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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晴是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的。锅铲碰铁锅，叮叮当当，油滋啦响。她睁开眼，窗帘已经透光了，不是刺眼的白，是柔和的、带点淡金色的晨光。橘子皮不在床上，蹲在厨房门口，尾巴慢慢地甩。雨晴躺了一会儿，没动。听到林听夏在厨房里说“橘子皮，让一下”。猫没动。林听夏绕过去了。
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林听夏系着围裙，头发散着，站在灶台前。煎蛋，两个，边上焦脆，中间溏心。旁边烤面包机跳了一下，两片吐司弹起来。灶台上还有两杯热牛奶。
“你几点起来的？”雨晴问。
“六点。”
“起这么早干嘛。”
“校服洗了，干了。”林听夏指了指阳台上挂着的校服。白色T恤，深蓝色长裤，被风吹得轻轻晃。雨晴看着那件校服，想起自己昨天换下来随手扔在椅子上，林听夏拿去洗了，还晾了。“你把我校服洗了？”
“嗯。你昨天说今天报到。”
雨晴没接话。她去卫生间洗漱，对着镜子看了看。头发又长了，快到肩膀了。扎了个低马尾，皮筋绕了三圈。换了校服，对着门后的小镜子照了照。初三的校服和初二一样，但她觉得镜子里的自己不太一样。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林听夏站在门口看。“好看。”
“校服有什么好看的。”
“人好看。”
雨晴没接话。两个人坐下来吃早饭。雨晴把吐司掰成小块，泡在牛奶里。林听夏吃煎蛋，把蛋黄挑出来放在碟子里，推到桌子边。橘子皮跳上椅子，低头吃蛋黄。
“她以前不吃蛋黄。”雨晴说。
“现在吃了。”
“你给她吃的？”
“嗯。她看着我就给。”
雨晴看了林听夏一眼。林听夏没抬头，继续吃面包。橘子皮吃完了蛋黄，舔了舔嘴，跳下椅子走了。
吃完饭，雨晴骑车去学校。林听夏站在单元门口。
“放学我来接你。”她说。
“不用。”
“我调休了。”
雨晴没再争。骑出巷口，回头看了一眼，林听夏还站在那，卡其色风衣，头发散着，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动。雨晴转回头，继续骑。
学校门口，分班名单贴出来了。雨晴锁好车，挤进人群。初三（1）班，重点班。名字在第三列中间。她看了两遍，转身走进教学楼。新教室在三楼，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讲台上站着一个女老师，三十多岁，戴眼镜，头发盘得很利落，表情严肃，手里拿着保温杯。雨晴走进教室，扫了一眼。座位还没排，大家随便坐。她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旁边是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短发，正低头看一本英语阅读。看到雨晴坐下，她抬起头，笑了一下。“你好，我叫林依然。”
“陈雨晴。”
“你原来哪个班的？”
“三班。”
“我二班的。之前没见过你。”
“嗯。”
林依然没再问了。她把英语阅读收起来，拿出课表看了一眼。雨晴也拿出课表，一样。前桌是一个男生，回头看了雨晴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了。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张浩然坐在那里，正和旁边的人说笑。他没看雨晴，雨晴也没看他。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我是你们班主任，姓孙。带过四届初三。我的要求很简单：纪律第一，学习第二。不听纪律的，成绩再好也没用。”她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在雨晴身上停了一下，很快移开。然后发课表、发校历、讲开学注意事项。雨晴记了笔记，林依然也在记。两个人写得都很快，字迹不同，但都很工整。
课间，林依然转过头来。“你昨天看课程表了吗？我们班物理老师据说很严。”
“没看。”
“听说作业特别多。”
“嗯。”
林依然没觉得被冷落，继续说，“你住学校附近吗？”雨晴说“骑车十分钟”。林依然说“我住得远，要坐公交”。雨晴说“嗯”。林依然又说了几句，雨晴应着。她不是不想说话，是不知道说什么。
放学铃响了。雨晴收拾书包，站起来。林依然说“一起走？”雨晴说“我骑车”。林依然说“那我先走了”。雨晴说“好”。
走出校门，林听夏已经在了。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扎着低马尾，手里什么都没拿。她站在校门口的石柱旁边，靠着。雨晴走过去，林听夏伸出手。雨晴犹豫了半秒，把手放了上去。林听夏握住了。十指相扣，手心贴着手心。
校门口人很多，有人看了一眼，有人没看。张浩然从校门里走出来，和几个男生一起。他看到雨晴和林听夏，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林听夏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到她们牵着的手上，又移开，走了。
“看什么？”旁边一个男生问他。
“没什么。”张浩然加快了脚步。
雨晴没看他。林听夏也没看他。两个人往停车的地方走。雨晴打开车锁，林听夏坐后座。车骑起来，风吹着，林听夏的手搂着雨晴的腰。
“今天热。”林听夏说。
“嗯。”
“明天降温。”
“你看了天气预报？”
“嗯。多穿点。”
两个人去超市买菜。林听夏没松手，一只手牵着雨晴，一只手拿东西。排骨、土豆、番茄、鸡蛋、一把青菜。
“你手热。”雨晴说。
“你手凉。”
“秋天了。”
“嗯。”
到家，林听夏去厨房做饭。雨晴坐在书桌前，把新发的课本翻了一遍。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历史、政治。化学是新课，她翻了翻，元素周期表，密密麻麻的。橘子皮跳上书桌趴在她面前，她摸了摸猫的头。
手机震了。群里小叶子发了一张照片——她和陈俊男的合照，在西湖边，靠在一起，夕阳，湖面金灿灿的。配文“日常”。洛神说“酸了”，深海鱼发了一张猫戴墨镜的图，何意味说“我的眼睛”。小叶子@雨晴：“姐你也发一张。”
雨晴看了看自己，没照片。她拍了一张橘子皮的照片发群里。小叶子说“我说发你和林姐的”，雨晴说“没拍”。小叶子发了一个撇嘴的表情。林听夏从厨房走出来，看了一眼雨晴的手机。
“小叶子？”
“嗯。她让发合照。”
“那你发。”
“没拍。”
林听夏没接话，回厨房了。
吃饭的时候，雨晴夹了一块排骨，啃得很慢。林听夏把骨头上的瘦肉剔下来，放进雨晴碗里。
“你吃。”雨晴说。
“给你的。”
雨晴没再推。
吃完饭，雨晴躺在沙发上，头枕着林听夏的腿。林听夏在给她掏耳朵。棉签，很轻，在耳朵里转。雨晴闭着眼睛。橘子皮趴在沙发扶手上，眯着眼，尾巴垂下来。
“你以后别来接我了。”雨晴说。
林听夏手停了一下。“为什么？”
“同学看到了。”
“看到了又怎样。”
雨晴没说话。林听夏继续掏耳朵，动作很轻。
“我不管。”她说。
雨晴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嗯”。
掏完了。林听夏把棉签扔进垃圾桶，用手拨了拨雨晴的头发。“你头发长了。”
“嗯。”
“我给你剪？”
“你会吗。”
“试试。”
林听夏去拿了剪刀，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梳子。雨晴坐起来，林听夏站在她身后，把她的头发梳顺，夹住一撮，剪了一小截。动作很慢，每一刀都犹豫。
“好了。”林听夏说。
雨晴摸了摸发尾，整齐了一点，但不是平的，有点歪。
“还行。”她说。
林听夏把剪刀放下，坐在她旁边。橘子皮从扶手上跳下来，趴在两人中间。电视开着，新闻联播，播音员的声音不大不小。雨晴靠在林听夏肩膀上，林听夏没动。窗外的路灯亮了。窗帘没拉，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雨晴闭上眼睛。林听夏也闭上了。
橘子皮的呼噜声在房间里响着，闷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