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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考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三。雨晴在上课的时候手机震了好几下，她没看。下课才点开班级群，班主任发了一张表，补考通过名单。她的名字在上面。数学86，英语92。
刘心怡凑过来，“比我还高”。
“你期末不是考了90吗。”
“那是期末，这是补考。补考试卷比期末简单。”
雨晴没反驳。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心怡说“你现在是正式回归了”。雨晴说“我一直都在”。刘心怡夹了一块排骨给她，雨晴吃了。
林听夏那边不太顺。
她去了三家店。第一家是便利店，在农业路附近，门面不大，货架挤得很满。店长是个中年女人，问她有没有经验，她说在服装店干过一年。店长说“那不一样，我们这要记商品位置、保质期、收银系统，得学几天”。林听夏说能学。店长填了张表让她等通知。第二天打电话来说招满了。
第二家是咖啡厅。店长是个年轻男的，看了她一眼，说“我们要能站一天的，你行吗”。林听夏说行。他说“那试一天”。站到下午三点，腿肿了。雨晴后来问她“你怎么不坐着”，林听夏说“没地方坐，他们员工休息室锁着”。那家也没成。
第三家是超市。理货员，夜班，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林听夏在电话里跟雨晴说这个的时候，雨晴正在切土豆。她放下刀。“夜班你身体扛得住？”
“工资高。四千五。”
“你吃药不能熬夜。”
林听夏没接话。
“你别去。”雨晴说。
“我再看看。”
雨晴知道她不会去。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失眠刚好一点，熬几个夜全回去了。
雨晴的第五个项目进入最后阶段。报告写了三十多页，漏洞按严重程度排好。今天在做最后的复核——每个漏洞的复现步骤都要跑一遍，截图要清晰，请求包要完整。她测到越权那个漏洞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之前复现用的是两个测试账号，现在其中一个过期了。她又注册了一个新账号重新测了一遍，步骤没问题，把截图换了一张。
文件上传绕过那个漏洞还是不稳定。她在测试环境里试了十次，成功六次，失败四次。失败的那几次参数顺序和成功的一模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她把请求包拆开，一个一个参数地试，发现是User-Agent的问题。某些UA下后端会走不同的处理逻辑。她把成功的UA写进报告，加了一条备注：“特定User-Agent下可绕过，建议统一校验逻辑。”
修复建议写了三条：一是后端校验文件类型，不要信任前端；二是统一UA的解析逻辑，避免分支处理；三是对上传目录做严格的执行权限控制。
写完之后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改了七八处表述不清的地方。然后存了个“最终版”，发给了甲方。
靠在椅背上呼了口气。橘子皮从暖气片旁边走过来跳上桌，趴在她面前。雨晴摸了摸它的头。
“做完了。”她说。橘子皮打了个哈欠。
群里何意味在发一条语音，河南话版的天气预报。念到“开封，晴，零下一度到七度”的时候卡壳了，重复了三遍“零下一度”。苏晚说“你是不是嘴冻住了”。何意味“不是，我在想零下一度跟一度有什么区别”。深海鱼“差两度”。何意味“零下一度到一度不是差两度吗”。深海鱼“你数学比我还差”。
何意味发了一张猫对镜头疑惑的图，配文“想不明白”。苏晚“你这图是从哪找的”。何意味“我自己拍的，我家猫”。苏晚“你家猫还挺配合”。何意味“它不配合，我拍了五十张才选出一张能看的”。
雨晴打了几个字：“做完了。第五个。”
深海鱼：“恭喜。”
苏晚：“可以歇歇了。”
何意味发了一串烟花表情包，然后是一条语音。雨晴点开，是他在用河南话念一段不知道从哪抄的祝贺词，念到“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嘴瓢了，念成了“蒸蒸日下”，自己笑了，笑得像个开水壶。
苏晚：“你这是在祝贺还是诅咒”
何意味：“嘴瓢了嘴瓢了，重来”
又发了一条，这次念对了。念完之后说“姐姐辛苦了”。雨晴没回，但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林听夏发消息来：“周六有个面试，服装店。”
雨晴正在刷招聘网站，顺手点开消息。“哪家？”
“德化街那边。牌子你听过，就是那种快时尚的。”
“工资呢？”
“底薪三千加提成。说是有经验优先。”
“你不是有经验吗。”
“嗯。约了周六下午两点。”
“要我陪吗？”
“不用，我自己去。”
“行。”
雨晴把招聘网站关了。刷了一晚上，眼睛酸。她揉了揉眼，橘子皮走过来蹭她的手。她低头看猫，“你说她能成吗”。橘子皮没理她，跳下桌去吃粮了。
周五晚上，雨晴去超市买东西。路过日用品区的时候看到货架上摆着暖宝宝，顺手拿了两包。郑州三月底还冷，早晚温差大。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年轻男的，扫到暖宝宝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个季节买暖宝宝有点奇怪。雨晴没解释。
到家把东西放好，给林听夏发消息：“明天面试别紧张。”
“不紧张。”
“你上次也说不紧张。”
“上次真的不紧张，是那家店不行。”
雨晴没再回。她把暖宝宝放进抽屉里，明天见面的时候给她。
周六下午。雨晴在家里等消息。
第五个项目做完了，甲方还没回复。她闲着没事，把之前做过的几个项目的报告翻出来看了一遍。第一个项目的报告写得真烂，漏洞描述只有几行字，修复建议就一句话。第二个好一点，至少知道怎么排版了。第三个开始像样了，第四个能看了，第五个——她翻了翻，还行。有些地方还能再改改，但已经比第一个强多了。
她把报告关上，靠在椅背上。橘子皮在暖气片旁边睡觉。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地板上，窄窄的一条。她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林听夏发的。“面完了。”
“怎么样？”
“等通知。说三天内。”
“你觉得呢？”
“不知道。店长问了我之前店里的情况，问了销售数据。我说了，她点了点头。”
“那就行。”
“你那边有吃的吗，我饿了。”
雨晴看了一下时间，下午四点。她还没吃午饭。“你来，我做饭。”
四十分钟后林听夏到了。带了一袋草莓。雨晴看着那袋草莓，“你怎么又买”。林听夏换了鞋，“路上看到的”。雨晴把草莓洗了装在碗里，两个人先吃了一碗。酸甜酸甜的，汁水足。
雨晴去厨房做饭。林听夏站在门口。
“你那个项目做完了？”林听夏问。
“嗯。发过去了。”
“下一个呢？”
“等王老师那边有没有。没有就先歇着。”
“那你帮我找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雨晴把土豆切丝，刀落在案板上嗒嗒嗒。“刷了几天，没看到合适的。你再等等。”
“不急。”林听夏说。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雨晴切菜。
“你那个便利店还去吗？”雨晴问。
“不去了。招满了。”
“咖啡厅呢？”
“站不了。”
“夜班那个超市？”
“不去。”
雨晴把切好的土豆丝泡在水里。“那你就在现在的店先干着。找到再换。”
“嗯。”
晚饭醋溜土豆丝、番茄蛋汤、米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林听夏吃了几口，说今天面试的时候店长问她“你为什么离职”，她说“工资太低”。店长笑了一下。
“你怎么回答的？”雨晴问。
“就说工资太低。”
“就这样？”
“就这样。”
雨晴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没什么问题。诚实，不拐弯。
吃完饭林听夏帮着收了碗。雨晴洗碗的时候，林听夏站在旁边擦盘子。
“你那个暖宝宝，”林听夏忽然说，“我看到了。抽屉里。”
“给你买的。明天冷，你出门戴着。”
林听夏没接话。她把擦干的盘子放进柜子里，叠好。
“行了。”她说。
“什么行了。”
林听夏没回答。雨晴也没再问。
晚上林听夏走了之后，雨晴坐在书桌前。群里何意味在发一条消息：“我今天去面试了”
苏晚：“你不是猫吗，猫还面试？”
何意味：“我面试的是猫粮试吃员”
深海鱼：“还有这种工作？”
何意味：“有，我去了，人家让我吃一口猫粮，我说我是猫，我吃。他们说你吃给我们看。我吃了一口。”
苏晚：“然后呢”
何意味：“他们说我们这是给猫吃的，不是给人吃的。我说我就是猫。他们让我走了。”
苏晚：“所以你白吃了一顿猫粮？”
何意味：“嗯，也不算白吃，那猫粮还挺好吃的”
深海鱼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何意味发了一张猫舔嘴的图，配文“味道不错”。
雨晴看着那张图，没忍住笑了一下。林听夏的消息这时候进来了：“那家店打电话来了，周一复试。”
雨晴把嘴角收了一下，打字：“复试什么？”
“店长说是跟区域经理聊。应该差不多了。”
“那你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雨晴想了想。“想一想为什么选他们家。想一想你之前店里的销售数据。”
林听夏回了一个“好”。
雨晴把手机放下。橘子皮跳上床在她脚边盘成一团。她摸了摸猫的背。
周一看结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