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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雨晴又去了中原万达。
这一次没有特别的事,就是想出去逛逛。上周从林听夏那边回来之后,她一直待在家里,写报告、改报告、等甲方反馈。周五晚上甲方终于回了邮件,说报告没问题,项目款项会在下周五之前支付。她看了两遍那封邮件,关了电脑,躺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第二个项目也做完了。两千五。加上第一个项目的一千五,再加上便利店的工资,这个月她能拿到将近四千五。四千五。她算了三遍,每一遍都是一样的数字。
所以她想给自己放半天假。
出门的时候快两点了。阳光很好,不热,也不凉,照在身上刚刚好。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卫衣,下身穿了一条黑色的束脚运动裤。对着门后的小镜子看了看,头发还是放下来的,碎发被风吹也不怕。她把帆布包背上,拿了钥匙,出门。
橘子皮蹲在门口看她,尾巴慢慢地甩着。雨晴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给你买了新逗猫棒,在网上,过两天到。”橘子皮“喵”了一声,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楼下电动车充了一晚上电,仪表盘显示满格。她插上钥匙,拧开,车子发出一声轻微的电机声。今天的风不大,骑起来比上次舒服多了。路况还是那段路在修,围挡还在,行人和电动车挤在一起。她已经习惯了,放慢速度,跟在一位送外卖的大哥后面慢慢挪。过了那段就好了,路变宽了,她骑到二十码。
风吹在脸上,把头发吹到耳朵后面。她把头发别了一下,没别住,又吹回来了。算了,随它去。
到中原万达的时候正好两点半。她把车停在地面划线的停车区,锁好,拍了张照片记位置——上次吃过亏,这次长记性了。
万达广场的玻璃幕墙反着光,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比上次少一些,可能是时间还早。她跟着人流走进去,大厅里凉飕飕的,中央空调开得还是那么足。她今天穿了卫衣,不觉得冷。
她没在一楼停留,直接上了三楼。
三楼的运动品牌和潮流服饰还是那些店。她在热风门口站了一会儿,那件黄色的卫衣还在,七折的标签换成了“季末清仓,五折”。她拿起来看了看,比了一下大小,还是大。她把卫衣挂回去了。
逛了几家店,没什么想买的。她走到四楼转了一圈,餐饮区的人比上次多,每家店门口都有等位的人。她不饿,就没停下来。
然后在二楼拐角的地方,看到了一家卖围巾的店。
说是店,其实是个开放式的摊位,挂满了各种颜色和材质的围巾。羊毛的、棉的、混纺的,长的、短的、带流苏的,纯色的、格子的、印花的。雨晴站在摊位前看了一会儿,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一条灰色的围巾。
围巾是纯灰色的,没有花纹,没有流苏,简简单单的一条。面料摸起来很软,不是羊毛的,不扎手。她拿起来看了看标签——腈纶混纺,可水洗,价格四十九。
四十九。她想了想,觉得不贵。但也没到随手买的地步。
她把围巾挂回去,又看了几条。有一条深蓝色的,比灰色的那条长一些,价格贵十块。有一条黑色的,带细密的格子纹,价格一样。有一条驼色的,摸起来很厚,应该是羊毛的,价格一百多,她看了一眼就放回去了。
她又拿起那条灰色的,把它围在脖子上试了试。暖乎乎的,不扎。她对着摊位旁边的小镜子看了看,灰色很衬肤色,显得脸白。
这条围巾送给林听夏应该不错。
她想起林听夏上次说“盖两床被子”,想起她站在阳台上风吹得风衣往后飘,想起她说“我那边插座不够用”。冬天快到了,林听夏怕冷。一条围巾,不算贵,但能用得上。
她把围巾拿在手里,又在摊位前转了一圈,给自己挑了一条深蓝色的,同款,价格一样。两条一起买,摊主说“九十五,给你抹个零”。雨晴说“九十四吧”,摊主看了她一眼,笑了,说“行”。
她付了钱,把两条围巾叠好塞进帆布包里。灰色的给林听夏,深蓝色的自己留着。走出摊位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还没到冬天呢,围巾买这么早。但她想象了一下林听夏围着这条灰色围巾的样子,觉得应该挺好看的。
买完围巾她又去了楼下那家名创优品,买了一袋猫粮。橘子皮之前吃的那个牌子断货了,她换了一个新牌子,价格差不多,成分表她也对照过了,差不多的。店员问她要袋子吗,她说不用,直接把猫粮塞进帆布包里,包被撑得鼓鼓囊囊的。
三楼那家奶茶店今天排队的人少,她买了一杯芋泥波波,正常冰,三分糖。等奶茶的时候她靠在柜台边,看着店员把芋泥舀进杯子里,抹在杯壁上,一圈一圈的,像画上去的。
奶茶做好,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今天芋泥打得细,没有颗粒感,滑溜溜地顺着喉咙下去。她端着奶茶在商场里又逛了一圈,没什么想买的了,就从二楼到一楼,从一楼到负一楼,走马观花地看。
负一楼是超市和美食广场。她在超市门口看了一眼,没进去。上周和林听夏去超市买的东西还没吃完,冰箱里还有排骨和青菜。她站在美食广场外面,看着里面的人在吃小吃——酸辣粉、麻辣烫、煎饼果子、烤冷面。闻到酸辣粉的味道,她胃里动了一下,但还是没进去吃。不饿。饿了回家煮面。
从万达出来的时候快五点了。天还没黑,但阳光已经不刺眼了,斜斜地照在停车场的车顶上,把白色的车照成淡金色。
她骑上车,慢慢往回骑。回程的路顺多了,她知道哪条路好走,哪个路口红灯久,可以提前绕。骑到半路的时候,路过那个卖烤红薯的摊子。老大爷还在,三轮车还在,炉子冒着白气。她刹了车,走过去让老大爷挑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称了一下,四块五。老大爷说“算你四块”。她从包里翻出四块钱硬币递过去,老大爷用报纸包着红薯递给她。
红薯很烫,她两只手倒来倒去,最后还是包了两层纸巾才拿稳。她把红薯放进帆布包里,包已经快塞不下了,勉强拉上拉链。
到家的时候天刚暗下来。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楼道口。她把车停好,拎着包上楼。橘子皮照例在门口等她,她一进门它就凑过来闻她的包,闻到猫粮的味道,开始叫。
“先让我换鞋。”她把包放在桌上,换了鞋,拿出猫粮拆开,倒了一碗。橘子皮立刻就低下头去吃,吃得吧嗒吧嗒响。新牌子的,它好像挺喜欢。
她坐到书桌前,把两条围巾从包里拿出来。灰色的那条,她拿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送还是不送?说“冬天快到了,给你买了条围巾”好像有点刻意。说“逛街看到的,觉得适合你”好像自然一点。她把围巾叠好,放在抽屉里。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带去。
深蓝色的那条她围在脖子上试了试,对着门后的小镜子看了看,觉得还行。不扎,也不厚,秋天就能戴。她把围巾挂在衣架上。
晚饭她把昨天剩的排骨汤热了热,下了半把挂面进去,煮了一碗排骨汤面。端着碗坐在书桌前吃,边吃边把今天拍的照片导出来。她拍了几张万达的广告牌,一张奶茶的特写,一张围巾摊位的照片——她拍了那条灰色围巾挂在那里的样子,光线不太好,有点暗。她把照片存进手机相册里。
吃完饭洗了碗,她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翻到那张围巾的照片,给林听夏发了过去。
“今天逛街看到的。”
林听夏隔了一会儿回了:“好看。”
雨晴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给你买了一条。”
对面停了几秒。然后林听夏回:“不用,我有围巾。”
“你那条不是起球了吗。”
“还能戴。”
“这条不贵,买了就买了。”雨晴发了这条之后,又加了一条,“灰色的,跟你风衣应该挺搭。”
林听夏没再拒绝了。她发了一个字:“好。”
雨晴看着那个“好”字,笑了一下。
她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橘子皮跳上床,在她旁边盘成一团。她摸着猫的背,想着那条围巾。灰色的,跟林听夏那件卡其色的风衣应该配不配?她没试过,只是想象了一下,觉得应该还行。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树枝打在墙上,一下一下的。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