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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下旬，郑州起雾了。
不是那种薄薄的、一会儿就散的雾，是浓稠的、牛奶一样的雾，从晚上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中午。雨晴早上骑车去学校的时候，能见度不到五十米，路对面的红绿灯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光。她把车灯打开，骑得很慢，生怕从雾里突然冒出一辆车来。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的柿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立在雾里，像一幅铅笔画。
学校的暖气烧得很足，教室里的窗户上结了一层水汽。雨晴坐在靠窗的位置，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只猫，画完觉得不像猫，又画了一朵云。刘心怡凑过来看了一眼，问她“你画的是什么”，她说“云”，刘心怡说“我以为是一坨棉花”。
“你那个演讲比赛什么时候？”雨晴问。
“下周三。”刘心怡把稿子拿出来，念了两句，卡住了，看了一眼，继续念，“In the future, everyone will be famous for fifteen minutes。”雨晴纠正了她的发音，“famous”，重音在前面。刘心怡跟着念了三遍，念对了。
“你要是来参赛肯定比我强。”刘心怡说。
“我不会在台上说话，紧张。”
“我也是。”刘心怡笑了笑，把稿子收起来。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班主任讲了期末考试的安排，让大家抓紧复习。雨晴听着那些日期，1月20号考语文，21号数学，22号英语，23号——她没听清，但也不用听了，因为那些日子她都来不了。
放学后雨晴没直接回家，骑着车绕了一段路，去了医院。
说是去取一份补充的检查报告，其实昨天已经拿到了，但她想再确认一下术前还有没有别的要做的。到门诊楼的时候快四点了，人不多，她直接上三楼找到妇科门诊的护士站。护士还是上次那个，看见她就说“陈雨晴？报告昨天就出来了，你还没拿？”雨晴说“拿了，我想问一下术前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护士翻了翻她桌上的本子，说“月底再来做一次血常规就行了，其他的你上次都做过了。”雨晴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下楼的时候，她在一楼大厅站了一会儿。大厅里有人排队挂号，有人坐在轮椅上被家属推着走，有人拿着化验单在看，表情各异。她看着这些人，想到两个月后自己也会躺在这里的某张病床上，麻醉、手术、醒来、恢复。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出医院大门。
雾还没散，但淡了一些。太阳从雾后面透出来，像一个白色的圆盘，不刺眼，看着像月亮。
到家的时候橘子皮正站在窗台上隔着玻璃看外面的鸟。鸟站在空调外机上，尾巴一翘一翘的。橘子皮的尾巴也跟着一甩一甩的，整只猫绷得像一张弓。雨晴开门进去，鸟被吓飞了，橘子皮不满地“喵”了一声，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食盆前吃了几口粮。
晚上雨晴做了西红柿鸡蛋面，吃完坐到书桌前，继续做第三个项目。这个电商平台她已经测了大半个月，写了九个漏洞，严重程度从高到低排好了。今天在做一个CSRF漏洞的复测，试了好几次都不稳定，有时候能成功有时候不能。她反复看请求包，对比成功和失败两次的记录，发现是token的位置不对。调整之后，稳定了。她把步骤写进报告，标明“成功率100%”。
写完后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报告，觉得差不多了，明天再检查一遍就可以发给甲方。
合上笔记本，她靠在椅背上，橘子皮跳上桌，趴在她面前，呼噜呼噜地叫。她摸了摸猫的头，想着还有不到两个月了。她把台历翻到十一月，在25号旁边写了一个“查”。然后翻到十二月，空了。再翻到一月，那个红圈，25号，周六。
手机震了。林听夏发的消息：“今天降温了，明天更冷，记得加衣服。”
雨晴回了个“好”，然后打了一行字：“我今天去医院了，术前确认。”
“怎么不叫我。”
“小事，就是问一下。月底还要去抽一次血，那个叫你。”
“行。”
雨晴放下手机，去洗了澡。热水冲在身上，她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水从头顶流下来，顺着脸往下淌。她在想月底的抽血，在想一月初还要做一次心理评估，在想手术前要禁食禁水。想着想着就烦了，关上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躺在床上，橘子皮钻进被子里，在她脚边盘成一团。猫的体温很暖，像一个小热水袋。她把脚搁在猫旁边，猫动了动，没跑。
她拿起手机，翻到和刘心怡的聊天记录。刘心怡下午发了条语音，说“周末那个电影改到下周六了，你看行吗”。她回了个“好”。下周六，十二月一号。时间过得真快，十一月就这么没了。她想起十一月刚开始的时候还在说“供暖了”，转眼就要十二月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雾还没散，路灯的光透过雾照进来，模糊的，像隔了一层纱。她看着那团模糊的光，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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