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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最后一天，郑州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雨晴早上起来的时候，觉得窗外比平时亮。她拉开窗帘，外面白茫茫一片，不是雾，是雪。雪不大，细细的，密密地落下来，像是有人在天上筛面粉。屋顶、树梢、停在路边的车顶，全盖了一层薄薄的白。
她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橘子皮也跳上窗台，隔着玻璃看外面的雪，尾巴慢慢地甩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没见过雪吧。”雨晴说。橘子皮“喵”了一声。
去年冬天这只猫还在流浪，那时候它应该见过雪，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它现在不用在外面挨冻了。
洗漱的时候她想着一件事。今天是十一月最后一天，第三个项目该交了。昨天已经检查了三遍，今天再读一遍就发给甲方。三千五百块，加之前存的钱——她算了一下，离一万还差两千出头。十二月再做一个项目，就够了。
换衣服的时候她在衣柜前犹豫了一下。今天不用去学校，不用去便利店，但她想去林听夏那边。雪天骑车不太安全，但公交车绕路，要换两趟，还是骑车快。她穿上了那件最厚的羽绒服，把围巾裹紧，戴上帽子，出门。
外面比窗里看到的更冷。风夹着雪打在脸上，不疼，但冰。她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耳朵。电动车座上落了薄薄一层雪，她用袖子擦掉，插上钥匙，拧开。
路滑，她骑得很慢，比走路快不了多少。雪落在她的袖子上，一朵一朵的，能看清六角形。她看着那些雪花在羽绒服的黑色面料上慢慢融化，变成一个个小水珠。
骑了差不多四十分钟才到林听夏那边。到楼下的时候，雪小了一些，但还在下。她把车停好，跺了跺脚上的雪，上楼。
林听夏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高领毛衣，头发散着，手里拿着一个杯子，里面是热水。看见雨晴，她皱了皱眉。“下雪天你还骑车过来。”
“没事，骑得慢。”
雨晴换了鞋，把手套和围巾摘下来，放在暖气片上。房间里的暖气比外面暖和多了，她的手慢慢回温，指尖有点胀。
“你来干嘛。”林听夏问。
“把项目做完了。”雨晴把手机拿出来，给她看邮件发送记录，“刚发过去。”
林听夏看了一眼屏幕，没说什么，把热水杯递给她。“先暖和一下。”
雨晴接过杯子，捧在手心里。水很烫，隔着杯壁把热传到手心里，暖融融的。她喝了一小口，烫得吐了吐舌头。
林听夏看着她，笑了一下。雨晴很少看到她笑，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是真的觉得好笑才笑的那种。
“你笑什么。”雨晴问。
“没什么。”
两个人坐在床边。窗外的雪还在下，越下越大了，雪花从灰白色的天幕上落下来，密密麻麻的，像一床被子正在被铺开。雨晴看着窗外，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不太冷。不是不冷，是有人陪着，就没那么冷了。
“12月25号是平安夜。”雨晴忽然说。
“嗯。”
“然后就是元旦。”
“嗯。”
“然后就是——”
她没说完。林听夏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
“你紧张吗。”林听夏问。
雨晴想了想。“现在不紧张。到了那天可能会紧张。”
“那天我在。”
雨晴点了点头。
中午两个人一起吃了饭。林听夏做的，醋溜土豆丝，清炒小油菜，一碗紫菜蛋花汤。还是简单的菜，但雨晴觉得味道比自己做的好。不是有多好吃，是别人做给自己吃的，总觉得不一样。
吃完饭雨晴帮林听夏把碗洗了，然后她坐在床边，林听夏坐在椅子上，两个人各做各的事。雨晴在手机上看技术文章，林听夏在翻一本杂志。安静的，谁也不说话，但谁也没觉得尴尬。
下午两点多，雨晴说要走了。雪小了一些，但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林听夏送她到楼下，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雨晴骑车走。雨晴从后视镜里看到林听夏站在那儿，围巾被风吹起来，飘在身后，像一个灰色的旗。
到家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雪上，白得晃眼。橘子皮蹲在窗台上看雪，听见她回来跳下来，绕着她的脚转了两圈。
雨晴换了鞋，先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甲方已经收到了，说三天内确认。她看了两遍，关掉了。
她把台历翻到十二月。十二月一号是周六，她和刘心怡约了看电影。十二月二号，周一，正常上课。十二月二十几号期末考——她不考。她在那几天上面划了一道横线，写了两个字：“请假。”
然后翻到一月。那个红圈，25号。
她把台历合上，靠在椅背上。橘子皮跳上桌，趴在她面前，眯着眼睛。她摸了摸猫的头，猫的耳朵在她手心里动了动，凉丝丝的。
她拿起手机，给刘心怡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几点？”
刘心怡很快回了：“两点。你那边商场。”
“好。”
又发了一条：“你生日我送你什么，提前想好了，不告诉你。”
雨晴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她回：“不用，你人来就行。”
刘心怡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下午剩下的时间她把第三个项目的报告又顺了一遍，改了几处表述不清的地方。然后她打开技术论坛，看了一篇关于内网渗透的文章，作者写得很细，从信息收集到横向移动，每一步都有截图。她记了几个要点，打算以后试试。
晚饭她没认真做，煮了一包方便面，加了一个蛋。端着碗坐在书桌前吃的，一边吃一边看手机。林听夏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
“到了。”
“雪天路滑，以后别骑了。”
“知道了。”
她把手机放下，吃完面，洗了碗，洗了澡，躺到床上。
橘子皮钻进被子里，在她脚边盘成一团。猫的体温隔着被子传过来，暖融融的。她想着今天的事：雪、林听夏笑的样子、那个女生站在楼下送她的背影。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雪停了，但地上还有雪，路灯的光照在雪上，反射进房间里，比平时亮很多。天花板上有淡淡的光影，像是在水底。
她闭上眼睛。
十二月来了。
还有不到两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