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平安夜那天,学校提前放学。
下午三点半,最后一节班会课结束,班主任说了句“节日快乐”,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松了。有人在收书包,有人在互送苹果,课桌上到处是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刘心怡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用彩纸包着的东西,递给雨晴。“给你的,平安夜快乐。”
雨晴接过来,苹果,个头不小,红得发亮。“谢谢。”她把苹果放进书包里,没拆。
“你今晚怎么过?”刘心怡问。
“去朋友那边。”
“哪个朋友?”
雨晴想了想,“林姐”。她没在刘心怡面前提过林听夏的名字,只说“林姐”。刘心怡没追问,“行,那我先走了,我妈让我早点回去。”
“嗯,路上慢点。”
刘心怡走了。教室里人越来越少,雨晴坐在座位上,等人都走差不多了才站起来。她把桌上的东西收进书包,拉上拉链,走出教室。
走廊上很安静,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橘黄色。她走在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校门口那棵柿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几根手指。柿子早就没了,被人摘了还是掉地上被踩烂了,她不知道。
骑车去林听夏那边。风不大,但冷。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路上人少,店门口摆着圣诞树,挂着彩灯,一闪一闪的。她路过一家蛋糕店,停了一下,买了一个小的苹果派——不是自己做的,自己做的那个烤焦了,切掉焦的部分只剩一小块,不够两个人吃。她把苹果派放在包里,骑车继续走。
到林听夏楼下的时候,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她摸着黑上楼,到门口敲了门。
林听夏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高领毛衣,头发散着。看见雨晴,她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外面冷。”
雨晴换了鞋,把苹果派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给你带的。”
林听夏看了一眼,“买的?”
“嗯,本来想自己做,烤焦了。”
林听夏笑了一下。她很少笑,但最近好像笑得多了。不是那种很夸张的笑,就是嘴角往上弯一点,眼睛亮一下,几秒钟。但雨晴看到了。
“你先坐,我煮点茶。”林听夏去了厨房。
雨晴坐在床边,把围巾和手套摘下来放在暖气片上。房间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很多,她的手慢慢回温,指尖有点胀。橘子皮不在,这里没有橘子皮,只有那盆绿萝。绿萝长得很好,藤蔓从花盆里垂下来,快碰到地板了。雨晴上次来的时候帮林听夏浇过水,看来她后来记得浇了。
林听夏端着两杯茶过来,红茶,加了一点蜂蜜。雨晴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暖融融的。她喝了一小口,甜丝丝的。
两个人坐着喝茶,窗外的天暗下来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偶尔有车开过,车灯划破黑暗,然后又暗下去。
“平安夜有什么活动吗?”林听夏问。
“没有。你呢?”
“也没有。”
“那就在家待着。”
“好。”
晚饭是林听夏做的。醋溜土豆丝、清炒小油菜、一碗紫菜蛋花汤。菜很简单,但雨晴觉得比外面吃什么都好。吃饭的时候两个人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很舒服。吃完后雨晴帮着收了碗筷,洗了碗。林听夏擦桌子的时候,雨晴站在阳台上看外面的夜景。远处有人放烟花,闷闷的,像很远很远的雷。
“今晚住这儿吧。”林听夏在后面说。
雨晴转过身看她。林听夏站在厨房门口,擦着桌子,没看她。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好。”雨晴说。
雨晴没带换洗的衣服,林听夏借了她一件。棉质的睡衣,灰色,大了一号,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两个人挤一张小床,被子是厚的,毯子压在上面。林听夏那边没有暖气片,靠空调取暖。空调开了送风的模式,嗡嗡的声音不大,但一直在响。
熄了灯。房间里黑漆漆的,窗帘拉严了,没有光透进来。
安静了一会儿。
“姐。”雨晴叫了一声。
“嗯。”
“你小时候平安夜怎么过的?”
“没什么特别的。我妈不在家,我爸在的时候会煮汤圆。”
“冬至才吃汤圆吧?”
“我们家冬至吃饺子,平安夜吃汤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雨晴笑了一下。黑暗里看不到林听夏的表情,但她觉得她可能也在笑。
“你呢。”林听夏问。
“我妈会给我一个苹果,让我放在枕头旁边。说这样一年都平安。”
“你放了吗?”
“放了。”
“现在呢?”
“现在没有了。”
雨晴感觉到林听夏的手伸过来,在被子里握住了她的手。林听夏的手凉凉的,比她的凉。她没动,就让她握着。
“明年平安夜,”林听夏说,“我给你买苹果。”
“不用买,你自己就是。”
林听夏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雨晴感觉到她的手握紧了一点。窗外的空调外机嗡嗡地响,被子的味道是洗衣液的,干净的、淡淡的。两个人挤一张小床,翻个身就能碰到对方。雨晴侧躺着,听着林听夏的呼吸声,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雨晴醒的时候林听夏已经起来了。厨房里有声音,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比闹钟好用。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林听夏从厨房探出头,“醒了?过来吃早饭”。煎蛋、吐司、牛奶。蛋煎得有点焦,边上一圈是脆的,蛋黄还是溏心。
两个人坐在桌对面吃早饭。窗外天亮了,灰蓝色的,没有太阳。平安夜就这样过去了,不出彩,但很安心。
雨晴骑车回家换了身衣服,然后去了学校——今天是期末考第一天。她不考试,但她还是去了。不是逞强,是她觉得应该来。刘心怡见到她的时候有点意外,“你不是不考吗?”雨晴说“我来送你们”。
上午考语文。考场在教学楼另一侧,她走过去,站在走廊上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走廊上没有人,很安静。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考场里有人交卷了,走出来,看到雨晴,问“你怎么来了”,她说“来看看”。那女生笑了笑,说“你还挺闲”,走了。
刘心怡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说“古文默写那个空我没填出来,《岳阳楼记》的,我背了但忘了”。雨晴说“没事,其他科拉回来”。刘心怡看着她,“你不考不觉得可惜吗?”雨晴想了想,“不可惜。”不是安慰刘心怡,她是真的觉得不可惜——她做了更重要的选择。
中午在食堂吃饭。食堂换了菜单,红烧鸡块、西红柿炒蛋、紫菜蛋花汤。鸡块有点咸,雨晴多喝了几口汤。下午考数学,雨晴没去送,回家做项目了。
接下来几天,雨晴每天都去学校。第一天送语文,第二天送数学和英语,第三天送物理和政史。考场门口等她的人从刘心怡一个变成了好几个,有同班的,有隔壁班的。她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特别的事,但好像大家觉得“陈雨晴在门口等我们”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安慰。
最后一天考试结束,班主任在教室里开了一个简短的班会,让每个人写一条新年愿望贴在墙上。有人写“考上好高中”,有人写“减肥成功”,有人写“发财”。班主任给每人发了一张彩色的便签纸,雨晴接过来,看着那张粉色的纸,想了想。
她拿起笔,写了两个字:平安。不是“健康”,不是“顺利”,就是“平安”。林听夏平安,父母平安,自己平安。橘子皮平安。她把便签纸贴在墙上,贴在刘心怡的“数学及格”旁边。
考完试的当天晚上,雨晴收到了甲方的邮件。第四个项目的款项到账了——四千元整。她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余额,加之前的存款,总数终于破了一万。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满一万了,手术费够了。她截了图,给林听夏发过去。林听夏回了一个“嗯”,又加了一句:“存着,别乱花。”
雨晴笑了笑,把钱转进定期账户里,设了个密码。不是防谁,是觉得这样更有仪式感。做完这些,她把第四个项目的报告也发给了甲方,是之前的收尾版本,修改过的。甲方半小时后回复:“收到,下周确认。”
她靠在椅背上,抱着橘子皮。猫的体温透过毛衣传过来,暖融融的。“做完了。”她说。橘子皮喵了一声。
跨年夜。林听夏晚上要上班,服装店搞跨年活动,做到凌晨。雨晴一个人在家,给自己煮了饺子,冰箱里还有上次剩的一点馅,她又包了几个,不多,十二个。橘子皮趴在暖气片旁边,半睡半醒。电视开着,放着跨年晚会,主持人在倒计时。她端着饺子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吃,吃得慢,饺子凉了也没觉出来。
八点多的时候给父亲打电话。父亲说“快了,再过二十多天”。她纠正,“是二十四天”。父亲笑了一下,“你算得倒是清楚”。挂了电话,又给母亲打。母亲说“妈给你买了新睡衣,红色的,喜庆”。“住院穿红色?”母亲说“住院也能穿,又不是不能穿”。雨晴笑了笑,没拒绝。母亲问她“要不要妈提前去”,她说“不用,你不是二十四号来吗”。“那妈那天早点去。”
十点多,她给林听夏发消息:“新年快乐。”林听夏隔了很久才回——她在忙——回的是:“新年快乐。下班去找你。”雨晴说:“不用了,太晚了,明天见。”林听夏没再回。
零点的时候窗外有烟花,远处放的,声音闷闷的,一炸一炸的,在天上开出一朵朵花。雨晴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烟花散开又落下,在夜空中留下淡淡的痕迹。她把橘子皮抱起来,猫的体温隔着毛衣传过来,比烟花更真实。烟花没了,夜空恢复了黑色,只有远处的楼顶的红灯在一闪一闪的。她把橘子皮举到眼前,猫的瞳孔放大,盯着她的脸,胡须微微向前探。
“新年了。”她说。
橘子皮喵了一声。它不知道新年是什么意思。但雨晴知道。新年就是手术年。
元旦那天,雨晴睡到自然醒。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金色的。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摸着橘子皮的肚子,猫的肚子一起一伏的,很有节奏。手机震了一下,林听夏发来:“起了吗?”她回:“刚醒。”“我过去。”雨晴说“好”。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头发长了,到肩膀了,碎发掉下来。她用皮筋扎了一下,没扎好,散了,又扎了一遍,还是没扎好,干脆放下来。林听夏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手里拎着奶茶和鸡蛋灌饼。雨晴打开门看到她,觉得今天的阳光特别好,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林听夏的卡其色风衣上,把她的脸照得发亮。
两个人坐在床边吃鸡蛋灌饼。林听夏说“你昨晚几点睡的”,雨晴说“一点多”。“看烟花?”“嗯。还有猫。”“猫也陪你?”雨晴说“它睡了,趴我腿上睡的”。
下午去了超市。元旦的超市人很多,广播里在放《恭喜发财》,循环了一整天。两个人推着车在货架间走,买了排骨、土豆、牛奶、猫粮。林听夏看到酸奶特价,拿了两排,雨晴放回去一排,说“你又不喝”,林听夏说“你喝”。两个人就这么推来推去抢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买了一排。
排队结账的时候,林听夏忽然问了一句:“你紧张吗?”
雨晴看着前面收银台正在扫码的顾客,顿了顿,“还好。”
不是不紧张。是觉得紧张也没用。还有二十多天,手术就在那里,像一列火车的终点站,不管你在车上睡不睡觉、吃不吃东西,它都会到。
“你要是紧张,”林听夏说,“就给我打电话,什么时候都行。”
“好。”
从超市出来,天已经暗了。冬天的天黑得早,五点多路灯就亮了。两个人骑车回去,半路分开,各回各家。
1月2号,雨晴去医院做了术前最后一次抽血。林听夏陪着的。挂号、排队、抽血,一管血而已,但林听夏从头跟到尾,从一楼到三楼,从三楼到一楼。护士说结果当天下午出来,没问题的话就不用再来。雨晴问她“没问题吧”,护士说“之前的检查都没问题,这次应该也没问题”。
从医院出来,阳光很好,风很大。林听夏帮她整理了一下围巾,说“还有别的检查吗”,雨晴说“1月10号心理评估,最后一项了”。林听夏点了点头,“我陪你去。”不是商量的语气。
1月3号,第四个项目的钱到账了。
雨晴打开银行App,截图,存进“手术”的相册里。那个相册只有一张图片,就是这张截图。她没有发给任何人,只是自己看了好几遍。不是炫耀,是确认——确认自己真的做到了。
她给王老师发了一条消息:“钱到账了,谢谢王老师。”王老师很快回:“不客气。你手术之后还继续做吗?”雨晴说“做,恢复好就继续”。王老师说“不急,身体第一”。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还小,路长着呢。”
雨晴看着那行字,觉得王老师说得对。路长着呢,不差这一两个月。
橘子皮这几天有点蔫。
不是生病,是饿的。雨晴给它换了低脂猫粮,它不爱吃。第一天饿得一直在叫,雨晴心软给了一根火腿肠。第二天它聪明了,不叫了,就蹲在食盆前面看着雨晴,用那种“你怎么忍心”的眼神。雨晴说“你看我也没用”,转身走了。第三天它吃了。不是爱吃,是饿得没办法。雨晴蹲下来看它吃,看着它把那些难吃的低脂粮一粒一粒地嚼下去,觉得猫比自己有原则——饿了就吃,不挑。
她还发现橘子皮学会了一项新技能:开门。有一天她从外面回来,看到门虚掩着,吓出一身冷汗。进门一看,橘子皮正蹲在门口,竖着尾巴,一脸“我等你很久了”的表情。她试着反锁了门,然后站在外面听,听到里面传来“咔嗒咔嗒”的声音——猫在跳起来压门把手。后来她出门都会反锁,双重保险。
1月5号是周日。
雨晴没什么事,在家待了一整天。上午把第四个项目的报告又顺了一遍,没什么要改的了。下午看了一部电影,很老的片子,朋友推荐的,看到一半觉得无聊关了。晚上自己做了饭,煎了一块鸡胸肉,煮了一碗紫菜蛋花汤。端着碗坐在书桌前吃的,吃着吃着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慢到能数清每一秒。但又很快,快到她觉得昨天还是九月。
她把台历翻到一月。1月25号那个红圈就在那里,越来越近了。
明天是林听夏的生日。
1月6号。
雨晴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洗脸刷牙,是把床头柜抽屉里那个小盒子拿出来,打开看了看。银色的,小星星耳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她合上盖子,放进口袋里。
上午去了精品店旁边那个蛋糕店,订了一个小蛋糕,六寸的,够两个人吃。店员问她“上面写什么字”,她想了想,“祝林听夏生日快乐”。“就写‘生日快乐’?不加别的?”雨晴说“不加”。店员在一张纸卡上写好了塞进透明盒里。
下午骑车去了林听夏那边。她没提前说,到楼下才发消息:“开门。”
林听夏开门的时候看到雨晴,再看到她手里的蛋糕,愣了一下。“今天几号?”
“你生日。忘了?”
林听夏确实忘了。雨晴看她表情就知道。“你连自己生日都记不住。”林听夏没反驳,侧身让她进去。
进了门雨晴先把蛋糕放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盒子,递过去。“生日礼物。”
林听夏接过去,打开。耳钉躺在黑色的绒布上,银色的,小星星形状。她看着那对耳钉,没说话。雨晴在旁边说“你有耳洞但很少戴,买了你就戴”。林听夏把那对耳钉拿起来看了看,对着光,星星的尖角很亮。
“帮我戴上。”她把耳钉递给雨晴。
雨晴接过去。林听夏微微侧过头。雨晴凑近,看到她耳朵上那个小小的洞,很久没戴过东西了,但还没长死。她小心翼翼地把耳钉穿进去,扣上。林听夏摸了摸耳垂,说“另一只”。两只都戴好了,林听夏对着镜子看了看,小星星在耳朵上一闪一闪的。
“会不会太学生气。”她问。
“你就是学生。”雨晴说。
林听夏笑了一下。今天她的笑比平时多,可能因为是生日,可能因为收到礼物,也可能因为别的。
晚饭是雨晴做的。她用林听夏厨房里现有的食材,做了红烧排骨、醋溜土豆丝、番茄蛋花汤。菜端上桌,蛋糕摆在中间。她插了蜡烛,按林听夏的年龄——二十岁。蜡烛不多,二十根插上去有点挤,歪歪扭扭的,但是没有倒。
点燃。关了灯。
“许愿。”雨晴说。
林听夏看着那些蜡烛,想了想。火苗在风里晃了晃,她又抬起头,吹灭了。房间里暗了一下,然后雨晴把灯打开。
“许的什么?”
林听夏没回答。她把蜡烛从蛋糕上拔下来,开始切。切的时候很认真,每一刀都对准了再下手,切出来的块大小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
雨晴知道她不会说了。许的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她也不追问,接过蛋糕吃了一口,奶油很甜,蛋糕胚很软。林听夏坐在对面,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奶油沾在嘴角上也没擦。雨晴递了张纸巾过去,她接过来擦了。
“生日愿望是什么?”雨晴又问了一遍,不是真的想知道,是想看林听夏怎么拒绝。
林听夏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说出来就不灵了。”
雨晴早猜到她不会说。但她觉得,林听夏的愿望里应该有一部分是关于她的。平安夜那天林听夏说“我陪你”,新年那天她说“你紧张的,给我打电话”,1月10号的心理评估她说“我陪你去”。这些也许不是愿望,是承诺。但承诺比愿望更重。
吃完蛋糕洗了碗,两个人坐在床边。天早就黑了,路灯亮着,光从窗户透进来。林听夏耳朵上的小星星在暗处也亮,不刺眼,但能看到。
“我走了。”雨晴说。
“路上慢点。”
雨晴换了鞋,走到门口,又回头。“姐。”
“嗯。”
“生日快乐。”
第二天是1月7号。雨晴早上起来的时候,手机里有林听夏凌晨发的一条消息:“谢谢你的耳钉。很喜欢。”她回了一个猫爪的表情包,然后起床。
剩下的日子不多了,还有十八天。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橘子皮走过来,蹲在她脚边。
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快了。”她说。
橘子皮歪了歪脑袋。它不知道“快了”是什么意思。但雨晴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