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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晴醒过来的时候，林听夏坐在床边。
“几点了？”她嗓子是哑的。
“下午两点多。你手术昨天做的，睡了快一天。”
“疼。”
“废话。”
林听夏把床摇起来一点，倒了杯水，插了根吸管递过去。雨晴喝了两口，喉咙像砂纸刮过。
“你妈去吃饭了。”林听夏说。
雨晴点了点头，又躺了回去。天花板上灯管在嗡嗡响，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又不想看了。
“手机给我。”
林听夏从床头柜上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有十几条消息。她先给母亲回了一条“醒了”，母亲没回。然后点开群。
何意味发了一串语音，她懒得听，打字问苏晚：“这人又在发什么电？”
苏晚：“他在用河南话念天气预报。开封明天晴。”
何意味：“姐姐醒了？”
雨晴：“醒了。”
何意味发了一个放烟花的表情包，然后又是一条语音。雨晴点开，是他在学猫叫，学了快二十秒，最后打了个喷嚏。
苏晚：“何意味你能不能正常点”
何意味：“我是猫我是猫”
然后何意味又发了一段语音
“哈气”
雨晴没再看了，把手机扣在胸口。
母亲回来的时候拎着一个保温桶。看到她睁着眼，眼眶红了一下，很快忍住了。
“小米粥，喝点。”
雨晴喝了几口，不想喝了。母亲也没劝，把保温桶盖上了。
下午林听夏去上班，母亲在病房里坐着，没什么话。隔壁床的老太太在看手机，外放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是那种讲家长里短的短视频。雨晴闭着眼，没睡着，就是闭着。
晚上林听夏又来了。带了一个路由器。
“这什么？”
“路由器。医院WiFi太慢了。”
雨晴看着她把网线从墙上拔下来，接到路由器上。笔记本连上之后测了个速，她递过来。“你试试。”
雨晴打开技术论坛，加载出来了。
“哪弄的？”
“店里的。”
“你不怕被骂？”
“还回去就行。”
雨晴没再问了。
群里何意味发了一张图，是一只猫趴在路由器上。配文：“信号不好，我来增强。”
苏晚：“你家猫还有这功能？”
何意味：“我家猫什么都会，就是不会说话”
苏晚：“你也不会说话，你只会叫”
何意味发了一声猫叫的语音。雨晴没点开。
林听夏在旁边看手机。两个人没什么话，但也没觉得尴尬。
晚上母亲走了，林听夏把折叠床打开，铺了床单，躺上去。折叠床太短，脚露在外面。
“你脚露出来了。”
“没事。”
雨晴没再说。关了灯。
安静了一会儿。
“那个路由器，”雨晴说，“网速还行。”
“那当然。”
“你怎么调的？”
“百度查的。”
雨晴在黑暗里笑了一下。没出声。
“睡吧。”林听夏说。
第二天护士来拔了留置针。“能下地就走走，别老躺着。”
雨晴试着下床，脚踩在地上腿有点软。林听夏扶着她，在走廊上走了不到十米，她就说“回吧”。
第三天，她在群里发：“医院好无聊。”
苏晚：“你不是有笔记本吗”
雨晴：“看文档看累了”
何意味：“姐姐看累了，我给你讲个笑话”
雨晴：“不”
何意味还是讲了。一个程序员去面试，面试官问“你熟悉什么语言”，他说“中文”。面试官说“还有呢”，他说“还有河南话”。
苏晚：“这笑话比你的人还老”
何意味：“不管是笑话还是冷笑话，能让人笑就是好笑话”
苏晚：“没人笑”
何意味：“我自己笑了”
雨晴没回。她把聊天记录往上翻，看到何意味发过的那些东西——猫叫、河南话天气预报、老年表情包。她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也没问过。
第四天，隔壁床的老太太出院了。病房里少了一个人，安静了不少。靠门那床的中年女人还在打电话，今天聊的是她儿子的考试成绩，说“数学才考了七十多，气死我了”。雨晴听着，觉得那个儿子挺惨的，考七十多分就要被骂。
第五天，雨晴在走廊上走了一个来回，没让人扶。走到护士站的时候护士说“恢复得不错”，她说“什么时候能出院”，护士说“最快一周”。
回来之后她躺在床上，拿手机看技术论坛。一篇讲内网渗透的文章，看了两段就关了。
何意味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她点开，是他在用河南话学天气预报。“明天郑州，晴转多云，零下一度到八度，风力二级。”苏晚说“你又来了”，何意味说“我每天都要报，这是我的工作”。苏晚“谁给你发工资”，何意味“我妈，每天给我二十块零花钱”。
深海鱼冒出来了：“二十块够干嘛”
何意味：“够买一碗胡辣汤”
深海鱼：“郑州胡辣汤现在多少钱一碗”
何意味：“六块，剩下的十四块我存着娶媳妇”
苏晚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第六天，母亲来办出院手续。雨晴换了衣服，卫衣和休闲裤，穿在身上觉得空荡荡的。
出租车到家，上楼。橘子皮蹲在门口，开门的时候愣了两秒，然后开始蹭她的腿。不是蹭两下就走，是不停地蹭，脑袋、身子、尾巴，像要把这几天没蹭的都补回来。
“好了好了。”雨晴蹲下来摸它。
林听夏帮她把东西拎进来，站了一下。“我回去上班了。”
“嗯。”
门关上了。
雨晴坐到沙发上，橘子皮跳上来趴在她腿上。群里何意味又在发语音，她没点开。
手机震了一下。林听夏发的：“晚上想吃什么，我带。”
雨晴打了几个字：“醋溜土豆丝。”
“行。”
橘子皮在她腿上呼噜呼噜地叫。她摸着猫的背，想着这几天的事。路由器、何意味的天气预报、走廊上那十几米路。
窗外的天快暗了。路灯还没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