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俄涅的运气很好。第二天早晨,我们就在港口码头见到了从瓦巴拉大陆返航入港的帆船。
从船上下来的人不少。对此存在疑问的我,找上了在码头招揽着下一班次乘客的水手。
“你有所不知,最近塔纳托斯平原的特产植物——绯绢花的销路不错。有很多商家出高价收购呢!”
“所以那些人,他们的包裹中装的就是绯绢花么?”我指了指那些下船后立刻赶往港口集市方向的人群,
“没错。塔纳托斯平原,对我们这些缺乏魔法天赋的人来说有些危险。所以我们只负责靠岸,让那些魔法师进入平原采集,再载他们回来,收他们往返的船费。”
看起来,这样的商业风潮,让前往瓦巴拉大陆,突然变成了收益大于风险的活动。
这样的情况正方便了我们,虽然我对采集绯绢花兴趣不大——说实话,我以前没怎么关注过这种植物。对赫卡忒很久以前寄来的干枯标本,我也只是稍微观察了其特征,就将它放入了标本收藏的陈列架中。
“前往瓦巴拉大陆的下一班次,什么时候出发?”
“人满后的第二天就开——基本上就是明天。”
我买了三张船票。我对价格不是很敏感,但可以明显感知到票价偏离了合理的范畴。
不过我更在乎的是:由于帆船上空间有限,我和妹妹、喀俄涅需要共处一间舱室。希望她们不会介意。
…………
午后,我开启了空间门,独自临时回了一趟索拉里斯城。我有需要向法乌努斯当面交待的事情,包括,告知法乌努斯接下来一小段时间将联系不上我的事实。
“塔纳托斯平原……赫卡忒选在这个地方等你,总觉得不太吉利呢……”
“她应该是有自己的想法。对了,我来这里顺便是想查些资料……”在去地下据点的图书馆之前,我试着问法乌努斯:“你知道绯绢花么?”
“绯绢花?”法乌努斯对此也很困惑。他的表现对我来说,算是预料之中。
我向他解释道,绯绢花是塔纳托斯平原的特产,正被涅普顿镇的一些商人高价收购。如果不是其有什么被众人熟知或谣传的功用的话,那么,我认为应该是欧米伽商会的人在主导着对它的采购。
“原来如此,绯绢花或许有什么特殊的、秘而不宣的作用。先一步发现绯绢花功用的光明派使徒,其已经将它纳入了秘密计划之中……”
如果推论被证实的话,我们自然地想着,会是哪个光明派的使徒对绯绢花有了想法?其又在谋划着什么?
不过想太深也可能会陷入到滑坡谬误之中。
“现在还不能把话说死。既然我接下来会去塔纳托斯平原,那么正好也可以顺便研究一下绯绢花——或者到时候听听赫卡忒对此有什么见解。”
“如果上面的推论没错,船上应该会有光明派的人。”法乌努斯出声提醒道。
没错,他们不仅会是采集绯绢花的行为主体,也会是其他魔法师的监视者——如果无所属魔法师想要带着绯绢花擅自离开涅普顿镇,觉得这样子能在其他地方卖出更高价的话,那么麻烦就临头了。
接着,法乌努斯陪我去了趟图书馆,在图书馆里,一待就是一个下午。
果然,对新生的瓦巴拉大陆,以及大陆上的新奇事物,褪去了学术机构底色的苏菲亚结社,已经没有了去继续记录的动力。
发掘和分类,沦为了赫卡忒与我的个人兴趣。
空间门的冷却时间差不多要好了。我最后朝法乌努斯叮嘱了几句,准备离开的时候,法乌努斯叫住了我。
“不要像赫卡忒那样,一去不回。”
“这是命令吗?”
“很可惜,这只是建议。”
留守的他必然处在切身的忧虑之中。我没有排解他忧虑的可信服手段,只能不负责任地冲他点了点头。
…………
我不清楚我缺席的下午,妹妹与喀俄涅是怎么在涅普顿镇度过的。她们有没有惹出一些麻烦?
如此想着的我回到旅店房间时,正好见到了窗外的喀俄涅与妹妹。两人的隐蔽魔法对我来说没有效果。在我眼中,喀俄涅像不自量力的小鹰捉着绵羊一样,以一种引人瞩目的方式提着筋疲力竭的妹妹,从敞开的窗户飞进了我的房间。
“放我下来……我得躺一会儿。”妹妹有气无力地一边喘一边说道。
喀俄涅当着我的面,直接将妹妹丢到了我的床上。我忍不住皱了皱眉。
妹妹几乎是立刻就打起了轻微的呼噜声。我将喀俄涅拉到房间一角,压低声音,要她就现状给出个解释。
“没什么,就是如她所愿,在下午给了她一点魔法训练。”
我回头瞥了眼妹妹蜷缩着睡在我床上的身姿。我敢肯定,喀俄涅不是个好老师。而且“一点”也未必只是一点。
“以防万一,我问一下——你是在教她什么魔法?用什么方式教的?”
喀俄涅一副“这不是显而易见吗”的样子,还略带着一点自豪感,回答道:
“我把她拽上了几千米高空,然后把她往下丢,看看她能不能在落地之前用风魔力稳住身形……好痛,你干嘛——”
我忍不住给了喀俄涅额头一个爆栗。她呼痛的声音也被我用手捂住了,免得吵到妹妹。
等到我将手移开时,我听到了某种程度上期待已久的一句低吼:
“连我师父都没有这么打过我!”
我看着她,听听她还想解释什么。一直以来我行我素的喀俄涅,怎么今天哪根筋搭错了,想着帮我去训练妹妹?
“很有效果呢……艾格尼丝她学得可快了。”
这种训练方式,不敢成长不快吧?就算心里知道喀俄涅会在最后几十米将自己托住,但“无伞”坠落带来的本能恐惧,还是让妹妹一次又一次地激发自身的潜能,直到魔力与精神被耗干。
不过喀俄涅若想以结果论来轻易取得我的谅解,那就是想多了。
“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你为什么想到去训练她?”
“自然是为了让艾格尼丝明白,我是她高不可攀的存在呢!”
果然,我不应该对喀俄涅的动机抱有期待。她在我的面前吃了好几回瘪,这下趁我不在,想从妹妹身上找回优越感。
不过喀俄涅接着补充了一句,带着轻微的心理不平衡:
“艾格尼丝的成长速度,很夸张呢……就像得到了命运的加护一样。”
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不是妹妹她情绪化的一面,单从其天赋出发去考虑,她简直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完美的使命后继者。
而这样的人,如此巧合地于某一天出现在了我的住所前。而且是以“表妹”的身份。
我至今也不太敢相信,在地球上的那一点点近乎于无心的布置,会这么巧合地、以一种我意想不到的方式,结出果实。
“雅努斯又在想无聊的事情了!”
察觉到就在我的面前被冷落,喀俄涅不满道。
“今天下午的事情我还没想好怎么算账;至于现在,我们先去房间外面等着吧,别吵醒妹妹了。”
“原来雅努斯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
抱怨归抱怨,喀俄涅总是对我的话语,表现得十分顺从。只有在我没打算或来不及发声的时候,比如刚才喀俄涅拎着妹妹飞进来的时候,她才会做出些出乎我意料的事。
是因为昨天被我救了的缘故?不,应该是更早,在我遇见她之前,就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套出她的秘密应该很容易。或许一杯果汁的“贿赂”就能做到。但那样未免有些不解风情了。
想到这,我看向有些困惑的喀俄涅,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就是‘算账’么?”
“……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