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前往塔纳托斯平原的帆船,按时起锚,并逐渐驶出了涅普顿镇的港湾。
稍早的清晨时分,我们三人便登上了船。
经过了一晚的休息,妹妹总算从昨天下午喀俄涅的“魔鬼训练”中缓了过来。现在的她,还为占据了我一晚上的床铺,感到些许不好意思。
没关系,等她到了我们暂居的舱室,还有“不好意思”的机会。
一扇舷窗,一张置物的柜子,三张水手吊床,这基本就是舱室里的全部了。
“这,这不对吧?”
对妹妹来说,重点不是舱室的简陋;而是三个人要住在这不超过十平米的空间中,这一事实。
“情况就是这样。”
首先,这不是游轮,没有头等舱的说法。考虑到帆船上的拥挤,就算想要多出钱住不同的舱室,显然也会受到他人的侧目——因为这等于断了两间舱室乘客的财路。
其次,正如法乌努斯所言,这帆船上大概率有光明派的人。三人住同一间舱室,也是安全上的最优解。
“可是,这也太……”
“太糜烂了?”
“哥哥!!”
妹妹有点羞愤,大概是因为我把她想的事情给挑明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多说话的好,应该给妹妹一些用理性接受现状的时间。
“不过是和师父一起住,害羞个什么呢?”
见我不打算发表言论,喀俄涅就来搅浑水了。喀俄涅大概是根据着她自己与师父赫卡忒很久以前共同生活的状态,以此出发来评判妹妹的。
“你这小不点,这种事情懂什么——”
“喂,我比你大好几百岁,该懂的都懂了!”
喀俄涅没有胡说的话,她年纪比我还要大?不过,我总觉得,喀俄涅只是在顺着妹妹的话头往下说,她是真的不懂。
在两个人准备举出各种牛头不对马嘴的例子,以比较谁更“懂”之前,我咳了两声。
“精力这么充足的话,就去甲板上活动活动吧。”
…………
和我们一样,来甲板上透气的人并不少。
索拉里斯的魔法师早就习惯了地广人稀的环境,对帆船舱室空间的逼仄,表现得相当不适应。
至于想要脱离甲板束缚,追求更进一步的自由与“开阔”的话——由于俄刻阿诺斯海的特殊性,若不顾水手的劝阻在天空中乱飞,是有可能出人命的。
只有一些海鸥,用它们那无需依托于魔力的飞行机制,克服了重力的桎梏,在帆船的上空自由盘旋着。它们大概是首度被这里的一些人羡慕地仰望。
甲板上的阳光有些晃眼,对喀俄涅来说这颇为恼人。为了尽量不受反射光线的影响,她拉着我们两人直接来到了船首位置。
喀俄涅挡不到掌舵人的视野,而我们就另当别论了。我和妹妹识趣地退到了一旁,站在靠近船头的右舷处,手搭在舷墙上,望着远方波光粼粼的海面。
“这里风好大呀——”
帆船轻快地破着浪前进着。妹妹在适应风力强度后,试着保持平衡双手离开舷墙,以张开双臂拥抱着迎面而来的凉爽海风。在一次不算成功的尝试后,妹妹稍微动用了风魔法,这使得她身周的风元素立刻被其彻底驯化了。妹妹扭头,朝我露出了灿烂笑容。
“怎么样?相比以前,昨天的训练还是有进步的吧?”
“妹妹不会觉得喀俄涅的训练有些过头么?”
“只要能够让我快一点帮上哥哥的忙,那点训练不算什么呢。”
因为现在是在享受着回报的喜悦,所以妹妹说出的是这番话;如果让喀俄涅再来一轮训练,估计妹妹又要“鬼哭狼嚎”了——昨晚的喀俄涅是这么描述训练中的妹妹的。
“虽然现在说有些晚,我可是第一次乘坐帆船呢!”妹妹发散着思维,在打算进一步描述自己感悟的中途,想到了另一个比较的例子:“你说赫卡忒前往瓦巴拉大陆的航行,会不会像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之前,横跨大西洋那样?”
初次乘坐帆船的妹妹,可能会误以为,地球上航海大发现时代的探索者也有着这样的乘坐体验。事实并非如此。那些探索者大多乘坐的是船身较小、便于沿海与入河探险的卡拉维尔帆船。而按地球的标准来看,我们搭乘的这艘帆船,接近于维多利亚时代的中大型混合动力帆船。
甲板下方传来轻微的震动,并隐约可以听到机器的轰鸣声。那是正在工作的、驱动着螺旋桨的魔导机械。
帆船目前主要使用魔导动力行进。在魔法规则稳固的成熟航道上,这么做当然有助于缩短耗时。魔法师可不像航海大发现时代的探险家,拥有那么充足的耐心,愿意随波逐流。
而当驶离成熟航道,魔法规则开始变得不稳定时,才是主要依靠着帆与桨来行进的时候。
“唔嗯……原来如此呢……”
妹妹已经习惯了,我不时产生的、不解风情且停不下来的解释冲动。对不够亲近也不够好奇的人来说,我大概是个喜欢卖弄学识的讨厌家伙吧?
接下来的沉默中,我们不时回头望向,那逐渐消失在身后的索拉里斯大陆;而视野的前方,此时空旷无物。广袤的俄刻阿诺斯海中,在海图上看似邻近的岛屿,实际距离可是以百公里起步。
“塔纳托斯平原……那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呢?”
妹妹突然问道,她的声音在扑面的海风中显得缺乏穿透力。
此地有着不祥的传闻,这是我之前避免向两人谈论塔纳托斯平原的原因。过早引发两人的担忧,尤其是招致喀俄涅对师父境况的负面猜测,这可不太好。
我扫视了一下周围——显然我们三人群体,在甲板上较为醒目、容易被辨识。尤其是喀俄涅这样的小不点魔法师,她至少在这帆船上算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等晚上回舱室的时候吧;在这里不管怎么轻声讨论,都会被关注到。”
喀俄涅则似乎对我们刚才的说话声充耳不闻。仍然立在船头、扒着船首斜桅的她,正目不转睛地关注着前方,等待着看见那还远未出现的瓦巴拉大陆。
因此,当远方的海雾弥漫而来时,她也是船上第一个发现的个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