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让你们看到这样的我。”
我一边口头上道着歉，一边仍分心警惕着外面的情况，这样的我自觉不太配得上妹妹的拥抱。
“你在说什么呀……你保护了我们，不是吗？”
妹妹轻轻擦去我脸上溅到的血污。
不过我无法一直沉溺在妹妹那包容的拥抱之中，尤其是，再不向好奇的喀俄涅解释的话，她说不定就要跑到门外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了。
没有在“无魔法的弱者”状态下与外人打过交道的喀俄涅，尚未明白“他人即地狱”的事实。
“简单来说，我刚才解决掉的袭击者，他们是来自于光明派的人。之前我就在猜想光明派是不是在监视着这艘船，看来得到了验证。”
“你是说，他们是来监视的，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绯绢花对光明派来说很重要吧。”
“那为什么又在刚才来到我们舱室的门外？”
“因为他们想要抓住机会的冲动压倒了理智，觉得趁大家都没有魔法能力的时候，可以以多胜少来解决我。”
我又补充道，事前光明派并不知道我们上了这艘船——否则就不是这样的小打小闹。并且，正如我无法在这里联系上法乌努斯那般，光明派的人在船上也无法直接联系到组织。
唯一值得注意的例外是，在船只经过塔维里马特亚岛时，有机会将讯息传给岛上。但岛上与涅普顿镇的信息交流，其距离显然超出了魔法的能力范围，其仍需要往返的船只作为载体。
所以，这次袭击大概是对方船上的监视者私下临时起意；袭击失败遭到反杀的结果，大概也要等到帆船返航后，才能为光明派接收到。
喀俄涅对事情缘由的追问，告了一段落。
妹妹则捕捉着上述我话语中的信息，进一步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那也就是说，现在船上是不是没有监视者了？”
“基本是这样，但还需要白天的后续观察。”
如果监视者不止四个，大概率只会是其与那四个尝试发动袭击的人，彼此间并不清楚身份。这样的把戏不无可能，比如当一边隶属于欧米伽商会，另一边直属于光明派时。
“那么我们一起来找吧！”喀俄涅插话道。
“喂，这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一起来找吧！”
喀俄涅的固执，让我很清楚，自己不可能以“这种事很危险”来说服对方。
“那个，喀俄涅姐姐，我们还是让哥哥来处理吧……”
妹妹则表现得更加善解人意，她担心喀俄涅的打算是在给哥哥添麻烦，甚至需要哥哥花费更多精力来保护她们。
喀俄涅自然不会就此听从妹妹的话。同时，她对我和妹妹两人仍未分开，也感到了不明所以的烦躁。
暂且不论那种烦躁，我大致能明白喀俄涅心情的其他组成。她不喜欢毫无作为地被人保护——就像曾经的我那样；也不愿意继续加重自身亏欠我的程度——这会让她担忧，自己的偿还与报答会不会永远不能落实——就像已经无法对克洛托落实的我那样。
“那么，在魔法能力恢复的前提下，请帮帮我吧。”
…………
我们保持清醒，直至感知到魔法规则重新回归周围的空间。之后，喀俄涅强行让我休息，她则布下魔法结界来继续守夜。
夜晚剩余的时间，就这么无惊无险地流逝。
曙光从舷窗照进室内，它令人安心，因为不再有可能的阴谋以黑暗为掩护；也令人紧张，因为到了我们需要走出门，去处理那四个袭击者后续问题的时候了。
在确认了魔法规则的稳固，以至于此刻船上不会有人能威胁到身为大魔法师的我与喀俄涅后，我们走出舱室，来到了甲板上。
经过走廊时我注意到，地上与墙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此刻的甲板上，众人正议论纷纷。看到我们的出现，他们中断了讨论，齐刷刷地朝我们这边看来。
我们三个人都不习惯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平时习惯于无视他人视线的喀俄涅，为了帮助我找出尚可能存在的潜伏监视者，这次也开始回应和辨别视线，并不可避免地从中感到了压力。
考虑到众人并不熟悉我身边的两个女孩，以及昨晚事件是我一手促成的，因此现在必须由我来说点什么。
“既然你们这些无关者知道我是谁，那么，昨天晚上的那四个人想做些什么，你们也能够猜出些大概吧？而且，想必你们已经从尸体上获得了一些线索。”
我没必要使用过于和蔼的语气，那会让一些人产生使徒不过如此的错觉，给我带来不必要的小麻烦。
众人面面相觑，等待着其中一个能够鼓起勇气来回应我。最终，还是这艘帆船的船长，他被自身的责任所推动，站了出来：
“雅努斯大人，能否请您描述一下昨晚事件的来龙去脉，这样还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对方话语中的潜台词，是想要知道，我昨晚是如何在不能使用魔法的情况下，对前来袭击的四人造成致命的贯通伤，而自己毫发无损的。
身旁的妹妹与喀俄涅看向我，用眼神询问道，将自己拥有左轮手枪这一“底牌”的事情公开出来，真的好么？会不会在未来使图谋不利者有所准备？
但对我来说，在这里将事情说清楚显得更为重要。若众人不能对我产生最基本的信任 ，以至于无法安心，那么他们可能会出于对自身安全的严重担忧，而选择联合起来，在下次帆船进入魔法规则失效海域的时候将我们抛到海里。
反过来，只要有一部分人相信，或者说服自己姑且相信了我，那么船上的意见，就不至于形成对我们不利的共识。
所以我开始了解释，但解释前的要求是：若我的解释与他们感知到的事实情况相悖，不妨直接指出来；同样，若已有线索证实了我的解释，对方也得指明才行。
除了左轮手枪的性能细节，以及事后与妹妹、喀俄涅的交流，我基本上把昨晚决策与行动的全程如实说了出来。
从那四个死者的身上翻出的光明派徽记，攥在他们手里的餐刀，以及他们死在我所处舱室前的走廊上（且尸体没有被拖动的痕迹）这些事实，它们让我那“自我防卫”的行动界定，稍许立住了脚。
众人中有一部分觉得我的解释可信；一部分人虽持保留意见，但不反感我解释的态度；剩下的不关心事实真相的人，只需要让他们感到自己不会受到威胁，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虽然如此，之后我被船上众人所提防，是难免的。
就在我觉得这事终于可以揭过去的时候，对面的众人之中，传来了一道刺耳的声音：
“大家不要被雅努斯给糊弄过去了！重点不是他昨晚做了什么，而是他为什么要出现在船上！”
那声音的主人是一个面貌不扬的中年水手。与魔法师乘客的沉默相对的是，他的话语在船员中得到了一些反响，不管那反响是出于怀疑，还是窥伺欲的外化。
“没错，他要去瓦巴拉大陆做什么，他身旁的少女和小孩跟他是什么关系，这一切都要给出解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