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谁小孩!!”喀俄涅是反应最快的,她尤其不能容忍的是,身为一个大魔法师,被一介平民如此称呼。再怎么样,也应该叫她“不可貌相的美少女魔法师”才对。
她想用龙卷风魔法把那个带头的冒犯者给直接提溜出人群,被我暂且制止了。因为直接动手会让事情变得不容易控制的同时,是非也将难辩。
一旦以力欺人的形象在众人面前被固定下来,那么我之前的解释算是白忙活了。
不过之前对方的话语,我不能当作没听到。我眯起眼睛:“你们有必要知道那些么?知道得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这套说法可唬不住我们!果然是心里有鬼吧?”对方比我想象中还要勇敢,或者说是莽撞到了不爱惜生命的程度。
地位的差距,以及这种差距所带来的对对方生存状态的不理解,让我在猜测对方背后的动机时,带上了一些想当然的惰性:或许,自己是碰巧遇上了那么些不可理喻的人,把我刚才的开诚布公,以及对喀俄涅的制止,当做了好拿捏的标志。
我转向船长:“莫非,这整条船的船员都是欧米伽商会的人,这时候专门来给我使绊子的?”
“哪有的事情,这是误会而已。”船长流着汗应答道。
无论船员的骚动,其背后有没有船长的授意;不论船长和船员们与欧米伽商会有多大的关联(多少有一些关联,起码肯定是生意伙伴)——船长成为目前骚动的责任人这一点不可避免。此刻的他,正无济于事地安抚着属下们,希望他们不要去当面声讨和激怒一个使徒。
魔法师们安静地在一旁观赏着这场在他们眼中的闹剧。或许其中有人期待着船员们能戳破我那大魔法师与使徒的光环,或许有人念想着这些对魔法师缺乏尊重的船员能够得到适当的教训——但明智的他们决不会引火烧身——无论是将我得罪,还是替代我成为船员们的集火目标。
妹妹将刚才我的话语听在耳里,她想起来,我在大家抵达涅普顿镇的时候曾对她们说过,要警惕欧米伽商会的人。此刻妹妹寻到了空隙,悄悄问我:
“这艘船上的船员们,真的都是欧米伽商会的人吗?那,这算不算是‘上了贼船’?”
尽管到现在为止此种猜测并未实锤,但若船员们与欧米伽商会有密切联系,这也不会出乎我的意料。毕竟,若绯绢花对光明派如此重要的话,交给信得过的自己人来开船以及掌控船上局势,这样做无可厚非。
他们在昨晚没有对我不利,则可能是缺乏一个将我们树为众矢之的的机会——考虑到我们那时刚刚解决了希墨洛珀引发的事情。
此外,一些个体被允许接触到的信息层次,还不足以将我看成是敌对者。很多人只知欧米伽商会,而不知苏菲亚结社及其内部的纷争。
除了上述这些,我进一步对妹妹简要解释——最开始的我,对登上一艘满是对立阵营成员的帆船,并不是很担心。若不是希墨洛珀的出现,以及喀俄涅与其的交互,我们基本没有暴露身份的风险。
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从那时起的身份暴露,导致了子夜之后的敌袭,并进一步牵扯出了当前的船员骚动。
“咕呜……”听到这里,喀俄涅变得有些失落。
当时的喀俄涅完全没有想过“可能暴露身份”的事。她选择解决希墨洛珀引发的困境,并去实现希墨洛珀“想要遗忘”的愿望,理由大概很简单:只有她能够做到这件事,以及她觉得这样能够帮到我、回报我,仅此而已。
我当然不会以此责怪喀俄涅,不过安慰或是其他的话语,恐怕要留到以后再说了——船长对船员们的安抚,以失败告终。他的威信在此刻失效了,或许是因为船员们从彼此的意见回响、共鸣中获得了精神力量,让他们产生了可以挑战权威和跨越实力差距的错觉。
“你现在还有什么可狡辩的?不全部给出足够的解释来,别以为不会被扔下船!”
面对咄咄逼人到显得无理的对方,乖乖被拉到同一层次去争辩,然后被经验丰富的他们纠缠住,这显然不是我的风格。我决定反过来,给那些看戏的魔法师乘客一些启迪:
“你们真的有想过,绯绢花的用途和价值,以及为什么近来它会被大量收购么?”
对此他们就算有所猜测,估计也没有那份闲心或者实力去挖掘;我也暂且没有求证的机会,但我提出的猜测只要自圆其说,便已足够动摇魔法师们。
“就算不相信半夜后的那场短促战斗属于袭击与自卫,光明派的人在船上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们的目的一开始肯定不是我——否则为了对付一个使徒,光明派的决策者绝不会搞出这种儿戏般的谋划与实践。
那么,他们的目标,十有八九是监视这条船上的外人,避免外人将从塔纳托斯平原采集到的绯绢花,带到他们的控制范围之外。
你们就算是为了挣钱来的,在回到涅普顿镇时,也将发现,自己只能选择售卖给特定的商家。在这种买方市场下,临收购时还会被压一波价。
拒绝这价格,想去其他地方找机会的话,恐怕就是那些光明派的人按计划发挥作用的时间了——数日里他们总能找到机会用魔法识别并标记出你们的特征,届时你们将无处可逃。”
船员们几乎没把我的话语听进去,甚至几次还想不耐烦地出声打断。不过对我的话语感兴趣的魔法师,朝他们使用了噤声魔法——这可不是我做的,我无需承担相应的道德指责。
“你讲了这么多,但一直闭口不谈自己的目的;恐怕,你是听到了风声,冲着绯绢花来的吧?”
其中一个实力较强的魔法师站出来,试图避免继续被我牵着鼻子走,但对方的猜测正中我的下怀。我等的就是,让自己的“目的”,被对方说出口。
“没错,既然光明派对绯绢花这么感兴趣,作为对立方的平衡派,自然得好好对其研究研究。”
“研究这种事情,我们没你擅长;我们也不想掺和进光明派与平衡派的纷争。只要你能保证我们回到涅普顿镇后不会被为难……”
对方说“不想掺和进光明派与平衡派的纷争”,但既然船上已经死了光明派的人,再产生这样的想法已经晚了。不过,我没有指明这一点的义务,让他们再相信一会自身能够“置身事外”,对我更有利。
虽然缺乏背景调查,但在此事中的抉择,已经初步证明了这些魔法师是“比较干净”的。于是,我便应允下来:
“在魔法规则失效的时候,我一个人可做不到维护船上的秩序——这样的事情,麻烦你们可以吧?你们回去后,在涅普顿镇上的安全我可以保证。”
那些魔法师们内部议论纷纷,但很快达成了共识。之前那个领头的魔法师回应了我:
“那就一言为定。”
我们订立了奥术魔法的契约。这一切发生在船长和船员们的眼皮子底下。船长的苦涩,船员的不忿,都不再需要我们去过度关注了。
只是,未来的我可能会想,要是早些去思考船员们的傲慢与粗鲁,将其当作“异常”而非“本性”,或许能够更早发现一些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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