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塔维亚马特亚岛的紧急讯息。”
一则被魔法加密的、盖有苏菲亚结社火漆印的信件,它在传讯用魔导快艇上一天之内便从岛上送到了涅普顿镇港口,此刻被呈递到了“王座”上一位老者的面前。
那人垂垂老矣的外表看上去只是一种个人喜好下的选择,因其与他所能表现出的精力完全不相配。
“……看来雅努斯比我想象中要敏锐一些;不过,他犯下了一个大错误——不该将与调查无关的累赘带在身边,导致自己如此轻易地暴露。”
信件中所描述的那两个“累赘”中,其中一个应该是雅努斯的弟子,她在马尔斯镇、朱庇特镇活跃过后便开始受到关注。拿她来要挟雅努斯的话,会是不错的选择。
另一个的身份,查明起来则困难得多。不过,她的真实实力应该远不如雅努斯——如此,便不太可能对自己的构想产生破坏力。
“那些家伙,准备自作主张地对雅努斯采取行动。”
“王座”旁的参谋,提醒道。
“哼,他们向来不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在接下来的谋划中,就以他们失败了为前提。”
“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在船回涅普顿镇的时候,于港口布好埋伏?”
“不必这么大费周章。既然雅努斯这么想要去瓦巴拉大陆,去一探绯绢花的究竟;就让他在那里待个够。”
老者的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他没有将自己的计划展开为可供下属执行的行动纲要,这是因为他们完全起不到作用,而他自己并不缺乏实现这决断的能力。
也因为,这是他在自身神秘、威严、深不可测的形象管理中必要的一环。
他很享受眼界高于身边人、将人作为棋子来摆弄的感受。这样的感受,在无人得见全貌的他攫取“王冠”之路上,将令人愉悦地延续下去。
令一座城市“颠倒”的时机,将很快到来。而雅努斯,在这场宏大的布局中,只是一个即将被他赶出棋局的不速之客罢了——他不需要另一个弈者。
…………
不安的阴影笼罩着我的内心。单单只是站在船头,将甲板上的一切纵览眼底,这样做并不足以驱散那不安。
我的此类直觉向来很敏锐。不过,在我将占星使魔“拉刻西丝”借给赫卡忒之后,自己就暂时失去了计算此类直觉指向何方的能力。这让此刻的我内心深处,如无头苍蝇般烦躁。
而能力回归的前提是,我将拉刻西丝回收。
最初的我是全系魔法的精通者。只是,使魔实在是太方便了,它们能够让我的影响力跨越自身的位置局限性——尤其是在我成为分身乏术的苏菲亚结社使徒之后。
这样做,势必要陷入一个两难的尴尬境地:在外活动的使魔越多,自主性越高,综合实力越强——本体就越弱,出现越明显的缺陷,不能使用越多种类的魔法。
一个特殊的例子是,我的寒冰使魔“埃希”,被赫卡忒永远地借走了(她大言不惭地明确向我表达过,没有归还的可能)。于是,我也就不再能够使用任何的冰系魔法。
完全自主使魔对我的“危险性”也在于此。其“不可随召唤者心意被回收”的特性,势必将导致我长期被削弱。也是因此,在克洛托存在时,自己由一个年轻的大魔法师,一枚冉冉升起的新星,变成了一个不得不依赖克洛托保护的,重新体会到低阶魔法师乃至普通人那深深无力感的个体。
曾经沧海难为水,当那时的我怀疑自身是否还能算得上为大魔法师时,自己也就无从与克洛托构筑起正常的关系。
原本出于皮格马利翁式心态所创造的“完美使魔”克洛托,因被我拖累而显得不那么完美。我成为了她的“阿喀琉斯之踵”,其中交织着:我对她的迷恋以及力量被夺走后的怨恨(召唤时我没有预料到这一点),她对我的保护义务以及我至今尚不能解明的复杂情感。
此后无论如何抉择,遗憾都是必然会出现的。而让遗憾更甚的是,到头来,是克洛托替我做出了抉择。
纺出的红线,崩断了。
…………
“哥哥,你累了吗?”
出现在身旁可能有一会儿的妹妹,其关切的话语,令我那沉浸在回忆中、夹杂着悔恨的思绪,得以回到现实,重新织成了理智的形状。
既然无法真正驱散直觉所带来的不安,那么再谨慎一些就好了。重要的是,不能将不安传给妹妹。
我的不安,在信赖和依靠着我的她那里,说不定会被放大为恐慌。
“我很好,”我这才注意到妹妹精神中透露出的疲惫:“元素操控训练,辛苦了呢。”
相比于用言语回应我,妹妹更想在我面前展示她训练的成果,并希望我能回答她在这上面的一些疑问。
喀俄涅恰巧此时也出现在附近,她那小巧的身躯挤到了我和妹妹中间,打断了妹妹集中的尝试。
“好无聊——”
喀俄涅拉长了声音冲我吵闹道。她既然连海都看不下去,其内心的空虚可想而知。
“就算来找我,我也没法让你排解无聊呢……”
我并不觉得自己是那种能够带给他人乐趣的家伙。
“那你就说点有趣的事情。”喀俄涅不讲道理地为难着我。
我想了想。在昨天日间自己曾向喀俄涅允诺道,等到晚上的时候就和她讲关于塔纳托斯平原的事情。不过我食言了。
关于塔纳托斯平原,正如其名在古希腊文化中的含义那样,若谈及其,话题的走向不可能不变得沉重。
而且,未曾亲自抵达过瓦巴拉大陆的自己,对它的了解一定是片面且有所欠缺的;对它一定也抱有某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乃至期待。
于是,我决定如此开口:
“想知道关于塔纳托斯平原的事情吗?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起码没有你的师父赫卡忒那般了解。”
“……”喀俄涅思索着我这番话语的真实性。良久,她像是稍许放下了什么:“你好逊哦。”
“那让我们一起去见识吧!”
三人中最没有负担的便是妹妹,也只有她,才能毫无压力地这样说。
不过,她说的并没有错。囿于思维而踟蹰不前,这不是一个使命在身的魔法师应有的行为。
我们明天便会踏上,那几未为人所探索的、赫卡忒在等着我们的瓦巴拉大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