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寻找赫卡忒踪迹上一无所获的我们,部分为了进一步探寻赫卡忒的踪影,部分也是为了驱散被茵茵绿草包围时格格不入的异质感,而选择了靠近塔纳托斯平原与修普诺斯森林的边界。
自然地,越靠近修普诺斯森林,所承受的精神压迫感就越强。
平原上反常活跃的元素,在靠近修普诺斯森林时,也会陷入凝滞状态,就像被急速冷却到接近绝对零度的物质粒子那样。因此,虽然元素存在,但这片森林中魔法实现的可能性已经被否决。
我们得以隐隐地体会到,这座森林处在纯净的、永恒的、接近停滞的沉睡之中,眠梦在那里被固化为了一种规则。外界个体既无法做到通过某些行为打破林木的“沉睡”状态;也得意识到,踏入其中最可能的结果是自身也陷入长眠。
那么,在这片被允许踏足的塔纳托斯平原上,被固化的、不可动摇的规则,会是什么呢?以及将平原分割成两部分的阿刻戎河,它所蕴含的规则又是什么?
要弄明白这些并不容易,尤其是在场景如此单调,或者说是如此“纯粹”的情况下。
我们沿着塔纳托斯平原的边缘兜了半个圈,来到了阿刻戎河边。
阿刻戎河的上游隐没于修普诺斯森林中,它的流动似乎没有受到滞碍。河流上方、茂密树冠之下缺乏暗褐色枝叶的空间,其就像一个黑森森的洞穴一般。我们无法从“洞穴”的尽头看到光亮。
一些沿河采集绯绢花来到了这里的魔法师,也对该“洞穴”产生了兴趣。
其中较为胆大的,凝聚出火球、风刃、冰锥、光箭与奥术魔弹,朝“洞穴”**去,但毫无反馈——没有任何打击到物体的实感,也没有哪怕一丝照亮其中的效应。
他们的兴趣很短暂,或者说,好奇很快被一种想要即刻远离此处的不安所压倒了。半晌过后,留在附近的只有我们三人。
妹妹回头望了眼塔纳托斯平原。原本在河岸连成片的嫣红,此刻已经为被绿色所替代,只有星星点点的残红,代表着尚未盛放,或因品相不达标而被略过的绯绢花。
“好像很多魔法师已经完成采集回去了。”
妹妹的潜台词是,如果我们不抓紧一些,是否可能意味着错过返航的时间?
对此,我让妹妹放宽心。就算订立了互助的契约,魔法师们当然也不可能等我们太久,不过拖到明天还是可以做到的。
而且我还留了后手。之前乘客们离开时,为了防止船员们搞什么小动作,我在帆船上留下了暗影使魔格鲁米。
通过它,我能够远程感知船上的情况;并且,它还能将船只束缚在原地,将有异动的船员控制住,直到我们回归船上。
想着去对付格鲁米的人,若没有接近大魔法师级别的水平,或者拥有能够强烈克制暗属性魔法的魔导器具,则其未免显得有些天真。
这时候,无视着我们的对话,正细细观察着树干纹路的喀俄涅,发出了惊喜的呼声。
“快来快来,看这里!”
我们不能离森林太近,但站在数米外的距离,仍然可以模糊地辨认出,在“洞穴”入口河岸旁的一棵树干上,刻着一个不易察觉的记号。从其形状上看,喀俄涅已经认出来了,这是她师父所留下的徽记。
那个徽记的本质属性,似乎并非魔力,而更接近于是由苏菲亚能量所烙下的。这或许是其能够突破修普诺斯森林规则的关键原因。
喀俄涅松了一口气:起码,她的师父证明了其不会被修普诺斯森林所困住。
但同时,徽记的属性,也为我们带来了解读上的麻烦——其需要对苏菲亚能量相对更熟悉的我,以及与赫卡忒更亲近、拥有徒弟权限的喀俄涅,两者共同努力才有可能办到。
至于努力的方向,是喀俄涅将自己的身份“钥匙”用魔力显现(这是苏菲亚结社成员掌握的、用于加密和识别的魔法),然后我将其转译为性质趋近于那枚徽记的状态,将其送到徽记前,以观察效果。
我所负责的这一步,比想象中要困难得多——尤其是考虑到此地元素稀薄且不易控制的事实。
目前的我自己,做不到直接利用苏菲亚能量。正如当初对霍德尔进行星界放逐的施术时,需要消耗一枚“克洛托的碎片”。
但当前这种不完全的转化,终究可以用时间和不断尝试来解决——而且赫卡忒的徽记,很贴心地为我留出了可供试错的充足机会。她似乎料定了喀俄涅与我(或者一个略懂苏菲亚能量的大魔法师)同时在场的要求已经足够高,其他人不会有误触的可能,因此也就不需要类似于手机输错锁屏密码就会停用的功能。
终于,在一个小时的不懈努力下,徽记发出了淡淡的辉光,那是其被成功启动的标志。一缕包含着讯息的能量丝线从徽记中被抽出,流入喀俄涅的眉心。
喀俄涅皱着眉头,读出了赫卡忒所留下的信息:
“从河里往上游。”
“什么啊,这是……”妹妹对此有点不明所以。
我和喀俄涅也困惑了片刻。在我与喀俄涅印象中显得有些话痨的赫卡忒,在之前的信件和当前的徽记中留下的言语,均惜字如金。这或许是信息载体的限制,又或许是她当前情况不容乐观的间接佐证。
不过,我们离最终的答案很近了。“从河里往上游”,赫卡忒的意思应该是,我们只要跳入阿刻戎河中,在河水中朝上游游去,便可以规避掉修普诺斯森林规则的影响,离赫卡忒更近一步——希望那里不会还有其他的谜需要我们去解。
但有些湍急的水流,凉到些微刺骨的河水,让我们在踏足其中之前,不由得多犹豫了一会。
“我们能不能建一艘小船,然后划上去?”妹妹提议道。
她的提议有些想当然了。塔纳托斯平原上没有适合的木材来源;用草茎来编织筏子,对在此方面一窍不通的我们来说,显然不是一天内能够做到的。至于踏入修普诺斯森林去砍伐木材,那更是不该去想。
而且,说到底,一切脱离“游”的行动,大概都是违背赫卡忒指引的自作聪明。
“那么,我们做好准备吧。”
我虽然这么说,但心底里已经做好了帮助两人的觉悟。说来有些讽刺,自从和妹妹离开索拉里斯城后,在魔法之外,自己并不自信的身体能力方面,其被使用的频次远远超出自己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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