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姜姜离开珊瑚礁的范围，如同游鱼般滑入更深的海域。敖显的情报虽不完全，却证实了她的部分猜测，这水比她想的还要深。
镇海天阙那边，苏偃的消息里说得很清楚，对璇玑离火不满，对龙族警惕，但自身的目的藏得最深，意图不明。
三方角力，互相牵制，中间还掺杂着她这个变数。
“挺好。”宁姜姜无声自语，“越乱，越有缝隙。”
她没有急着立刻深入葬仙海核心区域。璇玑离火的人手分布，龙族巡视的重点，镇海天阙划定的警戒线，这些都需要先摸清，才能决定如何下手。
接下来的三日，宁姜姜如同融入海水的幽灵，在葬仙海外围数百里海域悄然游弋。
她避开了所有明显的巡逻路线和阵法监测点，时而化作一缕潜流，时而伪装成无害的低阶海兽，时而潜入海底泥沙，只留一丝微弱神识探听。
璇玑圣地的人以三艘银色灵舟为核心，布下了“星斗微尘阵”，监测范围极广，作风强硬，驱散了不少原本在附近海域探索的散修和小势力。他们似乎在反复测绘某片特定海域的水文与空间波动，很有针对性。
离火圣国则更加诡谲，化整为零，将人手分散成数支小队，由影蛛部精锐带领，在几处海底地形复杂的区域反复搜索，似乎在寻找什么特定的入口或标记。他们行事更加隐蔽狠辣，遇到碍事的，往往直接下死手，不留活口，尸体都被蛊虫啃噬干净。
镇海天阙的人，则明显摆出一副地主姿态，数艘气息厚重的黑色楼船巡航在葬仙海外围，划定了一条无形的红线，任何未经许可试图靠近核心区域的势力，都会遭到严厉警告甚至攻击。但他们似乎对璇玑离火的举动保持着克制，并未直接爆发冲突，更像是在观察和施压。
龙族的人最少，但最沉得住气。除了敖显那处珊瑚礁行宫，在外围还有几处隐蔽的观察哨。巡海夜叉和鲸首卫士的活动范围看似散漫，实则隐隐将镇海天阙的红线都囊括在内，形成了一层更外松内紧的监视网。
没有一家是省油的灯。
宁姜姜将所有观察到的情况在脑中反复推演、拼接。三方虽齐聚，但明显各有目标，互不信任，甚至彼此提防。璇玑离火急着找到入口的线索，镇海天阙想控制局面，龙族则在更深的层面观望。这种脆弱的平衡，正是浑水摸鱼的最佳环境。
第四天，她在一片海底热泉附近停了下来。
热泉喷涌着灼热的气泡和硫磺气味，周围聚集了许多耐高温的奇特生物。她选了一处被巨大海葵覆盖的岩缝，布下隐匿阵法，取出了几样东西。
一小块深紫色的记忆水晶，一枚天衍宗特制的敛息符，还有一只巴掌大小的水月梭，是她早年炼制的代步法器，速度不快，但隐匿性和对水流的操控性极好，最适合在这种复杂水域悄悄靠近目标。
她需要更核心的情报。璇玑和离火的搜索区域，龙族的感应源头，镇海天阙的底牌。
选哪一家？
宁姜姜的目光在记忆水晶上停留片刻，最终选择了离火圣国。
理由很简单：他们化整为零，小队行动，目标明确，最容易找到突破口。而且影蛛部的人行事狠辣，但往往也意味着纪律更严，执行命令更彻底，从他们身上更容易挖到真正有价值的目标信息。
目标选定，一支由一名金丹后期影蛛部头领带领的六人小队。这队人连续两日都在同一片布满海底暗流与漩涡的乱石区搜索，似乎在确认某个特定坐标。
宁姜姜收起其余物品，只带着水月梭和敛息符，悄然跟了上去。
她耐心极好。整整一天，都只是远远吊着，观察他们的行动模式、交流频率、以及那影蛛部头领偶尔取出的一个罗盘状法器的指向。
那罗盘显然是指引他们寻找目标的关键。
机会出现在傍晚，离火小队似乎准备返回临时据点休整。在穿过一片密集的海底石林时，队伍因为躲避一处突然加强的暗流，队形出现了短暂的松散。
就在那影蛛部头领经过一株散发着幽蓝荧光的死亡珊瑚时，宁姜姜动了。
水月梭无声滑出，她将自身气息与敛息符结合，完美融入了周围冰冷的海水和石林阴影。目标不是那头领，也不是他手中的罗盘，那上面必然有警戒禁制。
目标是另一个。
一名落在队伍末尾、修为只有筑基圆满的年轻影蛛部修士。他手中的分水法器光芒略显暗淡，显然灵力消耗不小，心神也因长时间的搜索而有些松懈。
宁姜姜如同附骨之疽，从石林缝隙中悄无声息地贴近。在他经过一处狭窄石隙，注意力被前方同伴的背影吸引的刹那。
指尖凝聚的月华道韵，如同一根无形的细针，精准地刺入他后颈一处隐秘的窍穴，一缕融合了宁姜姜神魂特质的迷惑性道韵，瞬间渗入，干扰了他的感知。
年轻修士身体微微一僵，眼神有刹那的茫然。他感觉自己似乎被水流轻轻推了一下，撞在了旁边的石柱上。手中那件分水法器脱手，落入下方一处不起眼的珊瑚丛缝隙。
“蠢货！连法器都拿不稳！”前面的头领立刻察觉，回头低声斥骂。
年轻修士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脸上露出惶恐，连忙低头去捡。就在他弯腰的瞬间，宁姜姜留下的那一缕道韵悄然消散，不留痕迹。
年轻人捡回法器，检查了一下，并无损坏，只是灵力消耗过度有些黯淡。他松了口气，不敢多言，连忙跟上队伍。
整个过程不过两息。小队继续前行，无人察觉异常。
只有那件被失手掉落又捡回的分水法器内部，某个阵纹节点处，多了一点比尘埃还要微小的月白色印记。
那是宁姜姜临时炼入的一枚追踪与窃听符印的核心。借助法器本身的灵力流转维持，极其隐蔽，除非有炼虚境修士专门用神识一寸寸探查这件低阶法器，否则绝难发现。
队伍渐渐远去，消失在石林深处。
宁姜姜留在原地，并未立刻跟上。她需要等那枚符印随着法器灵力流转，慢慢渗透到更核心的部件，才能开始接收信号。同时，她也需要换个地方，避免被可能的反探查手段顺藤摸瓜。
她潜入石林更深处，找了一处天然形成的海蚀洞穴，布下防御，静静等待。
约莫一个时辰后，贴在腕上的水月梭微微一颤，传来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灵力波动和模糊的交谈声碎片。
“……确认……坐标……七处……异常……”
“圣子传讯……加快……三日后……天象交汇……”
“……龙族……巡视加强……避开……”
“……镇海天阙的船……北移……”
信息很零碎，但足够了。
宁姜姜将接收到的信息碎片飞快拼凑。离火圣子玉宸在催促，目标似乎有七个可能的异常点需要确认，时限是三天后的某个特殊天象时刻。龙族和镇海天阙的动向也被他们密切关注着。
七处异常点……她对照着记忆中海图，大致划出了范围。这范围，恰好将敖显提到的龙族先祖感应最强烈的区域，以及璇玑圣地反复测绘的那片海域都囊括了进去。
“原来如此。”宁姜姜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璇玑拿到的可能是更精确的“门”的坐标。
离火在找的是打开“门”的“钥匙”或者“节点”。
龙族感应的是“门”后与先祖相关的事物。
而镇海天阙，多半是知道些什么，或者想等“门”开后，再行定夺。
所有人的目标，最终都指向了水月镜天可能显现的入口。
她收起水月梭，撤去阵法。
该动身了。
在所有人目光都聚焦于那可能的“门”时，她要去的地方，是苏偃消息里提到的一处冷僻海域。那里环境恶劣，灵气狂暴，几乎没有探索价值，被三方势力不约而同地忽略。
但根据她从瀚海仙宗遗迹资料中找到的只言片语推断，那里，可能是昔日水月镜天外围一处引灵枢所在。虽然现在早已破损，但若以特定手法激发，或许能引动残留的阵法共鸣，为她打开一条不为人知的侧门。
浑水摸鱼，自然要走别人想不到的路。
宁姜姜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的海水，朝着那片被遗忘的狂暴海域悄然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