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冥,”宁姜姜点了点他的额心,“承认吧。你就是馋我身子。”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月冥所化的小腾蛇僵在她掌心,幽绿的竖瞳猛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随即又缓缓扩散开来。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激烈反驳或怒斥,他只是那样定定地看着她。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嘶哑低沉:“是。我是馋。”他顿了顿,竖瞳中有什么情绪正在翻涌,像是积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一个宣泄的缺口,“我馋你,这有什么好不承认的。”他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我馋你几百年了。从第一次见你,我就馋。”
空气重新变得安静。
宁姜姜目光微垂,没有立刻接话。她的指尖还停在他冰凉的小脑袋上。片刻后,她轻笑了一声:“你倒是实诚。”
月冥的身体微微绷紧,竖瞳中的光像是燃烧到极致前的最后一缕余焰,他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出一句话:“我是馋,但是我馋,你就给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寂静中,激起了无声的涟漪。月冥没有移开目光。
然而下一瞬,宁姜姜脸上的笑意忽然变得玩味起来。她收回搁在他小脑袋上的手指,慢悠悠地吐出四个字:“你做梦呢?”
月冥的竖瞳猛然收缩。他的身体僵在原地,那条刚刚被梳理过的尾巴尖不知所措地蜷了一下。
宁姜姜却已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想什么呢?你一个阶下囚,还跟我讨价还价起来了。咋的,被我挼了两下就觉得有戏了?你这圣子当得太天真了。”她低头看了一眼石面上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小腾蛇,“再说了,你不是要杀我吗?你馋我身子,馋到手之后呢?把你们离火折磨人的手法都来一遍?”月冥的身体猛地一颤。
“行啦,别做梦了。”宁姜姜弯腰重新把他提溜起来盘回手腕上,“老老实实当你的手镯,等我找到出路,再考虑要不要把你放了。”小腾蛇没有挣扎,也没有嘶声抗议,只是僵硬地盘在她腕上,像一只真正失去了灵魂的镯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着。
接下来的时间,宁姜姜没有再继续向镜天更深处探索。核心区域那片碎裂的虚空她已经亲眼看过,外围有价值的遗迹也搜刮得差不多了。月冥虽然被她封印了修为拎在手上,但缴获的情报对她接下来的行动颇为关键。
她转向镜天边缘区域,沿着空间结构相对稳定的方向寻找出口。这类秘境即便崩溃,往往也会保留几处固定的传送节点,作为当年弟子进出之用。只要能找到那些节点的残留坐标,她就有办法将其重新激活,离开这片破碎的秘境。
她带着月冥在那些漂浮的巨大碎石与倾颓的宫阙之间穿行,神识贴着每一寸空间仔细感应。月冥安静地盘在她腕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视线偶尔掠过她专注的侧脸,又迅速移开,像是在逃避什么。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宁姜姜在一块浮岛边缘停下了脚步。浮岛并不大,约莫十余丈见方,像是从某座宏伟建筑上崩落的一角,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与苔藓。
靠近断崖的位置,地面用暗银色的石料铺砌成一个直径约莫三丈的圆形平台。平台边缘镶嵌着八块早已暗淡无光的灵石凹槽,中心则刻有一个极其繁复的圆形阵图。
阵图的纹路与她在瀚海仙宗外围看到那些引灵枢残骸的纹路风格一致,只是线条更加精密,历经漫长岁月,依旧保持着相对完整的轮廓。
平台外侧,竖着一块断裂了大半的石碑。石碑仅剩的半截上用古文刻着三个大字。前两个字笔画清晰:“南天”,第三个字只剩底部半截残笔,但结合瀚海仙宗各处建筑命名的风格,不难猜出那应该是一个“门”字。南天门。这名字起得倒是气派。
宁姜姜站在那残缺的石碑前,打量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她腕上的小腾蛇忍不住昂起头瞥了一眼那石碑,又瞥了一眼她的表情,发出疑惑的嘶声。
宁姜姜随口道:“南天门。你说,这门后面会不会站着四大天王?”
月冥:“……什么四大天王?”
宁姜姜目光一闪,语气带着点刻意的神秘:“南天门嘛,门后面自然该有四大天王。持国天王、增长天王、广目天王、多闻天王,各守一方,看见妖魔鬼怪试图闯门,就一个雷霆下去劈成飞灰。”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四个方位,仿佛那四位高大威猛的天王当真就在眼前列队站好了。
“你虽然是腾蛇,但也保不住被顺手收拾了。”
月冥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犹疑:“你说真的?”语气里既有警惕,也有搞不清楚她到底是在胡扯还是在说真的困惑。
宁姜姜笑了一声:“我逗你玩的。上古仙宗的出口,怎么会搞一套佛门的守门天王的排场。瀚海仙宗就算再怎样,也不至于在自己的秘境出口供几尊佛教护法。”
月冥的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去,声音恼羞成怒:“你耍我?”
“嗯,就是耍你。”宁姜姜承认得坦坦荡荡,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愉悦,“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月冥咬紧了牙,没有再应声。他不能说话,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是更加丢人的回应。他索性将脑袋重新埋进了盘绕的身躯里,只留给她一个沉默的后脑勺。
宁姜姜也不再逗他,终于将注意力完完全全放在了脚下这座传送阵上。她蹲下身开始检查那座残存的传送阵。
情况比她预想的乐观一些,阵基结构基本完整,受损的主要是几处关键节点的灵纹因为岁月侵蚀而断裂。这种程度的损伤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她取出几块上品灵石,嵌入那八处凹槽,指尖凝聚月白道韵,在那几处断裂的灵纹上仔细雕琢修补。
她的动作专注而稳定。月冥沉默地盘在她腕上,透过她微微低垂的额角,能看见她专注时轻轻抿起的唇角。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认真做事的时候确实让人移不开目光。但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片刻后,宁姜姜收回手指。她单手掐诀将一缕精纯的灵力注入阵法中心的那一刻,地面微微震动,那八块上品灵石同时亮起,柔和的白光沿着补充完整的灵纹迅速蔓延流转,整个传送阵散发出稳定而温和的光芒。
“成了。”
宁姜姜站起身,最后扫视了一圈这片破碎的秘境,然后一脚踏入了传送阵中央。白光吞没了她的身影,连同腕上那条幽绿的小腾蛇,一同消失在镜天深处弥漫的淡银色雾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