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瀚海旧影,故人何归

作者:犹有未树也 更新时间:2026/5/3 15:14:17 字数:2961

绕过一具巨大的兽骨,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墟空地。

就在宁姜姜踏过一道断裂的石槛时,前方约二十丈处的地面骤然亮起一圈暗红色的火光。

那火光来得毫无征兆,刹那便将周围的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一道粗大的火柱冲天而起,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与灰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宁姜姜的反应极快,火柱即将扩散到她面前的瞬间,身形如同流水般一旋,整个人化作一道通透的月白色水光,顺着火柱扩散的气流边缘,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滑走。火光擦着她的衣角掠过,那些飞溅的火星落在她化作水流的身躯上,被一层轻薄的水汽湮灭。

下一刻,她的身形在禁制另一端重新凝聚,从水光聚合回人形,衣袂飘落,连衣角都没有丝毫焦痕。

腕上的月冥沉默地目睹了整个过程。在她重新站稳后,他开口了,语气笃定:“你刚才用的,是镇海天阙的术法吧。那种化身为水规避攻击的路数,我看他们用过。”他的声音顿了顿,“《分海定水篇》中的流影遁,是镇海天阙的不传之秘,从不外授。”

宁姜姜步伐不停:“眼光还行。”

月冥沉默了一瞬:“所以你是从镇海天阙偷学的?”

“什么叫偷。”她纠正道,“我是换的。当年我潜……我进去的时候留了好东西,换了一卷拓本。等价交换,童叟无欺。”

月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有区别吗?”

“怎么没有?我可是留了东西的。而且,”她的语气忽然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我是个散修,师父走得早,也没给我留下什么丰厚家底,修为和见识增长全凭东游西荡,想学什么只能这样东拼西凑地换。我这叫自力更生,你懂不懂?”

月冥被她这套理论噎住了。他发现这个女人的逻辑总是自成一体,让人无从反驳。过了片刻,他换了个方向试探:“你这一身术法,还有多少是这么换来的?”

“那你不用管。”她顿了顿,忽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促狭,“怎么,想学?你也可以换。你要想学的话,拿你们离火的《幽焰天轮》来换,我可以考虑教你几招。”

月冥沉默了一会儿:“不换。”

宁姜姜点点头,“不换就不换,机会给过你了,是你自己没把握住。”

月冥没有再接话。他安静地盘在她腕上,透过她走动时微微扬起的袖角,注视着她侧脸的轮廓。他不死心地补了一句:“你师父走后,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宁姜姜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就那么活下来的呗。小心翼翼地活着,谨慎地活着,该跑就跑,该躲就躲,实在躲不过了就拼一把。跟所有散修一样。”

月冥沉默了许久,声音再次响起:“你长成这副模样,独自在修真界行走,没有师门庇护,那些年应该很麻烦吧?”

宁姜姜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她声音带着玩味:“怎么,开始心疼我了?”

“我在说正经的!”

“我也在说正经的。”

宁姜姜踏上一块略微倾斜的石板,“你以为我想长成这样?小的时候还好,后来修为高了,面相也长开了,才发现这副皮囊惹来的麻烦比带来的好处多得多。被追过,被堵过,被觊觎过,被算计过。”

她瞟了小腾蛇一眼,“要不是我自己够能打,现在大概已经被关在哪个圣地的深宫里当压寨夫人了。”

月冥没有接话。他的沉默太过突兀,反而像是在默认什么。宁姜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沉默,忽然轻笑一声:“话又说回来,要不是我长成这样,你会惦记我这么久吗?嗯?”

“自恋。”

“那你摸着自己良心说,我好不好看。”她的语气理直气壮,“我可是进过风华榜前十的,货真价实,有据可查。”

“你还骄傲上了?”月冥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我不能骄傲吗?那是正经评选,又不是我花钱买的榜。当年能进前十的女修,如今还活跃在修真界的可没几个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不仅好看,还活得久。双倍的成就,怎么就不能骄傲了。”

月冥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在她这套逻辑面前保持冷静。他只能岔开话题:“你徒弟知道他师父这么不要脸吗?”

“他只知道他师父最好看。”宁姜姜答得理直气壮。

月冥沉默了下来。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开口,语气与方才截然不同:“你对你徒弟,和对你对我们都不一样。”他斟酌着措辞,像是在触碰一个他不该触碰的话题。

“你藏了那么久,甚至不惜为自己套上枷锁,把自己藏在这世间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可你为了他,不惜在万流城现身。天衍宗,你拼着自己受伤也要救叶淮深,就是为了给他铺路。”月冥的声音沉下来,“我不是瞎子,我看得出来。”

“那当然,我就这一个宝贝徒弟。”宁姜姜接得很快,语气自然,“我不为他铺路,谁为他铺路?”

月冥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着:“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宁姜姜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不是这个,那是哪个?”

“你明明知道。”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月冥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反正不是这个。”

“那你说说到底想问什么?”她的语气带着浅浅的笑意。

月冥张了张嘴,他有很多话想问。

他想问她为什么在提起徒弟时声音会变得那样柔软,想知道在漫长的岁月里她是否也曾感到孤独,想知道她有没有想起过那些被她甩在身后的人。

但话到嘴边却全都堵住了。他发现在她那份坦荡又从容的态度面前,所有的问题都显得不合时宜,问出来反而显得狼狈。

他最后只硬邦邦地吐出一句:“算了。当我没问。”宁姜姜也没有追问。

风从远方吹来,卷起细碎的沙尘,掠过她月白的衣摆。在他们前方,那座被拦腰斩断的主峰越来越近了。

主峰的断面以一种惊人的完整度映入视野,边缘齐整,平滑的断面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灰白光泽,让人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出当年那一击的恐怖威势。

就在宁姜姜靠近山脚下那一片乱石嶙峋的坡地时,一道模糊的虚影从一座半坍塌的偏殿石阶旁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形模糊的中年男子轮廓,穿着一件依稀可辨淡青色长袍,腰间系着玉佩的绦带早已褪色。他的面容并不清晰,像是被时光磨去了棱角,只剩下一团温润模糊的光影,但他的声音却意外地清晰,带着一种仿佛刚睡醒般的茫然与迟缓。

“来者何人?”

宁姜姜顿住脚步,打量着那道虚影。残留的灵智不多,但比起外面那些浑浑噩噩飘荡的残魂,这一道显然保有了远比其他残魂更多的意识碎片。他似乎还能认得“来者”这个概念,还能主动发出询问。

她想了想,取出了那枚在镜天内找到的令牌,正面的“瀚”字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道虚影低下了头,似乎在辨认那枚令牌的纹路与印记。片刻后,他抬起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释然与责怪:“原来是水月天的师妹。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前几日宗主传令说近日要封山清点各处库存,各峰弟子都需在日落前归位,你错过了时限,怕是登记时要被执事堂的师兄记上一笔了。”

宁姜姜没有纠正他。她只是握着那枚令牌,安静地听着。

“你来得不巧,”那虚影继续说道,语气带上了歉意,“最近山门正在清点修缮,前些时日主峰那边出了些变故,宗门下了严令,各殿的物资发放都暂缓了。你是来领修行资源的吧?”他顿了顿,像是在翻阅脑海中的记录,“水月天这个季度的份额应该还没领走,但库房那边如今封着,得等清点完毕才能开启。你若是不急,便先回峰等候几日。”

宁姜姜安静地听完,握了握手中的令牌,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多谢师兄告知。我晓得了。”那虚影见她态度恭谨语气和善,便也放下了那点疑惑,摆了摆手:“快些回去吧,莫要在外面逗留太久。”说完,他的身形便开始变淡,如同雾气被风吹散,很快消失在石阶旁。

宁姜姜站在原地,目送那缕虚影消散。过了片刻,她才将那枚令牌重新收回袖中,继续向主峰方向走去。

“他以为瀚海仙宗还在。他以为你还是水月天的师妹。他以为那场浩劫从未发生过。”月冥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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