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断峰问剑,方寸灵台

作者:犹有未树也 更新时间:2026/5/4 11:35:29 字数:2379

那道残魂消散之后,宁姜姜没有立刻离开。她又在原地站了片刻,将那块令牌仔细收好。

“告诉他什么?”宁姜姜绕过一截斜插在地面的断裂石柱,“告诉他他守的山门塌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告诉他换班的同门早就已经是一具枯骨了?我说了,然后呢?他能听懂吗?听懂了之后呢?他能安息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的时间还停留在山门坠落之前,这个梦他做了不知道多少年。我没必要去打碎它。”

月冥没有再问。他们继续向前走。

越靠近主峰,周围的环境便越发荒凉。空气中弥漫着细微的金属粉尘,那是山体被斩断时崩碎的法器残骸与山石一起被气化后重新凝结的颗粒,混杂在风里,吸入时带来微微的刺麻感。

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出现大片大片暗红色的铁锈斑,有些是山石本身的矿物被高温灼烧后留下的痕迹,有些则是干涸凝固了漫长岁月的血。

然后他们终于走到了主峰脚下。宁姜姜停住脚步,仰起头。

这座山比她之前远远看到时还要巨大。它并不是孤零零地矗立在平原上,而是连绵山脉的一部分,只是周围的山峰都被削平或震塌了,只剩下它那被拦腰斩断的残躯依然倔强地指着天空。

断面极其平整,像是被一柄大到超乎想象的剑横空扫过,将整座山峰从三分之二处齐齐切断。切口边缘锐利如新,没有丝毫风化侵蚀的痕迹,仿佛那一剑才刚刚落下。

宁姜姜站在山脚下仰望着那道断面,看那切口中残留的道韵走向,看那股力量是如何将山体内部的灵脉与阵基在一瞬间全部斩断的。

月冥也昂起小脑袋望着那座断峰,竖瞳中幽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是炼虚。你能做到吗?”

宁姜姜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仍停留在那平整如镜的断面上。“普通的山可以。”她说,“这座不行。这不是普通的山,是瀚海仙宗的主峰,整座山体都用阵法和道韵加固过,山本身就是一件法器。想把这样一座山斩断,需要的力量不是炼虚能提供的。”

“出手的人,至少是合道。而且不是普通的合道,是已经在合道境走了很远,触摸到更高层次的那种。瀚海仙宗当年的对手很强。”

“你也有承认自己做不到的时候。”

“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宁姜姜低下头,不再看那座断峰,转而继续往前走,“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我又不是天道。认不清自己的斤两才更可怕。”

“不像某些圣子,什么资源都不缺,洞天福地灵丹妙药堆着,结果还在化神卡了这么多年,说出去都丢人。”

“非得踩我一脚?”月冥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又不是我先开始的。”宁姜姜理直气壮,“你先问我能不能做到,我说不能,你立刻就说‘你也有做不到的时候’,这不是阴阳怪气是什么?我只是顺着你的话往下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沉了下去:“四方山那次,你其实可以打。你当时如果全力出手,未必不能留下他们其中一个。可你选择了跑。你明明有实力,却总是藏着。我不懂你在怕什么。”

宁姜姜没有停下脚步。脚下的乱石在她踩过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然后又归于沉寂。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想看我全力出手的样子,总得先把我抓住才行吧。”

月冥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低地吐出几个字:“那应该没机会看到了。”

他们继续往山前绕行。宁姜姜忽然开口:“你说,这山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瀚海仙宗的史料残缺太多,主峰的名字没有流传下来。”月冥如实回答。

“以后我要把四方山改个名字。”

月冥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弄得一愣:“怎么忽然想到改名字?”

“你不要管。反正就是要改。”她像是在琢磨一件很有趣的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致,“就叫方寸山。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怎么样,好不好听?”

月冥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嫌弃:“灵台方寸,斜月三星,一股西方秃子的味道。”

宁姜姜挑了挑眉:“哪里秃子?灵台方寸,说的是心,斜月三星,也是个心字。这叫方寸之间有灵台,三星斜月照人心,意境多好。你个离火圣国出来的,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不懂浪漫。”

“浪漫。”月冥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颗不太合口味的丹药,“你拳头大,你说了算。”

“上道。”宁姜姜赞许地点点头。

他们绕过断峰东侧一片倾塌的殿宇群,前方的地势逐渐变得崎区。

一块足有小山般大小的巨石斜插在通往山后的路口,巨石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苔藓,但依然能看出它原本是一座巨大石碑的上半截,底部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从碑座上硬生生扳断的。

石碑残面上的字迹已经模湖不清,只有最上方一个古篆勉强可辨,那是一个笔锋凌厉的“德”字。

宁姜姜从那块巨碑下方走过的时候,目光停留在在“德”字上。她想起了一些属于“宁江”的记忆。那个世界的神话里,也有一座山,山坡上曾压着一只搅得天翻地覆的猴子,而那只猴子的师父,住的地方就叫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一个心字罢了。

她嘴角微微弯了弯,那个同样桀骜不驯的大圣,后来戴上了金箍,走上了别人安排好的取经路。

而她宁姜姜呢?她的金箍,又是什么?是宁江的记忆?是那道跨不过去的见知障?还是这漫长修真路上总也甩不脱的人情债与因果纠缠?

她也说不清楚。只知道这些东西,有的她不肯丢,有的她丢不掉。

就像她刚才告诉月冥的那样,她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什么坏人。她只是一个活了两辈子,知道自己的斤两,也守着自己的底线,在这修真界里磕磕碰碰走了几百年的散修罢了。

风声从断峰的方向吹来。宁姜姜望着那座断碑,忽然又开口了。

“我师父那个糟老头子,活着的时候,我就没给他省过心。他总说我性子野,不踏实,迟早要闯祸。他走的时候,我还没结丹。只会几招三脚猫剑法,加上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傍身,觉得自己了不得。他走了我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行。”

宁姜姜看着那个“德”字,“后来我花了很久,才慢慢明白,他教我的那些东西,不是没用,只是我自己没学透。”

月冥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所以你想让他知道,你现在很好,不想让他担心?”

“他死了。死了几百年了。”宁姜姜的声音很平静,“他什么都不会知道。但我想让他知道。”

月冥没有说话。

“算了,不说那个糟老头子了。该干活了,带你去感受一下那个断面上的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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