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剑意从断峰深处苏醒的瞬间，三位炼虚同时色变。
星河道尊头顶的古镜光华暴涨，镜面疯狂旋转，将锁定宁姜姜的银色光柱撤回到自身周围，化作层层叠叠的星辉屏障。
蚀日妖尊周身的血色漩涡猛然收缩，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枚不断蠕动的血茧之中，血茧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妖纹，每一道都散发着污秽万物的侵蚀气息。
镇海天阙那位海蓝道袍的长老则最为沉稳，双手虚抱，方圆数里的重力场骤然内敛，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壁垒，壁垒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扭曲偏折。
三位炼虚，三种截然不同的防御手段，在三息之内全部完成。但下一瞬，那三道堪称铜墙铁壁的防御便如同纸糊般被撕碎了。
一道璀璨冰冷的金色剑光，从断峰深处冲天而起。它并不浩大，甚至比之前那道银色光柱还要纤细。
但它太过纯粹了，如同一道凝固了万古岁月的金色匹练，所过之处，空气、灵气、空间涟漪，乃至三位炼虚布下的层层防御，被齐齐斩断，就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划过柔软的丝绸，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阻力。
星河道尊的星辉屏障最先碎裂，古镜发出的光柱被金芒从中间切成两半，如同被剖开的流水，向两侧溃散。
那道金芒顺势掠过他的右臂，他整条右臂上的星辰法袍瞬间化为齑粉，血肉骨骼暴露在空气中，随即被剑气带起的余波削去大片血肉，露出其下隐约可见的暗金色骨骼。
星河道尊闷哼一声，身形暴退，古镜光华暗淡了几分，镜面上甚至浮现出一道裂痕。
蚀日妖尊的血茧在金芒触及的刹那就蒸发了大半，里面翻涌的血色妖力在纯粹的剑意面前如同沸汤融雪。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身形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向侧面横移了数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被从正中斩断的命运。
但那道金芒依旧擦过了他的左肩，将他整条左臂连同半片肩胛骨切了下来，断口光滑如镜，甚至没有一滴鲜血流出，因为所有血管在断裂的瞬间就被剑意彻底封死了。那条断臂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还未落地便被残余的剑意绞的粉碎。
蚀日妖尊那双血色邪月般的眼眸中，首次出现了惊怒之外的情绪。那是恐惧。他修道数千年，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感受过死亡的气息。
而镇海天阙那位海蓝道袍的长老，他的反应与其他两人截然不同。
在金芒切开他的无形壁垒时，他没有避退，也没有尝试加固防御。他只是闭上眼，双手缓缓合拢，将自身炼虚境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在身前凝聚成一团晦暗的灰光。
那灰光与金芒接触的刹那，并未像前两者那样被轻易切开，而是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在两股力量的交锋处疯狂生成又湮灭，远远看去，如同一朵不断绽放又凋零的灰色莲花。
那是道域的雏形。不是真正的合道境道域，而是镇海天阙这位长老在炼虚巅峰浸淫数千年，参悟门中前辈合道心得，强行模拟出的道域真意。
虽然只是雏形，虽然维持的时间极其短暂，但它确实短暂地挡住了那道金芒。
灰光与金芒僵持了数息。然后，灰光开始崩碎，被那金芒中蕴含的纯粹剑意，从道域最核心的法则层面开始瓦解。
镇海天阙的长老面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维持着那个合拢双手的姿势，却已无法阻止灰光的溃散。金芒穿透了那朵凋零的灰色莲花，从他的胸膛正中穿过，带起一蓬滚烫的鲜血，斜斜地刺入他身后的虚空。
他踉跄后退了两步，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道碗口大的贯穿伤口，脸上浮现出惊骇。
然后他抬手，在伤口周围连点数下，以浑厚的深海灵力强行封住伤势。
他不像星河道尊那般狼狈，也不像蚀日妖尊那般失去了一条臂膀，但他的伤是最重的。因为他硬接了那道剑意最核心的一击，道域雏形被破，自身道韵受到了不可逆转的损伤。
三位炼虚，同时负伤。
而那道金色剑芒在穿透三人之后去势不止，继续向上，将早已布满阴云的天空撕开一道狭长的裂隙，露出了云层之上短暂闪现的一角星海。那道裂隙维持了整整数息，才在天地法则的修复下缓缓合拢。
断峰之上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三位负伤的炼虚悬浮在半空中，各自的法宝光芒黯淡，气机紊乱。
他们看着断峰顶端那道浴血而立的身影，目光中再无之前的审视与从容。
宁姜姜站在断面中心，肩上那道血痕被刚才的碰撞震裂，鲜血顺着她的手臂蜿蜒而下，在指尖凝聚成滴，轻轻落在脚下一道正在缓缓闭合的金色裂纹上，迅速被残余的剑气蒸干。
她右手虎口的崩裂也扩大了，整只手都染满了血色，但她依旧稳稳地保持着剑指的姿势，没有丝毫颤抖。衣裙已是破损不堪，衣摆被剑意余波绞碎了大半，露出下方同样染血的小腿，却依然站得笔直。
三位炼虚沉默地看着她。没有人再出手，因为谁也无法确定，她还能不能再次引动那道剑意。
或者说，她已经引动了那道剑意一次，那么她能不能再引动第二次？
没有人敢赌。于是僵持继续。
宁姜姜等了片刻，见三人确实没有再出手的意思，这才缓缓收回剑指，垂下了染血的手臂。
她当然不能引动第二次。事实上，刚才那一次引爆断面残余剑意的举动，几乎将她的道韵与灵力彻底榨干。她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没有倒下，纯粹是靠意志力硬撑。
但她不会让他们看出来。她用那只染血的手，重新从容地按在了腰间的酒葫芦上。
“三位道友，”她开口，声音带着失血后的沙哑，却依旧平稳，平稳得让三位炼虚更加不敢轻举妄动，“这架也打了，剑也接了。接下来，是继续打，还是坐下来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