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本市最高的大楼名为飞轮楼,因其外墙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巨幅广告图案而闻名。
此刻,凛正越过这些霓虹闪烁的华丽装饰,径直飞向整栋大楼最阴暗、最寂静的顶层。
越往高处,罡风便越发凛冽,吹得人脊背发凉。普通人若是在这高空待上几分钟,恐怕会立刻因失温而虚脱,但凛却面不改色,她在战场上经历过比这残酷百倍的环境。
她飞到了这飞轮楼的最上方。上面没有人,门也是锁着的。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没有哪个人会闲着没事在最顶层乱逛。凛也正是看中这一点,才飞到这里。
凛轻轻按住心脏的位置,唤出了那颗璀璨的灵魂宝石。
宝石微微震动,一条来自魔法协会高层的会议邀请弹了出来。
“这么快就来了?”凛有些诧异。
仅仅几小时前,她才刚把朔夜觉醒的数据和魔力观测报告作为例行公事发送过去。按协会往常那官僚化的办事效率,没个三五天是不可能有回音的。可现在,对方竟然直接发起了最高级别的保密会议邀请。
她指尖凝聚魔力,点入宝石。刹那间,大楼顶层被一层幽邃的幻象笼罩。
原本空旷的天台扭曲变形,化作了一座阴冷而庄严的哥特式议事厅。这是高阶幻象魔法,即便参与者远隔重洋,也能如亲临现场般面谈。
凛环视了一圈圆桌上的席位,心跳漏了一拍,差点惊叫出声。
这不是她这种退休魔法少女该参加的规模。在座的没有一个D级,甚至连C级都寥寥无几。坐在上首的,竟然是名震世界的“魔女十三席”一个都没落下,可见魔法协会对于本次会议的重视情况。
“难道那份报告里的数据……出大事了?”凛后背渗出了冷汗。
首席魔女洛基,轻轻用拐杖敲了敲地板。沉闷的声音回荡在幻象空间内,全场瞬间肃静。
“今日召开紧急会议,是为了讨论一件足以关乎全体魔法少女存亡的大事。”
席位上,一些资历较浅的魔女面露疑色,而那些位列高阶的强者们则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第二席的神算子翻开面前的数据,目光穿过虚空,精准地落在凛的身上:“凛,请你作为当事人,叙述一下现场的情况。”
“好的。”凛顶着巨大的压力站起身。
老实说,她现在不太想再掺入这些大事情之中。她本想找个偏僻小城带带新人、安度余生,可现在的氛围却让她仿佛瞬间回到了那个硝烟弥漫的正面战场。
“事件起因尚在调查。但在几小时前,熊本市发生了一起蓄意纵火案,间接导致新人神乐朔夜觉醒。由于其家人在火灾中丧生,朔夜瞬间堕入魔力侵蚀状态,转化为侵蚀体……”
“慢着。”第五席的暴炎女士心直口快地打断道,“我听报告里说,你把那个侵蚀体救回来了?凛,你该不会是想把一个定时炸弹留在身边吧?”
“那是因为,奈月动用了她的特权魔法【奇迹】,将朔夜从侵蚀魔法少女状态救了回来”凛平静地解释。
“奇迹?!”
这个词仿佛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厅内炸开了锅。
“就是那个觉醒了和初代大魔女相同特权魔法的奈月?”
“怎么可能,特权魔法不是具有唯一性吗?”
特权魔法,顾名思义,便是一个人只能拥有一种的魔法。即便是不同的魔法少女,特权魔法之类的性质再怎么相似,也绝无可能觉醒相同的特权。然而奈月却做到了,觉醒了和初代魔女相同的特权魔法。这一度让魔法协会内部的有些魔法少女以为是大魔女转世了。还是现任魔女十三席首席亲口封锁的消息,才使得这个消息没有扩散开来。
议论声此起彼伏。凛并不想让奈月暴露在聚光灯下,特权魔法虽然强大,但并非无敌,且消耗巨大。更重要的是,“奇迹”这个名字在魔法界的分量太重了。
初代魔女“奇迹魔女”已故去数百年,但她的追随者依然遍布全球。如果让那些狂热分子知道奈月觉醒了相同的力量,这孩子的生活将永无宁日。
“看来……是藏不住了。”首席魔女叹了口气,再次敲响拐杖,“肃静。奈月的魔法虽然罕见,但不是今天的重点。我们要讨论的,是现场留下的另一种魔力残留。”
她盯着凛,语气森然:“凛,你仔细看过观测数据了吗?”
“没有。”凛诚实地回答,“我对魔力研究不感兴趣,那些冗长的数据对我来说就是天书。”
“所以你才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在场的魔力究竟有多么不对劲。”首席魔女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场残留的,是月神的魔力反应。”
首席说了什么?月神?这是怎么会和月神扯上关系呢?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就连凛这个当事人自己也无比惊讶。
【月神】是传闻中创造了魔法少女的根源,是庇护众生的慈爱之神。虽然自第一次魔战后就再无神迹,但以月神为核心的宗教早已成为世界第一大教。
现在,这份理应神圣的力量,却出现在了一场充满恶意的纵火和侵蚀现场?
第七席盘颜开口道:“最近月神教内部动荡不安,据说有人在尝试用极端的仪式召唤神明。这次纵火,显然不是小打小闹。他们实实在在地制造了一位侵蚀魔法少女。”
首席魔女重重地顿了一下拐杖:“绝不能容忍。有人在亵渎根源,还在伤害我们的同胞。凛,我想正式任命你,全权监督该区域的异常动向。”
“拜托,我只是个想退休的老太太。”凛摆了摆手,“这种拯救世界的剧本不适合我。”
“理解。”首席魔女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明天就派人去接管你的教官工作,你可以撤职……”
“哎,别别别!”凛突然改口,苦笑一声,“我都在那儿待好几个月了,跟孩子们都有感情了。这个任务,我接了。”
最后,会议继续持续讨论。不过这仅是事件刚刚发生的一天,大部分人也都没有什么头绪,能调查到的情报也很少。最终产出的,不过是一大堆毫无意义的推测。
其他魔法少女别有深意地看了凛一眼后,便结束了原本华丽的魔法少女会议室。
幻象消失,冷冽的月光重新洒在凛的肩头。
她站在天台边缘,苦涩地笑了笑。自己明明是想逃避责任才来的熊本市,结果却一头撞进了风暴眼。
她收起灵魂宝石,感受着那一丝微弱的暖意。
“真是接了个不得了的麻烦活啊……”
她叹了口气,飞向自家的方向。
“该回去了。也不知道那三个小家伙,有没有把房子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