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的那一刻，小萝莉立刻走出教室。
她抱着教案，低着头，快步穿过走廊。
身后还有学生在往外走，议论声隐约飘过来……
“那个新老师好小只啊……”
“她讲的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但她为什么不演示啊？”
“不知道，反正我不敢问。”
伊洛走得更快了。
拐过走廊转角，她停下脚步。
靠着墙，深吸一口气。
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累。
而是，因为依瑶。
那双眼睛。
她举起手提问时的表情。
被拒绝后低下头的样子。
还有那句……
“您能不能示范一下术士的使用？”
伊洛闭上眼睛。
站了一会儿，她重新睁开眼睛。
然后她看到了伊月。
走廊尽头的窗边，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
黑色的长发在夕阳里泛着暖光，绣着花纹的裙摆被窗外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趴在窗台上，脸贴着玻璃，正往外看。
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得挺认真。
伊洛走过去。
走到她身后，她还没发现。
“看什么呢？”
伊月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
看到是伊洛，她拍了拍小胸脯。
“吓死我了……”
“你不是死神吗？”伊洛无语，“还这么怕被人吓？”
“那不一样！”伊月理直气壮，“死神也是会被吓到的！”
伊洛懒得和她争。
“你在这儿干嘛？”
“等小洛啊。”伊月眨眨眼，“不是说好了一起上下班吗？”
“谁跟你说好了……”
“昨天睡觉的时候说的呀。”伊月歪着头，“小洛忘了吗？”
伊洛仔细回想了一下。
昨晚躺在床上，伊月确实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她那时候快睡着了，根本没听进去。
“……行吧。”
伊月满意地笑起来。
她凑过来，踮起脚，往伊洛脸上凑。
“干嘛？”
“闻闻。”伊月理所当然地说，“闻闻小洛有没有不开心。”
“你是狗吗？”
伊月没回答她。
而是她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碰到伊洛的脸颊。
然后她退后一步。
“不开心。”
“所以你真是狗啊？”
“而且是很不开心。”伊月自顾自说道，盯着她的眼睛，“上课出事了？”
“……没有。”
“骗人。”伊月鼓起脸，“小洛骗人。”
伊洛叹了口气。
“真的没有出事。”
“那为什么不开心？”
伊洛沉默了一会儿。
“见到我妹妹了。”
伊月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表情认真起来。
“然后呢？”
“然后……”伊洛顿了顿，“我凶她了。”
“凶她？”
“嗯。”伊洛靠着墙，看着窗外的夕阳，“她举手提问，让我演示术士，我拒绝了，还让她……不想听就出去。”
伊月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从来没凶过她。”伊洛的声音很轻，“以前再怎么样，都不会凶她，但今天……”
她说不下去了。
伊月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小小的手，温温的。
“小洛。”她说。
伊洛抬头看她。
伊月认真地看着她。
“小洛做得对。”
伊洛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小洛做得对。”伊月重复了一遍，“你不想让她学魔法，所以拒绝她，小洛至少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伊洛看着她。
酒红色的眼睛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可是……”
“可是你凶她了。”伊月接话，“你凶她了，所以你不开心。”
伊洛点头。
伊月想了想。
“既然小洛这样做会不开心，那下次就不凶她。”她说，“但也不演示。”
“……这能做到吗？”
“能做到。”伊月认真地说，“女儿这么聪明肯定有办法。”
伊洛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小的笑，但确实是笑了。
伊月眼睛亮起来。
“小洛笑了！”
“……没有。”
“有！我看到了！”
“没有。”
“……”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闲聊着。
夕阳依靠在她们身上，伊洛突然觉得，死神小姐也挺可爱的。
不对，她一直很可爱……倒不如说，明明是死神，她却出奇的温柔。
“……”
“两位老师在这里啊。”
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伊洛转头。
铃兰站在那里。
灰紫色的长发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白色的裙子轻轻晃动。
她微笑着，朝这边走过来。
“刚才去办公室找你们，没找到。”她走近，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原来在这儿聊天呢。”
伊月眨眨眼，没说话。
伊洛点点头：“铃兰老师有事吗？”
“嗯，有点事。”铃兰笑着说，“想请两位吃个饭。”
伊洛愣了一下。
“吃饭？”
“是啊。”铃兰点头，“新老师入职，作为同事，请吃顿饭不是很正常吗？”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伊洛下意识看了伊月一眼。
伊月也在看她。
眼神的意思是：你决定。
伊洛想了想。
“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铃兰打断她，“正好我也没吃，一个人吃也是吃，两个人吃也是吃，三个人也是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也想和两位聊聊，毕竟以后要共事，多熟悉熟悉比较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有点不近人情了。
伊洛点点头。
“……那好吧。”
铃兰笑起来。
“太好了。”她说，“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店，走路就能到。”
她转身往前走。
走出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她看着伊洛，“伊洛老师今天的课讲得真好，我刚才路过教室门口，听了一会儿。”
伊洛心里一紧。
“学生们的反馈应该不错。”铃兰笑着说，“除了……”
她顿了顿。
“除了好像有个学生提问的时候，被拒绝了？”
伊洛没说话。
铃兰看着她，目光很温和。
“不过没关系，新老师嘛，慢慢摸索就好。”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那家店去晚了要排队的。”
伊洛和伊月跟上去。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伊月悄悄拉了拉伊洛的袖子。
伊洛低头看她。
伊月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她身上……有怀疑的味道。”
伊洛脚步顿了一下。
真是狗鼻子啊…不，重点不是这个。
“很重的怀疑感。”伊月轻声说，“似乎被多年浸泡过的感觉。”
伊洛没说话。
她看着前面那袭白裙。
夕阳里，那背影看起来很柔和。
但她知道。
那柔和下面，藏着什么。
总不可能，是她发现自己其实就是“依落”了吧……
三个人走出校门。
铃兰走在前面，偶尔回头说几句话。
伊月和伊洛走在后面，牵着手。
伊月的手还是温温的。
也很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