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就是这里。”
伊洛闻声抬头。
这家餐厅在学院后街的巷子深处。
木质的门廊上挂着一盏风灯，昏黄的光晕在暮色里轻轻摇晃，铃兰推开门的瞬间，清脆的风铃声响起来。
“老板，三个人。”
她侧身让开，示意伊洛和伊月先进。
店里不大，但很安静。
几张木桌错落着，最里面那桌靠窗，能看到外面的小巷和远处学院的尖塔。
伊洛选了靠墙的位置坐下。
伊月很自然地坐在她旁边，挨得很紧。
铃兰在对面坐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了笑。
“两位感情真好。”
伊洛没说话。
伊月一把搂住伊洛。
“想要吃点什么？”铃兰将菜单递给二女，“这家炒的家常菜很不错，我比较推荐这两道。”
“那就按铃兰小姐说的点就好了。”伊洛道。
铃兰莞尔一笑。
“这次呢，主要找两位老师有几件事。”
伊洛微微调整坐姿，身体前倾，略微仰头。
窗外的黄昏和店内的灯光共奏一曲交响乐。
伊月只是看了一眼铃兰，随后继续盯着自己的女儿看。
“伊洛老师今天讲的是魔法理论的基础课吧？”她像是随口问，“感觉怎么样？”
“还好。”
“学生配合吗？”
伊洛顿了一下。
“还好。”
铃兰笑了笑，没再追问。
伊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菜很快就上来了。
简单的几道家常菜，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
铃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
她低头吃了一口菜，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伊洛脸上。
“说起来，伊洛老师的课我也稍微旁听了一下，您讲的真的很好，清晰易懂，重点明确。”
伊洛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
“是吗？”
“嗯。”铃兰点头，“教课方式，像一位对魔法有过很深钻研的教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像我的一位故友。”
伊洛没说话。
余光中，伊月在旁边歪着头看她，又看看铃兰，然后继续埋头吃东西。
话说死神也需要吃饭吗？
铃兰笑了笑，吃了口饭。
“伊老师，对魔女了解吗？”
“我只知道魔女是一种魔物，就和其他魔物一样，莫名其妙出现的，除此之外，我并不是很了解。”伊洛平静地摇头，“我主要研究的是术士方面，铃兰小姐问我这个是有什么事情吗？”
铃兰盯着她。
“据我所知，每个魔女的特性都不一样。”
“有的擅长隐藏，有的擅长催眠……也有的……”
她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开口。
“擅长伪装。”
“铃兰小姐的意思是，学院里有擅长伪装的魔女？”
伊洛夹了口菜。
铃兰喝了口水，然后轻轻放下杯子，双手交叉。
“只是稍微提醒一下，毕竟学院里的学生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可不太好。”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远处学院的尖塔上，亮起了第一盏灯。
“对了，还有一件事。”她看着伊洛，“伊洛老师对下周的新生试炼有兴趣吗？”
伊洛抬头。
“新生试炼？”
“嗯。”铃兰点头，“每年新生入学后的第一周，学院会组织一次试炼，算是摸底考试吧，每个新生都要参加，老师们也要轮流去现场监督。”
她顿了顿，目光在伊洛脸上停留了一瞬。
“今年的试炼地点在学院后面的迷雾森林。”
迷雾森林。
伊洛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伊洛老师？”
铃兰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伊洛回过神。
“怎么了？”
“我问你有没有兴趣去现场监督。”铃兰笑着说，“如果没有的话，我就安排其他老师了。”
伊洛沉默了一秒。
“我去。”
铃兰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那伊月老师呢？”
“女儿去的话我也去！”小死神抬手。
“……女儿？”
“她开玩笑的……”
伊洛心中略感无奈，但还是让维持着波澜不惊的表情。
“两位的感情真好呢。”铃兰笑笑，“好，那我记下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
远处学院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着。
吃完饭，三人走出餐厅。
夜风很凉，吹得裙摆轻轻晃动。
铃兰站在门口，朝她们挥挥手。
“那我先回去了。”她笑着说，“明天学院见。”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
那袭白裙很快就融进了黑暗，只剩脚步声在巷子里轻轻回响。
伊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小洛。”
伊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伊洛低头看她。
伊月仰着脸，酒红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
“那个人。”她说，“真的很可疑。”
伊洛没说话。
伊月继续说：“她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伊月想了想。
“就像……”她斟酌着措辞，“就像在找什么东西。”
伊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下意识揉了揉伊月的头。
“知道了。”
伊月眯起眼睛，很享受的样子。
“小洛摸头好舒服……”
……到底谁是母亲？
“走了，回家。”
“嗯！”
两个人牵着手，往公寓的方向走。
夜风把她们的裙角吹起来，在月光下轻轻飘着。
……
……
同一时刻。
依瑶站在花店门口。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花。
一束白色的铃兰，用淡紫色的纸包着，上面系着浅色的丝带。
“好看。”彼岸站在她旁边，轻轻说，“她……应该会喜欢。”
依瑶点点头。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教师办公室的窗户。
灯还亮着。
“现在去吗？”彼岸问。
依瑶深吸一口气。
“现在去。”
两个人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依瑶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彼岸问。
依瑶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扇窗户。
灯灭了。
办公室里的人，走了。
她站在原地，抱着那束花，看了很久。
“……明天吧。”彼岸轻声说。
依瑶点点头。
两个人转身，离开，任凭月光扯着二女的影子，淡淡的脚步声润在黑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