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无所谓"…………
苏浅浅揉脚的动作没有停，但脑子转得更快了。
无所谓，意思是她不在乎苏浅浅的真实身份。
两种可能。
第一，她根本没打算跟苏浅浅有长远往来，明早各走各路，名字无所谓。
第二，她有求于苏浅浅，所以暂时不追究。
苏浅浅倾向于第二种。
因为一个"无所谓"的人，不会让人给她揉脚。
揉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苏浅浅收了手。
"大人，好了。暂时疏通了，但根子上的问题还在。您这个灵脉淤塞，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想彻底好，得静养至少半个月。"
"而且不能再使用那个隐匿术法了，不然这条腿就真的废了。"
白仙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暗惊于眼前少女的观察力。
竟能猜到隐匿术法这方面……
脚的淤青淡了不少，那刺痛感也消退了大半。
她动了一下脚趾，眉头微微舒展。
"你的手法，不像是在村里接骨头学来的。"
苏浅浅心里一紧，面上却笑得灿烂：
"大人说笑了，我们村的人骨头硬，容易断，接骨是基本技能嘛。"
白仙子没有追问。
她放下裙摆，重新坐直了身体。
那双黑色眼睛看着火堆，沉默了大约十息。
然后她开口了。
"我需要一个帮手。"
苏浅浅的手顿了一下。
"你一个人在这山里，缺少食物和安全的住所。"
白仙子的声音很平静。
"你的修为是筑基后期，但这片山脉深处似乎有什么更强大的东西……"
苏浅浅："……"
虽然知道她是在吓唬人，但这句话基本正确。
她现在的状态，确实不太适合独自在深山里晃荡。
"而我……"
白仙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踝。
"我的腿需要恢复。在恢复期间，我无法使用隐匿术法。"
"也就是说，我需要一个能帮我警戒、找食物、处理日常琐事的人。"
苏浅浅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白仙子需要：警戒、食物、日常照顾。
她能提供：警戒（勉强）、食物（会找）、日常照顾（会做）。
白仙子能提供：治愈能力、隐匿手段（等恢复后）、以及……一个看起来很吓人的样子。
这交易，乍一看是苏浅浅赚了。
但苏浅浅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白仙子这种独自出来的人，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她主动提出合作，一定有别的目的。
"大人，您为什么不找一个修为更高的人合作？"
苏浅浅试探性地问道。
"修为高的人，不需要跟我合作。"
白仙子看了她一眼。
"他们会直接抓了我，拿去换赏金。"
苏浅浅愣了一下。
换赏金？
白仙子确实被人追杀，而且追杀她的人悬了赏。
"那您怎么知道我不会？"
"因为你不敢。"
白仙子的语气依然平淡。
"你的灵力虽然杂乱，但我能感觉到，你体内有一股很深很重的煞气。这种煞气，只有杀过很多人的人才会有。"
"但你的修为只有筑基后期。一个杀过很多人但修为不高的修士，要么是傻子，要么是在藏拙。"
"你不是傻子。"
苏浅浅的后背被冷汗微微浸透。
这个女人，看人真准。
她居然从灵力里读出了煞气？！
苏浅浅沉默了片刻。
自己被看穿了，但被看穿不等于被拿捏。
因为白仙子也暴露了自己的底牌。
她的腿确实有问题。
她确实需要帮手。
她确实被人追杀。
双方都有软肋，那就还有谈的余地。
"大人说得对。"
苏浅浅没有否认，而是大方地承认了。
"我确实不是什么普通姑娘，但我也不想知道大人的过去和麻烦。"
"我只有一个问题。"
"说。"
"合作期间，如果追杀您的人找上门来……"
苏浅浅抬起头，直视着那双黑色的眼睛。
"您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白仙子沉默了三秒。
"不能。"
苏浅浅："……"
好家伙，诚实得让人想打人。
"但我可以保证一件事。"
白仙子补充道。
"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我会引走。"
"走之前，我还会帮你治好身上的伤。"
"算是补偿。"
苏浅浅盯着她看了几秒。
这个回答，虽然听着不靠谱，但细想想……
反而比那些拍着胸脯说"我罩你"的人可信。
因为白仙子没有画饼。
她说的是实话。
一个连自己都在逃命的人，确实无法保证别人的安全。
但她愿意给补偿，说明她心里有杆秤。
苏浅浅又想了想。
如果不答应，她就得独自面对深山里的危险和可能还在找她的那两个死士。
如果答应了，至少短期内有个安全的落脚点，还有个能帮她治伤的"靠山"。
虽然这个靠山自己的腿都不利索。
"行。"
苏浅浅点了点头。
"我答应……但有三个条件。"
白仙子微微挑眉。
"说。"
"第一，不问彼此的过去。我不想说我的，您也不用说您的。"
白仙子点了点头。
"第二，合作期间，您不能对我使用任何探查神识的手段。我帮您警戒，您也得给我基本的信任。"
白仙子又点了点头。
"第三……"
苏浅浅看了一眼靠在石壁上的三宝。
"不许嫌弃我的糖人。"
白仙子的视线落在三宝身上。
那个缺胳膊少腿、满身焦痕、嘴里还残留着可疑黑色物质的糖人残骸，正歪着头看她。
沉默了两秒。
"……可以。"
苏浅浅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大人先休息吧，我来守夜。"
白仙子没有客气。
她确实累。
往石壁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不到三息，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
她睡得很快，也很沉。
“到底多累啊……”
苏浅浅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然后抱着竹篓坐到了洞口。
夜风吹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湿气。
苏浅浅裹紧了衣服，盯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三宝，你说我是不是又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三宝歪了歪头。
"不过这女人确实有用。"
苏浅浅摸了摸被白仙子治好的右手虎口。
"那灵力的品质，比我见过的任何恢复类修士都高。"
"如果能让她帮我调理一下体内的灵力……说不定能突破到金丹期。"
苏浅浅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但也不能太暴露。"
"她刚才说我的灵力里有煞气，说明她对灵力的感知极其敏锐。"
"如果让她发现我体内还有阴煞之体和聚阴阵法的痕迹……"
"那就麻烦了。"
苏浅浅叹了口气。
"先观察吧。"
"能利用就利用，不能利用就跑路。"
"反正我对她也没有什么忠诚可言。"
三宝又歪了歪头。
……
第二天一早。
苏浅浅被一股香味吵醒了。
不对，是被香味诱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白仙子已经醒了。
正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木棍上串着两只烤得金黄的野兔。
"醒了？"
白仙子头也没抬。
"我抓到了两只。"
苏浅浅："……"
"大人还会烤肉？"
"饿了就会。"
苏浅浅接过一只兔子，咬了一口。
好吃！
火候掌握得极好，外焦里嫩，就是没有调料。
苏浅浅一边吃一边想，这个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会隐匿、会治愈、会烤肉、灵力品质极高、观察力敏锐……
但修为可能跟自己差不多？
这也太矛盾了。
"大人，"苏浅浅嚼着兔肉，状似随意地开口，"您到底是怎么被追杀的？"
"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我就是好奇。"
白仙子啃了一口兔肉，嚼了嚼，咽下去。
"犯了错。"
"什么错？"
"偷了不该偷的东西。"
苏浅浅的手顿了一下。
偷东西？
这怎么跟白不留名一个样？
修仙界的人是不是都有偷东西的爱好？虽然她自己也喜欢偷点宝贝，嘿嘿……
"偷了什么？"
"一颗种子。"
苏浅浅："……"
种子？
你冒着被追杀的风险，偷了一颗种子？
什么种子这么值钱？
"然后呢？"
"然后被人发现了。"
白仙子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人修为很高，我打不过，就跑了。"
"跑到这里，腿就不行了。"
苏浅浅听完，心里默默给这个故事打了三分。
满分十分。
原因很简单，太干净了。
一个被追杀的人，讲述自己被追杀的经历，应该是带着情绪的。
恐惧、愤怒、不甘、后怕……
但白仙子的语气里，什么都没有。
苏浅浅信了一半。
偷东西是真的，被人追杀也是真的。
但"偷了一颗种子"这个理由……
大概率不是全部的真相。
不过苏浅浅没有追问。
因为白仙子也没有追问她的身份。
这就是她们之间的默契……
各怀鬼胎，但互不戳破。
"大人，既然您的腿需要静养，那我们就在这山里先住下来。"
苏浅浅啃完最后一口兔肉，擦了擦手。
"这附近我比较熟，我知道一个地方，比这个山洞好得多。"
"什么地方？"
"一个天然的石屋。"
苏浅浅比划了一下。
"有石床，有石桌，还有一个小水潭。关键是洞口很小，而且有拐弯，不容易被发现。"
"之前我探路的时候发现的，本来打算自己住，现在借给大人用。"
白仙子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这种地方，一般会有妖兽盘踞吗？"
"我知道。"
苏浅浅笑了笑。
"所以我昨天去探过了，里面没有妖兽。只有一个以前的修士留下的痕迹，应该是很久以前就废弃了。"
白仙子沉默了一下。
"带路。"
苏浅浅站起来，收拾好竹篓，把三宝放进去。
白仙子站起来的时候，右脚微微踉跄了一下。
苏浅浅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白仙子的身体微微一僵，想拉远距离。但还是被扶住。
苏浅浅感受到了……
白仙子的身体，比昨晚更凉了。
灵力在流失的那种凉。
她在变弱？
而且速度不慢。
苏浅浅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稳稳地扶着她，往山洞外走去。
"大人小心，路有点滑。"
白仙子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挣开苏浅浅的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晨雾弥漫的山林。
一个满脸伤痕抱着破糖人的姑娘，扶着一个全黑眼睛穿着黑裙的美人。
画面说不出的诡异，又说不出的和谐。
苏浅浅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
白仙子说的"种子"，到底是什么？
追杀她的人，到底有多强？
她变弱的速度，是不是跟那个"种子"有关？
如果她的灵力耗尽了，会怎么样？
自己到底能从这段合作里得到什么？
问题一个接一个，但答案一个都没有。
苏浅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反正她苏浅浅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大人，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