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阳光慵懒地爬进教室，把空气里的尘埃照得像金色的粉末。窗外樱花开得正盛，风一吹，淡淡的粉香混着粉笔灰的味道，飘进了这间临时充当游戏社据点的空教室。
只是，这份宁静很快被铃木阳斗略带焦虑的声音打破了。
“那个……大家，能不能稍微看这边一下？”
铃木轻轻敲了敲课桌，生怕惊扰了这份午后的静谧。他站在教室中央，手里紧紧抱着平板，眉头微蹙：“咱们就差最后一个人了。只要凑够五个人，游戏社就能从‘临时’转正啦。这可能是咱们社团最关键的一步，所以……想请大家再努力一下。”
然而，现实似乎总爱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游戏社的四个人虽然凑齐了，状态却有些微妙。铃木这边是认真恳切的作战会议，那边却是一隅安静的二人世界。
佐藤凛太郎坐姿端正，目光原本落在铃木身上，但身旁的樱坂雪乃忽然凑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凛太郎闻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视线顺势柔和地落在女孩弯起的眉眼间，原本放在膝上的手也轻轻覆住了她的手背。
那一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甜了几分，唯独把正在布置任务的铃木晾在了中间。
田中健太缩在一旁，推了推黑框眼镜，手里攥着的宣传页边缘有些卷边。他看了看焦急的铃木，又看了看旁边那对旁若无人、氛围暧昧的情侣，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铃木，随即朝着凛太郎的方向努了努嘴，无声地示意：你看这两人，心思早飞了。
铃木顺着田中的目光看去，有些苦笑。
凛太郎正抬手替雪乃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动作轻柔自然，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眉来眼去”。直到雪乃轻轻推了他一下，指了指铃木，凛太郎才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对上铃木略带无奈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个……凛太郎同学，雪乃同学？”铃木走过去，语气尽量放得轻柔，“抱歉打扰一下，这可是咱们游戏社的大事，能不能……稍微集中一下注意力？”
凛太郎连忙坐直身子，轻轻拍了拍雪乃的手背示意她先松开，然后看着铃木，语气温和却坦荡：“抱歉铃木，刚才走神了，是我的问题。你说吧，这次我们一定认真听。”
他没有找借口掩饰，也没有把原因推到雪乃身上，而是诚恳地承认了自己的分心。雪乃也连忙坐直身子，嘴角挂着歉意的笑，轻轻点头附和：“嗯嗯，抱歉啦，我们这就认真听。”
铃木看着两人诚恳又带着几分烟火气的样子，心里的急躁也消了大半，只能扶额苦笑：“没关系，知道你们关系好，但也得帮帮社团忙呀。这样吧，咱们四个人分头招人，一楼到四楼各管一层，广撒网才能多捞鱼。争取午休结束前，把第五个人搞定，可以吗？”
“收到！”众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决心。
凛太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铃木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交给我吧。我去三楼，那边班级多，机会大些。大家也别压力太大，尽力就好。”
……
然而，现实往往比理想骨感得多。
凛太郎揣着一叠宣传页，从一楼开始转悠。他步伐稳健，逢人便上前递上传单，声音清晰温和：“同学你好，打扰一下。游戏创作社正在招新，主打《冬末》副本攻略，有兴趣可以了解一下。”
回报他的只有冷漠。
有人摆摆手，不耐烦地躲开；有人瞥了眼宣传页，撇撇嘴嘲讽：“游戏社啊？算了吧，浪费时间”；还有人敷衍接过宣传页，转头就扔进了垃圾桶，连个眼神都没给。
跑了整整三层楼，凛太郎嘴都说干了，连个愿意多问一句的人都没有。他靠在走廊栏杆上，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虽然有些失落，但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沮丧，只是微微皱眉思索：“看来单纯发传单效果不行……不过答应铃木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在他整理思绪，准备去四楼碰运气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几下。
“啪嗒、啪嗒”。
力道轻得像小猫挠痒，还一下接一下的，极有节奏。
凛太郎愣了一下，以为是铃木或者田中故意来安慰他，当即转过身，语气温柔：“铃木？不用安慰我，这只是概率问题，我再想想办法……"
可拍肩膀的动作压根没停。
凛太郎皱着眉猛地转身，准备道个歉，结果转身一看——身后空空如也。
走廊里只有几个匆匆路过的同学，压根没人靠近他。风穿过走廊，卷起几片落叶。
“嗯？”他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并没有慌乱，而是耐心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奇怪……难道是谁恶作剧？”
就在这时，裤腿突然被轻轻拽了一下。
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却把凛吓了一跳。他下意识低头，视线层层下移——校服外套、腰带、口袋……最后，他在自己腰际的位置，定格了。
那里站着一个小小的少年。
对方个子特别矮，大概也就到凛太郎的腰际。头发略显凌乱，长度及肩，厚厚的刘海垂下来，几乎把眼睛全遮住了，只露出一点点白皙精致的下巴和抿得紧紧的嘴唇。 皮肤白得有些透明，穿着标准的男生校服裤子，身形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虽然五官清秀得有些过分，但喉结处细微的轮廓和整体的身形还是能看出是个男孩。 往那儿一站，跟背景板似的，不仔细看真发现不了。
“那个……我……我可以加入社团吗？”
声音细细小小的，像羽毛划过耳畔，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却又有些怯懦，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说完，对方把头埋得更低了，刘海又往下滑了滑，差点把脸全挡住，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凛太郎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害羞、存在感超低的少年，眼神瞬间柔和下来——这样也好，至少不用自己去硬拉人了，而且对方看起来也很需要归属感。
他立刻蹲下身，尽量让视线与对方平齐，脸上露出温暖鼓励的笑：“当然可以。我们正缺人呢。如果不介意的话，跟我回社团据点，跟大家认识一下，好吗？不用紧张，大家都很好相处的。”
对方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一个字，默默跟在凛太郎身后。脚步轻得几乎没声音，要不是凛太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都快忘了自己身后还跟着个人。
……
回到社团据点时，铃木、田中还有雪乃都已经回来了，一个个脸拉得老长，满脸写着“抱歉”。
“唉，真是对不起，我问了一圈，没人愿意来，都说游戏社没前途……"铃木瘫在椅子上，语气里满是挫败感。
田中推了推黑框眼镜，轻轻叹了口气：“我也一样，宣传页发出去一大堆，连个咨询的人都没有，白忙活一场，真是抱歉。”
雪乃靠在凛太郎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柔声安慰：“没关系啦，实在不行，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就好啦，大家别太自责了。”
凛太郎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轻松地说道：“别丧气嘛，我找到人了。”
话音刚落，铃木和田中瞬间精神了，眼睛瞪得溜圆，齐刷刷看向凛太郎，语气里带着惊喜：“真的假的？人呢人呢？快让我们瞅瞅！”
凛太郎转身，下意识往身后看。
空无一人。
刚才明明还跟在脚边的小小身影，此刻竟然不见了踪影。
凛太郎微微一怔，眉头轻蹙，但并没有慌乱失措，而是温和地环顾四周，语气笃定却不着急：“奇怪，明明就在身后。可能是躲起来了，性格比较内向，大家别吓着他。”
铃木脸上的激动瞬间垮掉，但并没有责怪，只是翻了个无奈的白眼，叹气道：“凛太郎，你别急，是不是人家害羞躲起来了？哪有人啊？你该不会是太紧张，记错了吧？”
“应该不会记错。”凛太郎语气平缓，目光耐心地扫视着教室的每一个角落，“确实有个个子很小的男生，刘海很长，一直跟在我身后。可能是不敢见人，大家再找找看。”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半信半疑的时候，一阵细微的“沙沙”声突然钻进了耳朵。
一直戴着黑框眼镜、格外细心的田中，突然眼睛一亮，朝着教室后方的卫生角指了指：“等等，你们看那边——那咋有个人在打扫卫生啊？”
众人齐刷刷顺着田中指的方向看去。
教室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个小小的身影。正低着头，拿着原本放在卫生角里的扫把，安安静静打扫地面。动作轻悄悄的，还挺认真，仿佛不是来加入社团的，而是来应聘保洁员的。
凛太郎一眼就认出来了，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就是他。看来是想用行动表示诚意。”
听到声音，那个小小的身影停下动作，慢慢转过身来。
还是那么矮，及肩的发丝有些凌乱地散在颈侧，厚厚的刘海依旧遮着眼睛，只露出一点点白皙的下巴。宽松的男生校服套在身上，显得格外单薄。如果不特意去找，真的很容易融进背景里。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透着一种奇异的安静。
对方微微抬起头，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几分怯意：“大……大家好，我叫木下。没有什么特长，请问……我可以加入社团吗？”
说完，又把头埋了下去，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紧张得都快抠出个洞来，局促得不行。
铃木、田中还有凛太郎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疑惑——这操作有点迷啊？刚加入社团，不先打招呼，反倒先打扫卫生？
雪乃轻轻笑了笑，眼底满是温柔：“他看起来好认真呀，还挺可爱的。”
铃木重重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无奈但更多的是包容：“算了算了，不管他奇不奇怪，好歹凑够五个人了！只要能顺利登记，把游戏社正式批下来，想干啥就干啥，咱不拦着。”
他站起身，朝着木下走过去，语气放软了些，像是怕吓到对方：“木下同学，谢谢你帮忙打扫呀。不过现在还是午休，教务处没人，咱们放学后再去登记社团哈。大家也都歇会儿，别忙活啦。”
木下停下手里的动作，轻轻点了点头，细细小小的声音飘过来：“好。”
说完，就放下扫把，默默站到一旁，还是那副不起眼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融进背景里似的。
凛太郎看着木下，目光里多了几分关切，心里暗暗嘀咕：“虽然有点奇怪，但至少凑够人了。不过……这孩子存在感低得有点离谱，以后得多照顾照顾他。”
窗外的樱花依旧在飘，游戏创作社的危机暂时解除。
无人注意的阴影里，木下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嘴角似乎极快地勾起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又迅速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