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早晨。
林溪是被肚子叫醒的。
不是那种"有点饿"的叫法,是那种胃在拧着痛、整个人都在发虚的叫法。
她睁开眼,趴在床边的姿势已经很熟练了——左手握着莉莉丝的手,右手垫在脸底下当枕头,上半身趴在床沿上。
这几天她摸索出了一个规律:头不能歪太狠,不然脖子会疼一整天;胳膊不能压太久,不然血不通,手指会没知觉。
她慢慢坐起来。
看了一眼莉莉丝——还是没变。但她已经不像头几天那样,每次醒来都要把手按在莉莉丝鼻子底下确认呼吸了。
不是因为不担心。
是因为她学会了看。
莉莉丝的胸口有一个很微弱的起伏。要在光线好的时候才能看得到。早上太阳照进来的时候,那个起伏最明显。
她盯着看了几秒。
在。
然后低头看了莉莉丝一眼,轻声说:"我去做饭。"
停了一下。
"很快回来。"
她站起来。
腿没那么软了。这几天她开始有意识地站起来活动,走到窗边再走回来,来回走几趟,保持身体机能。
不然真到了关键时刻,她连跑都跑不动。
她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
她穿过走廊,下了楼梯,拐过那个她闭着眼都能走的弯,来到厨房门口。
她已经七天没来过这里了。
站在门口,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厨房里很安静。
灶台、案板、调料架,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锅挂在墙上,铲子插在旁边的罐子里,砧板上还留着她之前切菜时的一小片菜叶——已经干了,边缘卷起来发黄。
一切都没变。
但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一个地方。
窗边的那把椅子。
那是莉莉丝的位置。
每次她在厨房做饭的时候,莉莉丝都会来。
不是每次都坐。有时候站在门口看两眼就走。有时候靠在门框上,假装不经意地问"好了没"。
但大多数时候,她会坐在那把椅子上。
就坐着。
看着林溪做饭。
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是看着。林溪切菜她看着,林溪炒菜她看着,林溪颠勺她也看着。
偶尔会蹦一句:"快点。"
或者:"今天做什么。"
再或者:"蛋挞呢。"
林溪每次都懒得搭理她。
但每次莉莉丝不在的时候,她会回头看一眼那把椅子。
空的。
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在,那把椅子又空着。
林溪站在厨房中间,看着那把空椅子。
看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椅子上。
那把椅子被阳光照得亮亮的,椅面上有一点灰。
七天没人坐,积了灰。
她走过去。
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
挪到灶台的死角,被案板挡住的位置。
这样她做饭的时候,就不用看见它空着。
然后她开始做饭。
动作很机械。洗手,围裙,生火,烧水。
手碰到食材的时候,她的共情能力自动启动了——白菜在喊"我被放了一周了快用了我吧",鸡蛋在嘀咕"我快过保质期了",一块放了几天的肉在说"还来得及"。
她没搭理它们。
今天不做复杂的。就一碗面。
给自己煮碗面。
水烧开了。
她下了面条,没放什么调料,就放了点盐。
面煮好了,盛出来。
她端着碗,在灶台边站着吃。
没坐下。
因为以前她做饭的时候不坐。她一直站着。坐着的是莉莉丝。
吃了几口,觉得没什么味道。
不是面没味道,是她嘴里没味道。
心不在这儿,什么都吃不出来。
她把碗放下,又想起莉莉丝也该补充一下能量了。
她到底是什么状态?冰封了还需要吃东西吗?
她不知道。
但她可以熬一碗汤。把汤放在旁边,万一她醒了呢?
万一她突然醒了,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说"饿了"呢?
她以前就这样。每次睡醒了第一句话就是"饿了"或者"渴了"。
林溪开始熬汤。
切了点葱,切了点姜,翻出一根骨头——存货里最后一根了。放进锅里,加水,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做饭的时候,她稍微踏实了一点。
手在动,脑子就不会一直往坏的方向想。
这大概就是她从小学到的道理——手别闲着。手闲了,心就慌了。
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窗台上多了一个身影。
恶魔大公。
猫化了。巨大的黑猫蹲在窗台上,尾巴绕着爪子,竖瞳看着她。
林溪没理他。
恶魔大公也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做汤。
汤炖了半个时辰。
快好的时候,恶魔大公开口了。
"她会醒的。"
林溪的手顿了一下。
勺子在汤里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搅动。
恶魔大公舔了舔爪子,把爪子甩了一下:"三百年来,她冰封过三次。每次都醒了。"
林溪没回头。
"这次也会。"
汤的热气升上来,糊了林溪的一截袖子。
她扯了扯袖口。
然后轻声问:"多久?"
恶魔大公沉默了一会儿。
尾巴在窗台上扫了两下。
"上次……三个月。"
三个月。
林溪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九十天。
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
很长。
但她等得起。
她没说话。
恶魔大公又开口了:"但你在这儿。"
林溪转了一点头,看了他一眼。
恶魔大公的竖瞳看着她,尾巴不太自然地晃了一下,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可能……快一点。"
说完,他跳下窗台,走了。
林溪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然后低头看着锅里的汤。
三个月。
但可能快一点。
她关了火,把汤盛出来,端着碗,走出厨房。
经过那把被挪到角落里的椅子时,她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回到莉莉丝房间,她把汤放在床头柜上。
坐下来,握住莉莉丝的手。
"熬了汤。"她说。
"醒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