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天下午。
林溪在给莉莉丝擦手。
这也成了她的固定流程。
每天早上:拉窗帘,探呼吸,擦脸,梳头,说话。
每天下午:擦手,擦脖子,说话。
每天晚上:握着她的手,趴在床边睡觉。
擦手这件事她很认真。
用温水浸湿毛巾,拧到半干不干,从手腕开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过去。
莉莉丝的手很好看。手指细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冰封了也没有变形。
林溪托着她的左手。
拇指。擦过。食指。擦过。中指。擦过。无名指。擦过。
到小指了。
她用毛巾轻轻包住那根小指,慢慢擦了一下。
然后她觉得——
那根小指动了。
她停住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
手里还托着莉莉丝的手。毛巾还包着小指。
她盯着那根小指。
没动。
她又擦了一下。
没动。
再擦一下。
还是没动。
她皱眉。
刚才……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不确定。
那个感觉太轻了,轻到她没法判断是手指真的动了,还是她自己的手抖了。
她盯着那只手看了十几秒。
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心里已经开始慌了——不是害怕的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希望的慌。
她想了两秒。
然后放下毛巾,站起来,冲出房间。
她几乎是跑的。
穿过走廊,下了楼梯。
"来人!"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来人!谁在?"
客厅里,三议员正在。
准确地说,恶魔大公在窗台上晒太阳打盹,血族亲王坐在角落翻一本书,亡灵议员缩在阴影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见林溪跑进来,三人同时看向她。
"她动了——"林溪喘着气,"手指动了!"
恶魔大公的瞌睡瞬间没了。他从窗台上跳下来,猫耳朵竖起来:"真的?"
"真的!我擦手的时候,小指动了一下!"
血族亲王已经合上书站了起来。他没说话,但眼睛里多了点东西。
亡灵议员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三人对视一眼。
然后一起往楼上走。
速度很快。恶魔大公干脆全猫化了,四条腿比两条腿快,一溜烟就窜上了楼梯。血族亲王走得不快但步子大,几步就跟上了。亡灵议员直接飘了过去,脚不沾地的那种。
林溪跟在后面跑,差点被楼梯绊一下。
四个人——三个半人——冲进莉莉丝的房间。
围在床边。
盯着莉莉丝的左手。
小指。
没动。
等了十秒。
恶魔大公的耳朵朝前竖着,眼睛一眨不眨。
没动。
三十秒。
血族亲王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根小指。
没动。
一分钟。
亡灵议员的眼窝里的光都亮了几分。
没动。
又等了一分钟。
还是没动。
恶魔大公的耳朵慢慢放倒了。
血族亲王看向林溪。
林溪愣住了。
"我……我真的感觉到了。"她的声音有点干,"就在刚才,我擦到小指的时候,它动了。"
恶魔大公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猫爪很大,肉垫软软的。
"可能是错觉。"他说,声音尽量平稳,"冰封初期,身体偶尔会有一些不自主的反应,不一定是要醒。"
林溪没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明明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很清楚——不是她手抖,是莉莉丝的手指在动。
但现在她又不确定了。
十四天了。她天天守着,天天盯着,是不是看得太久,自己产生幻觉了?
"别太紧张。"恶魔大公又拍了一下,"她会醒的,但不是今天。"
血族亲王没说话,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亡灵议员最后看了一眼莉莉丝的手,然后也走了。
恶魔大公跟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记得吃饭。"
门关上。
走廊里安静了。
林溪一个人站在床边。
有点失落。
不是那种很大的失落。是那种满心以为发现了什么、结果被告知"没有"的、小小的、闷着的失落。
她慢慢坐回床边。
看着莉莉丝的左手。
"真的是错觉吗……"她小声嘟囔。
她伸手,把那只手握住。
莉莉丝的手还是冰的。但比第一天好了一点——或者她已经习惯了,分不清是真的暖了还是她自己感觉变了。
她就那么握着。
然后她感觉到了。
手心里。
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手指弯曲那种动。是一种……轻轻的、缓慢的划动。
像是一根手指的指尖,在她的掌心划过。
很轻。
轻到要屏住呼吸才能感觉到。
但它确实存在。
林溪整个人都不敢动了。
她甚至不敢呼吸。
那个划动持续了大概两三秒,然后停了。
她死死盯着莉莉丝的脸。
眼睛闭着。睫毛没动。嘴唇没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手心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一下的触感。
那不是错觉。
那是真的。
有人在她手心里划了一下。
划了什么她不知道。可能是一个字,可能只是无意识的动作。但那是真实的触碰,来自那只冰冷的手。
林溪盯着莉莉丝的脸。
她把那只手捧起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冰得她吸了一口气。
但她没放手。
"我知道你在。"她轻声说。
声音有点抖。
不是冷的。是别的什么让她抖。
"你听得见是不是?"
没有回应。
但她不需要回应了。
她已经确认了。
"慢慢来。"她说,声音稳下来了一点。
"我等着你。"
"不急。"
窗外的云散开了一些。
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林溪握着莉莉丝的手,把脸贴在上面。
不冷了。
真的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