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天上午。
林溪在厨房熬汤。
这是第二锅了。第一锅是给自己的面汤，已经吃完了。这一锅是给莉莉丝的，虽然莉莉丝还没醒，喝不了汤，但她每天还是会熬一碗放在床头。
汤凉了就倒掉。
再熬新的。
这件事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但她就是要做。
厨房里弥漫着淡淡的骨汤味道。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拿着勺子慢慢搅。
动作很机械。
这段时间她做什么都是机械的。做饭机械，吃饭机械，走路机械，睡觉机械。
只有待在莉莉丝旁边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像个活人。
门响了。
恶魔大公走进来。
今天没有猫化。人形。很高，肩膀很宽，但走路的姿态还是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
只是今天的脸色不太对。
他的表情收着，没有平时那种半睡半醒的松散感。
林溪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搅汤。
恶魔大公走到灶台边上，靠着墙站着。
沉默了几秒。
"凯恩没死。"
林溪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搅。
恶魔大公看着她的背影："破魔阵爆炸的时候他跑了。不知道怎么跑的，可能提前留了后手。现在人在王都。"
汤冒着泡。
林溪拿起一只碗，舀了一勺汤倒进去试咸淡。
恶魔大公又说："天使族也在找他。不知道想干什么。可能要灭口，也可能要收编。"
林溪尝了尝汤。
淡了。
她往锅里加了一小撮盐。
"你就这反应？"恶魔大公看着她。
"什么反应？"
"凯恩没死——那个差点杀了你们两个的人没死——你不紧张？"
林溪搅了两下汤，试了试咸淡，然后关火。
她转身看着恶魔大公。
"紧张有用吗？"
恶魔大公张了张嘴。
"她还没醒。"林溪说，"她没醒，我一个人能干什么？冲去王都找凯恩算账？我一个厨子，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恶魔大公没接话。
林溪把汤盛进碗里。
"等她醒再说。"
恶魔大公看着她。
她端着碗要往外走。
"你就什么都等她？"恶魔大公突然问了一句。
林溪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什么都等她。"
"是这件事得等她。"
"她是魔王。凯恩是冲她来的。她醒了，她说打我就跟着打，她说算了我就算了。"
"那不是我能做主的事。"
恶魔大公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应付的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行。"他说。
林溪端着碗走了。
恶魔大公站在厨房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沉得住气。"
想了想。
又加了一句："比我强。"
这天深夜。
林溪坐在床边，握着莉莉丝的手。
房间里只有月光。她没开灯。
"凯恩没死。"她轻声说。
莉莉丝闭着眼。呼吸还在，很轻。
"恶魔大公下午来跟我说的。说那家伙跑回王都了。"
她顿了一下。
"你不在，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弄。"
这是实话。
莉莉丝在的时候，她不用想太多。莉莉丝拿主意，她管做饭。
莉莉丝说"今天不想上班"，她就陪她窝着。
莉莉丝说"蛋挞"，她就去做蛋挞。
莉莉丝说"明天那个什么文旅活动要开会"，她就提前把茶点准备好。
所有的事情都有一个中心点——莉莉丝。
现在这个中心点冰封了，她整个人就觉得飘飘忽忽的，没有着落。
"但恶魔大公说你会醒。"她继续说，"他说每次都醒了。"
"那我就等你醒。"
她低下头，看着莉莉丝的手。
"你醒了……再告诉我该怎么办。"
停了一会儿。
"反正凯恩那瘪三跑不了。"
最后一句话像是她给自己打气用的。
莉莉丝没回应。
但林溪觉得——真的只是"觉得"——莉莉丝的手心好像暖了那么一点点。
可能是她的错觉。
可能不是。
她不去想了。
握着手，趴在床边。
困了就睡。
明天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