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天早晨。
林溪拉开窗帘的时候愣住了。
外面白了。
不是阴天的那种白。是真的白。
雪。
漫天漫地的雪。
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她不知道。昨晚她趴在床边睡着的时候,窗外可能已经在飘了。
雪花很细,一小片一小片地飘着,落在城墙上、落在屋顶上、落在院子里那棵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魔界树上。
整个魔王城白茫茫一片。
第一场雪。
林溪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她已经……好些年没有好好看过一场雪了。
在孤儿院的时候,雪意味着冷,意味着柴火不够,意味着有人要生病。
在勇者小队的时候,雪意味着路不好走,意味着行军更难,意味着夜晚值班更遭罪。
雪对她来说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现在站在这个窗前——莉莉丝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雪,她觉得……还行。
挺安静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莉莉丝。
还是老样子。
但布娃娃歪着头靠在枕边,小七蜷在脚边。陪着她。
林溪转回去看了看外面的雪。
然后她推开窗户,伸出手。
雪花落在手心里。
凉的。
但没有莉莉丝的手凉。
这个比较让她心里抖了一下。
什么时候"比莉莉丝的手暖"成了她衡量冷热的标准了?
她接了一捧雪。
雪在手心里堆了一小堆,白的,软的,慢慢开始融化。
她低头看了看那捧雪。
然后走到床边。
坐下来。
轻轻托起莉莉丝的左手。
那只手还是冰的。比第一天好一点。但也好不了多少。
她把手心里的那捧雪,倒在莉莉丝的手掌里。
雪落在莉莉丝冰冷的掌心。
没有融化。
至少没有立刻融化。
雪花贴着她的皮肤,保持着原来的形状,像是找到了同温度的容器。
林溪看着这个画面。
白色的雪花托在白色的手掌上。
"你以前说,看了十万多次夕阳。"她轻声说。
"雪呢?看过多少次?"
问完了她自己算了一下。
三百多年。一年下雪的日子算……多少天?魔界的气候她不太清楚。就按人类的算,一年下雪二十天到三十天。
三百年就是六千到九千次。
少得多。
莉莉丝没回答。
当然没回答。
但林溪觉得,托着雪的那只手……好像暖了一点。
真的只是一点。
她不确定是雪吸走了冷意让对比度降低了,还是真的暖了。
她分不清了。
二十八天了。她对"暖"还是"冷"的判断已经不太靠得住了。
她就那么坐着。
看着那捧雪慢慢融化。
速度很慢。比正常的融化速度慢得多——因为莉莉丝的手太冷了,手掌本身就是一个小冰箱,雪化得很犹豫。
但还是在化。
冰晶的边缘开始变透明。
然后一点一点地变成水。
水顺着莉莉丝的指缝,慢慢往下流。
滴在床单上。
一滴。两滴。三滴。
越来越多。
最后那捧雪全化了。
莉莉丝的手心里只剩下一滩水渍。水顺着手掌的弧度往下流,浸进了床单里。
床单上洇开了一块深色的印记。
林溪看着那块水渍。
她没动。
就那么看着。
水渍慢慢扩散,边缘不规则地晕开。
像一朵花。
她想起来——以前在勇者小队的时候,下雪天,她一个人坐在营地门口看雪化。
也是这种感觉。
看东西慢慢消失、慢慢变成另一种东西的感觉。
雪变成水。
冰变成暖。
冰封……也会变成醒。
她握住莉莉丝湿漉漉的手。
"等你醒了,我们一起看雪。"
"看很多很多次。"
"不只是夕阳。"
"雪也看。雨也看。星星也看。什么都看。"
她说得很认真。
不是许愿的语气。是计划的语气。
——我已经决定好了,就是这样了。
窗外,雪还在下。
林溪握着莉莉丝的手,看着窗外的雪。
床单上的水渍还没干。
从窗外看进来——雪白的天幕,银色的头发,一个人坐在床边,握着另一个人的手。
恶魔大公蹲在对面的屋顶上,看见了这个画面。
他没过去。
就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用尾巴扫了扫屋顶上的雪。
自言自语:"这雪下得真不是时候。"
想了想。
"不对,也许是时候。"
他的逻辑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
跳下屋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