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提默喝下那碗汤之后没过几天,魔王城外,就出事了。
这天正午,负责瞭望的石像鬼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一支约有三百人的人类军队,正朝着魔王城的方向逼近。他们装备精良,旗帜上是王都守备军的徽记。
军队在距离魔王城领域边界约一里处停了下来,开始安营扎寨,摆出了一副长期对峙的架势。
领头的,是一个面容倨傲的中年将领,他是凯恩最信任的副官之一。
“将军,我们真的要在这里扎营吗?”一个年轻的士兵不安地问,“这里可是魔族的领地……”
“怕什么!”那将领冷哼一声,“凯恩大人说了,这只是试探性攻击。我们就在领域外面骚扰他们,每天放几轮箭,逼他们的人出来。我倒要看看,这传说中的魔王城,到底有什么了不起!”
城墙之上,警报声响起的第一时间,三位议员就已经集结了。
“三百人。王都的先锋军。”瓦勒里-乌斯看着远处的军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是凯恩的人。来试探的。”
“他们不敢进入领域。”莫提默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但每天在门口骚扰,也很烦人。”
“啧,又来。”恶魔大公巴尔萨泽,此刻正维持着他那英俊的中年大叔形象,他伸了个懒腰,一脸的不耐烦,“就不能让人好好睡个午觉吗?”
他说着,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我去。”
说完,他便转身,朝城下走去。
巴尔萨泽独自一人,推开沉重的城门,走到了魔王城领域的边界。
他面对着远处那三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脸上没有丝毫紧张,反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对面的军队看到城里只走出来一个人,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哄笑。
“就一个人?魔王城是没人了吗?”
“哈哈哈哈,看来传言有误啊!”
那中年将领也皱了皱眉,觉得受到了侮辱。他拔出长剑,遥遥一指。
“放箭!给他点颜色看看!”
一声令下,箭如雨下。数百支闪着寒光的箭矢,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着巴尔萨泽铺天盖地地射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巴尔萨泽的身体,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他的身体瞬间膨胀,肌肉虬结,皮肤上浮现出黑色的鳞片,身后长出了一条粗壮的尾巴。只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从一个中年大叔,变成了一只足有三层楼高的、浑身漆黑的巨型黑猫!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巨猫的口中发出,声波化作实质的冲击,将飞在最前面的几十支箭矢直接震成了粉末。
紧接着,他那条比水桶还粗的尾巴,随意地一甩。
“砰砰砰!”
密集的箭雨,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轻而易举地拍飞了大半。剩下的零星几支箭矢落在他那堪比钢铁的皮毛上,连一丝火花都没能擦出来,就无力地掉落在了地上。
做完这一切,巨猫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再次打了个哈欠,然后竟然就那么旁若无人地,在领域边缘趴了下来,眯起眼睛,开始……晒太阳。
对面的三百士兵,全都看傻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只把战场当自家后院的怪物,一时间忘了自己该干什么。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怪物啊!!”
“将军,这……这还怎么打?”
那中年将领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刚刚还在嘲笑对方只有一个人,结果对方一个人,就镇住了他们三百人的军队。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慌什么!”他强作镇定地怒吼道,“不过是只体型大点的猫罢了!全军列阵,准备冲锋!”
然而,接下来的三天,成了这支王都先锋军的噩梦。
第一天,他们试图用盾阵冲锋。结果那只巨猫只是不耐烦地抬起一只爪子,往前随便一拍,最前排的几十个士兵就连人带盾,被拍飞了出去,阵型瞬间崩溃。然后,它翻了个身,继续晒太阳。
第二天,他们学聪明了,试图分兵从两侧绕路,突破领域。结果他们刚一动,那只巨猫的身影就瞬间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巨大的尾巴横扫而来,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然后,它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继续打盹。
第三天,军队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士兵们看着那只悠闲的巨猫,连拿起武器的勇气都没有了。
“撤!撤退!”中年将领终于撑不住了,他咬着牙,不甘地吼道,“回去禀报凯恩大人,就说……就说魔王城的守将,是个打不死的怪物!”
随着一声令下,人类军队丢盔弃甲,狼狈地撤退了。
城墙之上,巴尔萨泽看着那支军队仓皇逃离的背影,缓缓地变回了人形。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慢悠悠地,往城门里走。
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城门口,林溪早就等在了那里。
她手里没有拿食盒,而是提着一个医药箱。
巴尔萨泽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丫头,你怎么……”
“坐下。”林溪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巴尔萨泽看着她那严肃的表情,竟然鬼使神差地,乖乖地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林溪打开医药箱,拿出药膏和绷带。她撩开巴尔萨泽的袖子,看到他那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无数道细小的、像是蛛网一样的裂痕。
这是恶魔族过度使用力量后,身体无法承受而出现的“内伤”。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如果不及时处理,会留下永久的损伤。
“三天。”林溪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涂抹着药膏,一边轻声说,“你一个人,在外面挡了三天。”
“呵,习惯了。”巴尔萨泽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三百年前,那场最惨烈的守城战,也是我守的城门。”
林溪涂药的手顿了一下。“那时候,你守的是谁?”
巴尔萨泽的目光,望向了城墙的最高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那时候啊……是莉莉丝那丫头,刚成为魔王的时候。”他想了想,缓缓说道,“她还是个小不点,一个人,站在堆满尸体的废墟上,对着我们这群残兵败将说:‘打完了,以后谁来守城门?’”
“所有人都沉默了。只有我站出来说,我守。”
林溪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给他涂药。但她手上的动作,变得更轻,更柔了。
“丫头,你知道吗?”巴尔萨泽看着她,突然说道。
“什么?”
“那丫头小时候,我经常抱着她,就在这城门口,看日落。”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现在她长大了,也有人陪了。我这个老头子啊,就继续守着这扇门,等你们玩累了,回家吃饭。”
林溪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她低下头,用更快的速度包扎好伤口,然后站起身,收拾好医药箱。
巴尔萨泽也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感觉舒服多了。
在他准备回房间休息的时候,他回头对林溪问了一句:“丫头,今天的汤……还有吗?”
林溪点了点头:“有。”
他笑了,那笑容,发自内心。
“那就好。”
而在高高的城墙之上,莉莉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巴尔萨泽那略显疲惫的背影,又看了看林溪,嘴角微微上扬,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咕哝了一句:
“……老头子。”
巴尔-萨泽守的,从来都不是这座冰冷的城堡。
他守的,是那条能让他们所有人,安心回家的路。
而在遥远的王都,那个狼狈逃窜的中年将领,正跪在凯恩的面前,颤抖着汇报着战况。
“……大人,属下无能!那魔王城……魔王城里有个怪物!我们三百人的军队,连他的皮毛都伤不到!”
凯恩听完汇报,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怪物吗?”他敲着桌子,眼神变得越发狂热,“很好,看来我的计划,需要稍微调整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