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话·何为爱?

作者:真是咕咕又嘎嘎啊 更新时间:2026/5/26 21:49:47 字数:2181

周三阴雨绵绵——东京都的秋日总是如此,雨一阵阵的下,不如同夏日阵雨般倾盆,也没有春雨的柔和——秋日的雨是属于寒冷的雨,淋上几分钟就准会流上几天鼻涕。

“该死的雨,还好我提前带了伞,不然准会淋成落汤鸡。”薰今天难得的比我迟到了十分钟,今天整个班上到现在还没到几个人。

“各个地方的地铁站全堵死了,交通更是不用说了,看来我们上午可以闲上半个小时,老师们都还没到。”我终于捞到了闲暇功夫好好看上会书,那本《人类群星闪耀时》已经被我搁置了足足一个星期的时间没看。

“伊芙兰登去哪儿了?你的美国小姐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哎,你说不会是因为知道你和雪乃弥子的关系生气了吧。”

“她发消息和我说,她上午已经和平冢老师请了两个小时的假,以后每隔两个星期都要在星期三上午请假。”

“第一节课是国语吧?她的国语成绩不堪入目,还翘课……真是,什么东西比学习成绩还要紧吗?”

鬼知道呢,那个怪小姐天生就和其他人的想法不一样。

维奥莱特·伊芙兰登走进一家离学校不远的教堂。

她把自己的校服和校服裙罩在巨大的黑色外套里,头发挽着,脖子上挂着小十字架。

“小姐,您是?”

她拉开袖子,露出冲锋衣上的星条旗。

“哦……这边。”

她被那个人引入一间房间。房间不大,但是座位,耶稣像和讲台都齐全,也已经坐满了人。空调开着强力的除湿,但是还是无法让这个简陋的宗教房间保持干爽。

这里没有日本人,全都是外国留学生,来自各个国家。就她知道的,两个美国人,三个英国人,五个法国人和一个意大利人,而且都是基督教徒。在这里,是天主教还是新教都已经无所谓,能分出地方来已经是莫大的宽容了。

“赞美我主。”

一名东京大学的留学生,一名意大利年轻人充当了牧师的职位,他站在讲台上,举着圣经。

“赞美主。”底下的人低声说。

“我们主里的兄弟,在这个异国他乡,又一次聚集在一起,何尝不是弥赛亚的一种恩泽。”

牧师”扶了扶眼镜———下面总是传来轻笑,学生们没有老年人那样绝对的虔诚,而那个动作就像一个穿着怪模怪样衣服的年轻老师在讲解题目。

“请保持肃静。”“牧师”不满的说,然后坐下,放下圣经。

“今天我们在这个简短的时间里讲述爱。爱,诸位兄弟,这是弥赛亚和耶稣都具备的美德,爱你的弟兄,爱你的亲友,爱你自己,以至于爱你的仇敌,爱你最痛恨的人,爱所有的人。爱是一种属于广罗大众的无私,也是一种高贵的情感。”

下面传来写字声,人们低头记录着。

伊芙兰登咬着笔,就像个小女孩一样坐着发呆,意大利人的声音就像粘稠的空气一样回荡在耳边。

她听着,脑子里却始终浮着另一张脸,那张脸就像基督教眼中的撒旦……不,这么说太激进了,总之,她不喜欢甚至讨厌那张脸。

雪乃弥子。

她回忆起雪乃弥子的脸——五官端正,眼睛很大,表情里带着一种她不太会形容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防备,是那种“我在这里是理所当然”的坦然,那种坦然让她不舒服,她也许是嫉妒那种样子。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恨谁。恨是一件需要力气的事,而她更多的时候只是觉得麻烦,但是这次她第一次如此对一个人感觉“深恶痛绝”。

但是自己没有资格恨她,自己凭什么恨那个人呢?

“爱你的亲友。”意大利人又讲起这个故事,讲述那些圣徒之间的情谊,她还是一个字听不进去。

亲友。这个词在她脑中转了一下,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

她有亲友吗?舅舅算一个。但舅舅是大人,是监护人,不是那种她会主动发消息说“今天发生了什么”的人。在美国的同学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京都的学校只待了不到三年,还没来得及建立起什么就被拎到了东京。

她想起了渡边诚,那个傻乎乎的男孩。

嘴角会先于意识微微动一下,像是脸上的肌肉记得什么,但大脑还没有批准它表现出来,她真真切切的把渡边诚当成了朋友。

但是呢,雪乃弥子。把她认识不久的好友带走了,就像一个“强盗”,虽然伊芙兰登自己才是后来者。

“爱自己。”牧师开始讲述这个内容,圣徒的苦修,忍耐,诚实守信,热爱自己的生活,不伤害他人和自己。

她并不爱自己,她也有点讨厌自己。

在波士顿,父亲去世的那间病房里,她坐在那个男人旁边,听着母亲和那些从美国各个地方飞来的大人们哭和说话,然后一个面容严肃的日本男人站出来,告诉她:“你和我走,回去,去你母亲的祖国。”

她只知道那个人叫舅舅,她和舅舅来到了京都,舅舅告诉她这里叫日本,是亚洲的一个国家,在美国西边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当时并不在乎什么是日本,她只知道自己离母亲很远很远,整整隔着一个大海。

她被送进了京都的一个学校,那里全是女孩。

她不信任日本人,除了舅舅。她在那所学校里引起了很热烈的关注,大家都来看“美国人”,班上很多人都对她很友好,但是她拒绝了她们的好意。

她还经常错怪别人的关怀,她完美的继承母亲毒辣的语言,她把好意当成调戏,把关心的疑问当成挑衅——直到自己真正激怒了大家,然后就是孤立。

她厌恶自己这一点。

她最后被赶了出来,她看着舅舅失望的表情,感觉自己还不如回美国罢了。

随后舅舅带着她来到了东京都,她母亲的故乡。她知道东京,日本的首都(虽然日本法律上没有首都)。舅舅带她去了飞鸟都立高等中学。

她仍然没有学会自爱,她太看重别人对自己的看法,甚至会因为自己认为的朋友有其他朋友去生气。

“今天就这样吧……全体起立,以耶稣之名,起立!”牧师放下圣经,命令大家站起来。

“去爱吧,诸位兄弟,不要让厌恨填充你的灵魂,赞美主,我希望你们以爱为名赞美,以自己为名赞美……哈利路亚!”

伊芙兰登站起来,直视着耶稣像,吐出咬在嘴里的十字架。

她大步走向学校,继续自己那属于厌恨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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