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联考,还是有联考的样子的。不仅要提前到自己的班级,而且考试开始前还得根据抽号去对应的班级找自己的座位,整个过程完全可以用“孤立无援”来形容。
没法作弊,没法看书,排好的座位和空空如也的抽屉就是在告诉你,接下来的难题必须依靠自己大脑里的知识储备。
“兰尘殇,十四号座位。”监考老师拿过我递来的准考证,草草过了眼后又还给了我。踏进整洁的教室的那刻,一股没由来的陌生感立刻袭上心头。
明明都是朝夕相见的桌椅,此刻却好像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让人感受不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原来去别人班级落座,是这种感觉。
调整了下桌椅距离后,我又观察了下四周,完全看不到哪怕一个熟悉的面孔。由于是混班入座,所以大家谁也不认识谁,坐下来后都在百无聊赖地玩着手头上的笔,或者直接趴在桌子上休憩。
少了一个天天来搅和的身影,忽然有些不习惯呢。
“各位同学。”待所有人都到齐后,负责监考的老师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工整的考试时间,“我们上午的语文考试从八点半开始,一直到十点半结束。请各位同学在这段时间内尽快作答,时间一到就会收卷。”
众人默然。
“八点半到十点半,两个钟头的时间嘛……”我抬头看了眼挂钟,不悦地皱起眉,“考那么久,还不如给我多睡一会。”
铃声一起,两个监考老师就各拿一沓试卷,一左一右沿着过道开始快速分发:“一共两份,总共八页,各位同学看看有没有错印漏印的。”
“老师,我第二份试卷后面漏了两页。”一个坐在角落的学生举起他手里的试卷。
“换一张。”老师快步走到他旁边重新发了一张。
开考铃一打,耳畔立刻响起纸张的摩擦声和笔壳的碰撞声。空气骤然紧绷起来,仿佛连周遭浮动的尘埃都慢了半拍,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如同千万只春蚕在同时啃食桑叶——
——一场知识的无声战争,就此打响。
我没有第一时间动笔,而是拿起试卷翻到后面的阅读题看了起来。对我而言,每次语文考试出的阅读题都是一次不可多得的阅读机会,因为除了帝陵的文章以外,还会有外国的精选短篇和散文,有时候读书读累了,我就会翻看卷子上的文章解闷。
“这次的题目叫‘故乡’么?”我顺着标题向下看,“九州的作家,很难得。”
如果说西方的文学是澎湃的海潮,那么东方的文学就是涓涓的溪流。就拿这篇散文而言,它不像西方作者一样把离乡的愁苦写在纸面上,但能从字里行间里感觉到个人对朝政更替的无奈和背井离乡的苦闷。
好像自己不是在简单的读试卷,而是通过作者的文笔亲临现场。
“故乡”……一个对我来说既陌生、又因她而变得熟悉的词语。
“反正怎么写都会扣分,就写写自己的见解吧。”读完之后,我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开始作答。笔尖落下的那一刻,我的脑海里又重新浮现出“故乡”两个字,随后这股思绪像种子的芽根,慢慢地蔓延开来……
“……你要找的人,的确在埃森伯格。”
那天再次拜访雅各,他将一封泛黄的信封拿上桌面:“要从那里带出一个人的讯息难如登天,这些日子可忙坏我了。”
“辛苦了。”我拿过信件,将剩下的尾款支付给他。拆开信封后,里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页内容,虽为海琴巍的文字,但我能读懂。
“也是多亏千叶肯教我他们的语言,不然真的是对牛弹琴了。”
通过信件得知,寒锋在埃森伯格过得相对安全。他靠着一手精湛的剑术赢得了当地帮派的青睐,在首领的庇护下有一份还算可以的工作维生。
他还嘱咐我一定要保护好寒千叶,在两兄妹没有团聚前,他会想尽办法活下去。目前寒穆已经回到了海琴巍,他自己则会在重整态势后跟着回去,只是现在的情况没法从埃森伯格离开。
“终归是要回家的啊。”雅各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雪茄,取出一根点燃,抽了起来,“说起来,我也很久没有回去拜访那个老朋友了,不知道那家伙的铺子现在还开没开着。”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听到他有朋友,我的好奇心一下子就勾了起来。
雅各笑了一声,抖了抖烟灰:“那家伙是个瞎子,但却是我们那一带最好的外科医生。开业只接穷人的单子,但不收人家的钱。”
“那他不收钱,怎么维生?”我又问道。
“接悬赏。”雅各似乎是想起了对方的模样,会心一笑,“如果没有亲眼所见,你都不会相信那瞎子能靠一把左轮干掉一支正规军小队。那时的我年轻气盛,找到他来了一次死亡决斗,但最后我们都没杀死对方,自然也混熟了。”
说完雅各撩起衣服,棱角分明的腹肌上,留着一个醒目的狰狞伤口:“那家伙身上应该也有一个,但我忘记打到哪里了。”
“是个和你实力相差无几的朋友。”我点点头,将话锋调转回来,“所以在大集会里,像他那样又能救人,又能‘保人’的专家多不多?”
“你的意思是——想雇人保护他?”
“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够保证寒锋的安全。”闲聊结束,我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递给他,“即使是最强的暗魇,也没法保证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到,而且千叶的家人也就那么几个了,我不想让她失去重要的人。”
最后的话我说得很郑重,重得让雅各没法推脱。
“那样的话,你就得加入大集会了。”他没看桌上的支票,而是担忧地盯着我,“你不是已经厌倦杀戮了吗?难道又要回去?”
“不如说我从来都没离开过。”我自嘲似的笑道,“我这家伙生来就是为了杀戮,但我能明白自己的刀刃该对着谁挥动,所以这笔买卖于我而言,可比在帝陵‘捂嘴’要轻松得多。”
“那么,日后有技术上的困难就找我。”雅各收下支票,对我点头,“以你的实力,绝对能在大集会上有一席之地。”
……
“时间到,交卷。”
伴着结束的钟声响起,我的思绪也在杂乱的整理声中飘了回来。看着写得满满当当的卷子被收走,我的心头像是卸下了无形的重担,连呼吸都变得畅快了不少。
“剩下的几场考试,都那么的耗时间……”我看着黑板上醒目的科目名字和时间,懊恼地捏了捏鼻梁,“也不知道千叶考得怎么样,希望她不会像啻离夜一样考完对答案碎碎念。”
不过以她的性子,大概只会温柔地笑笑,然后问我“考得如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