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手中那叠区别于教材的纸张，瞬间典型了所有人——
——成绩，出来了。
从考完后的如释重负，到对答案的如火如荼，再到被日常冲淡的渐渐遗忘。平日的忙碌似乎将大家那时候对正确答案的渴求逐渐平息。而一开始对未知题目的恐惧，在这一刻变成了对分数高低的忐忑。
“兰尘殇，把你的脚从课桌上放下来。”平日对我这般举动厌恶至极的班主任，此刻的呵斥却无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我抬起盖在脸上的书，发觉众人在这股诡异的寂静下齐刷刷地望着我。我“哦”了一声，将腿从桌子上挪了下去。
态度有点奇怪啊……
在我思考班主任态度转变的缘由时，她已经开始讲起考试的事情了：“这次我们班的成绩，比上次考试进步了十三名。”
“那么高？”最先发出惊呼的是坐在前排的班长，“那不就代表我们班这次排全校前三了？”
“对的！”班主任语态大转，喜笑颜开地宣布着，“我们班这次的平均分是80.3，排整个年级第三名。这份功劳当属在座的各位，你们都是好样的！”
“哦哦——！”欢乐的气氛在班里骤然绽开，男生们用力地拍着桌上的课本，力道之大甚至让桌子发出了吃痛的呜咽。女生们则是轻拍心口，虽未像男生们喜形于色，但从她们呢喃的口型可以看出，她们也在庆幸。
“80.3，出奇的高呢。”在所有的优等生里，似乎只有寒千叶能够不动声色，“看来平时的小组补习起到效果了。”
“挺好。”我淡然地回了一句。
“你好像并不是很在乎成绩。”她扭过头来，眨了眨灵动的眼睛，“那么高的平均分，你的成绩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的。”
“分数而已，又不是什么实务的道具。”我努了努嘴，“而且你也知道的，我一直都是班里的垫底，再怎么考成绩也就那样。”
“有点口是心非了哦？”她没有顺着我的话说下去，而是伸手在我的手背上掐了一把，“嘴巴可以骗人，但眼睛是会出卖嘴巴的。”
“随便你。”我叹了口气，别过目光，“只是有点想看看这次能考多少分。”
班主任拍了拍手，为这短暂的欢呼画上了句号。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成绩单：“虽然这一次大家的成绩都有进步，但我还是要点名一个同学——”
周围的空气一下子死寂了下去，静得似乎掉一根针都能听得无比清楚。
“——兰尘殇，你的理科成绩依然没过最低平均分。”班主任的宣判一如既往的针对了我，“我听任课老师说，除了选择填空，你剩下的题目都只是写了个‘解’。隔壁班的再不会也都写完第一小问，你是直接交个空白上去。”
“因为听不懂啊。”一听到熟悉的同类比较，我的心口立刻泛起一阵本能的恶心，“我觉得写完选择填空已经是最基本的尊重了，不会就是不会，再怎么装都会露馅的。”
而且老师不是说，写个“解”上去都能拿个一分吗……？
“好了好了，别摆出那副表情，说得好像我在贬低你一样。”班主任苦笑着白了下眼，“我知道你的理科成绩差得一塌糊涂。但这次你的文科成绩优秀得出奇，光是语文就考了149分，排年级第一。”
“哇——”
啊，啊？
我诧异地挖了挖耳朵，一股陌生的热意猝不及防地窜上耳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不等我反应过来，旁边的寒千叶就把手搭在我的天灵盖上揉了揉，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我们的文科生发力了呢。”
看来，我没有听错。
但还是不可置信。
“如果不是作文上写了一个错别字，兰尘殇同学很可能会成为我们学校第二个语文拿满分的学生。”身为语文课老师的班主任，自然对这份结果无比满意，“不仅阅读题给出的见解独到，而且连瀚海语翻译都准确无误。相较于开学初一塌糊涂的成绩，这可是一次质的飞跃。”
“是，是吗……”就算是事实，再听一遍也会觉得不可思议，“我只是给出自己的答案而已。”
“想必平时下了不少功夫吧？”此刻严厉的班主任的语气都变得温柔了不少，“兰尘殇，你这次的表现太令人眼前一亮了。有没有兴趣尝试一下帮金圣柳同学分担些课代表的工作？”
“别了吧。”我看着五官都皱成一团的金圣柳，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老师您也知道我平时是怎么上课的，论带头还是金圣柳同学更有经验吧？”
真奇怪，这股由衷的高兴是什么时候涌上心头的？不同于战斗得胜的狂喜，是一种类似于柳暗花明的舒畅。
原来在努力后知道自己进步的空间，能高兴得让人几乎跳起来。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的喜悦，没有血腥味，却让胸腔里充满了一种充盈的满足感。
成绩单发下来后，啻离夜他们立刻就凑了过来。由于我们是高一，所以总共考了九门科目，而我的文科除了地理，其他科目都过了百。
“你是人啊兰尘殇。”啻离夜看了看自己的成绩单，又不可置信地瞄了眼我的，“语文考那么高就算了，那么抽象的政治你都能考那么高，这是要一脚把班里的文科课代表都踹下台啊。”
“不难啊。”我看了眼他的成绩单，不解地抓了抓脑袋，“跟八部众那帮人打交道的次数多了，也就知道一二了。”
“谁闲的没事跟那些部门里的老家伙们唠嗑啊？”啻离夜气呼呼地跺脚。相比之下，旁边的雨觞倒是显得轻松自如，炫耀似的拿着成绩单在啻离夜面前晃了晃：“反正我也没觉得难，就是没兰尘殇考得高而已。”
“你们两个肯定偷偷背着我开小灶了，我敢拿自己的机动甲胄保证！”
“谁要你那铁疙瘩，一边去。”雨觞一脸厌恶地推开他。
“好了，反正成绩都出来了，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就在我打着哈哈准备将这点小摩擦一笔带过时，班主任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我的旁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有件事情要跟你说一下。”
周围的喧闹似乎都在这一拍下微微滞了一瞬。啻离夜和雨觞闭上了嘴，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寒千叶也收起脸上的笑容，眉头微微皱起。
“嗯。”
在转身前，我的指尖在寒千叶的手心上轻轻按了一下，在得到她肯定的回应后，我才跟着班主任一起来到了走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