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兰尘殇一路来到交错纵横的贫民窟,和枪响震天的街区不一样,这里几乎听不到交火声,只有混杂着沙尘的风呼呼吹。
这也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吓人。
忽然一只手在我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我全身的汗毛顿时竖起,正要回身扣动扳机,发现是不知何时停下脚步的兰尘殇。他将食指抵在自己的嘴唇上,然后指了指身侧虚掩着的门,竖起手指比了一个“三”。
他的意思是:“这个房子里有三个人埋伏。”
我点了点头,给他腾出位置的同时为他放哨。兰尘殇先是轻推门,在推到一半时忽然停了下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咬着左轮腾出右手拔出匕首。
我转过头瞥了一眼,发现他已经将一根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线给切断。在线断掉的那一刻,他又拍了我一下,随后砸门而入,拿起左轮毫不犹豫地对着一楼埋伏的敌人扣下扳机。
在左轮喷吐的火舌下,一楼的敌人脑袋瞬间炸成了血花。二楼的人听到动静,立刻从楼梯处探出脑袋进行射击。我马上掀翻面前的桌子当掩体,探身将其中一人击毙。
就在我准备调转枪口击毙第二人时,一道锐利的银光从我的眼前穿过,随后那一人便毫无征兆地向后倾倒,软趴趴地从楼梯上滚下来。
等到他滚落下来时,我才发现他的面门插着一把匕首,刀身全然没入脑袋,只剩下刀柄露在外面。兰尘殇挥手示意我把门重新关上,同时把尸体拖到窗户下面,蹲下身开始搜刮:“这是个满编三人队,如果刚刚没有先发制人,估计我们就交代在这了。”
“满编……那他们的装备比我们现在的精良咯?”我提取到了他话里的信息,也将桌子后的尸体拖过来搜刮,“穿甲弹、扩容弹匣、甚至还有防弹挡板,要是当时有这些装备,我们也不至于跟人家拼刺刀。”
这一路上我们消耗的子弹也不少,所以在看到对方留下的“遗产”时,也情不自禁地喜上眉梢。重新整备好后,兰尘殇拔出匕首,甩去上面的血后指着门说:“如果遇到虚掩的门,一定要小心对方有无在门后放诡雷。巷战里这种东西的杀伤力远比子弹要强,一触即死。”
正如他说的那样,在靠近门的角落里嵌了一颗巴掌大的雷管,连接着装置的引线无力地垂在地上。如果刚刚我们直挺挺的进来,大概已经在爆炸中成一地碎肉了。
“不过我有点好奇你是从哪里学到这些的。”休整的时候我道出了这一路上的疑惑,“这些东西都是埃森伯格的东西,理论上帝陵是不会接触的才对。最好的例子就是我们这一路上遇到的敌人,感觉你和他们不是一个阶级的。”
“我这些知识都是跟雅各学的。”他说这话时正在检查匕首的刃口,侧脸被窗缝透进的光切成两半,“虽然他讲得糙,但理解也不难,实操一遍就懂了。”
这些东西,是他自己在无数个我无法参与的日夜里,一遍遍“实操”出来的。
“难怪。”我移开视线,声音比预想的轻,“感觉你和他们不是一个阶级的。”
他没接话,只是继续擦匕首。沉默了几秒,我才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不过说起来,刚开始的时候我还理解不了你的手势……”
“是么?”他轻轻地回了一句。
“打两场遭遇战后就立刻明白了。”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其实也没那么难。”
他这才笑起来:“恰恰证明你的悟性高。”
接着他拍了拍我肩膀上的尘土,然后提起身边的尸体丢到敞开的大门前。我有些不解,问道:“这家伙身上的装备没刮干净,怎么丢了?”
“用来钓鱼。”兰尘殇将门边的诡雷拆了下来,稍加调整后装到了尸体身下,“现在这个诡雷被我调成了感应式,无论是触碰还是经过都会触发。”
“那我们是不是不能从正门走了。”我看着诡雷上一闪一闪的红灯,一滴冷汗迅速地从发梢上落下。
“实际上,我们应该不用走了。”
兰尘殇话音刚落,几声急促的枪声便自远处袭来。他迅速躲回屋内,抱起地上的步枪靠在窗下:“上楼,一楼站不住了。”
我不敢怠慢,重新给枪械上好子弹后紧随其后。前脚刚走的功夫,我就看见一颗手雷从碎墙后抛来,震天的爆响后,一楼的所有物件都变成了弹坑的一部分。
“额,希望我刚刚做好的陷阱没被炸掉。”兰尘殇望了眼被开了天窗的二楼,最后选择和我一起躲在楼梯的拐角。我被滚滚的浓烟呛得咳嗽连连,好半天才从嘴里吐出一句囫囵的话:“我们怎么办?对面有多少人?”
“六个。”
听到兰尘殇报的人数,我的指尖突然凉了——那种凉不是从外而内的冷,而是血往心脏收缩时,指腹贴在扳机护圈上的触感变得陌生。
六个人,三条枪线……我吞了口唾沫,喉结划过干涩的食道,像砂纸。该怎么办?
“狙掉那个放冷枪的。”兰尘殇举起左轮,没有回头,“剩下五个我的。”
“掩护给你。”我抱起狙击步枪,已经往木梯方向移动,“他们露不了头。”
他侧过脸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笑意,很短,但很烫。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滑铲躲过第一波射击,随后只手撑地——一左轮响起,左侧敌人脑袋炸开血花。换弹,转身,另一只手里的飞刀应声飞出,直逼右侧敌人的面门。
对方的反应很快,看到他抬手的时候就缩回了掩体,我马上朝着他落脚的地方开枪将其逼出掩体,随后让兰尘殇进行补刀。
这时一丝刺眼反光照到了我的眼上。我果断闪到掩体后,躲过了狙击手穿膛的子弹。
“听枪的声音,对方的距离离我并不是很远。”我看了眼腰间的军用短刀,“或许我可以换一个战术。”
说完,我将身上的防弹衣和头盔都套在狙击枪上,将其倚在掩体后翻滚下楼狂奔。正如我所想的那样,对方将我做的“假人”当成了目标,还没跑出多远,假人就伴着掩体的坍塌倒了下去。
同样的,那家伙也暴露了位置。我跨步上楼,抬腿踢掉对方手里的狙击枪,他瞪大了眼睛,还未来得及张嘴大喊,我便回身顶肘,将刀刺入他的咽喉!
“抓到你了。”
狙击手被干掉时,下面的战况也愈加火热。兰尘殇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颗巴掌大的集束炸弹,点燃引信后朝着前方用力抛去。眼见空中的火光越发耀眼,巷子里的敌人们统统躲开,甚至还在嘲弄他这般愚蠢的举动。
而这时兰尘殇却举起了枪,毫不犹豫地将空中的炸弹打爆。在震耳的响声下,炸弹化作了炽热的火雨,将狭窄的巷子给炸宽了两米。他旋转左轮装弹,像点名一样将烈火中的敌人一一爆头,四声枪响快到让人感觉只是一瞬间的嗡鸣。
“游戏结束,恭喜两位成为了新的击杀王。”
伴着系统的结算语音,我们摘下眼镜回到了现实。兰尘殇满意地伸了个懒腰,喜笑颜开:“好玩,好久没打过那么爽的枪战了。”
“大哥哥欺负人!哪有一见面就甩飞刀的!”坐在旁边的小孩急得都要哭了出来,“我这一身装备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凭什么一下子就给你抢完了。”
“要不你下次再练练?”
“欺负人——”
眼见小孩哭得稀里哗啦,兰尘殇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我连忙来到小孩的身边,摸着他的脑袋安慰道:“不哭了不哭了,要不等会姐姐把第一名的那个礼物送你好不好?”
“真的吗?”听到有礼物,小孩的情绪马上稳定了下来。我点点头,将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礼物塞给他,“下次你一定可以夺得第一的,姐姐相信你。”
“嗯。”小孩子擦了擦眼泪,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我下次会努力超越哥哥的。”
“我们拉钩。”我伸出手,“约好了哦。”
……
“结果到头来,第一名的奖励还是塞给了小孩子啊。”
离开娱乐设施后,兰尘殇双手抱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一把玩具枪而已,看得那么重。”
“小男孩不都这样吗。”我哭笑不得,“谁会知道一场游戏里会进来一个训练有素的玩家,对他们来说完全就是降维打击啊。”
尤其是谁会料到用枪打爆炸药呢?
“不管了,反正玩得挺快乐的。”他耸了耸肩,“我现在想的,就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那我们走吧。”我挽起了他的手,朝着不远处的摩天轮走去,“去坐一下那个如何?”
“不赖。”
我们朝那边走。走了几步,他忽然轻轻地反握了一下我的手,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