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灯打开的那刻，整个客厅都被米黄色的暖光填满，里面不仅家具齐全，书架上还摆着和心理学有关的医学著作，沙发上躺着半人高的布娃娃和抱枕，轻轻一戳还会“噗叽”一声。
“印象里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跟十几岁的女孩子一样喜欢收集玩偶。”兰尘殇抱着一个半胸宽的盘羊玩偶，一边戳一边问，“跟你这身腱子肉不太搭。”
“不要以貌取人好吗？”欧阳怜雅皱着眉头，威胁似地朝他挥了挥手里的哑铃，“再怎么说我也是女孩子，喜欢收集可爱的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你现在拿着的东西就不太可爱，就跟要打劫我一样。”兰尘殇也不躲，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哑铃。欧阳怜雅叹了口气，将手里的健身器具放到角落：“你这家伙嘴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毒了，早知道就把你轰出去了。”
说完，欧阳怜雅将目光挪到我身上，像是要从我这里找到答案般。我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算了，你自个在这玩吧。”欧阳怜雅像是妥协了似的，将健身器具整理好后招呼着我去厨房，“今天的菜有些多，我想借一下你的女朋友当帮手。”
“借一下……吗？”
兰尘殇玩玩偶的动作戛然而止，眼里的光骤然锐利。我连忙起身走到他身边，趁其还没发作时揉搓着他的脸，说道：“乐意，非常乐意。刚好我也去学一下怎么做饭，下次做给你吃。”
“这样啊，那好吧。”
见他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起身和欧阳怜雅一起走进厨房。门关上的时候，欧阳怜雅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说道：“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兰尘殇，这家伙和你待在一起时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吧？”
“大概吧。”我打着哈哈，“虽然你是他的医生，但私下的交情跟朋友一样呢。”
“毕竟不在工位上，放松点有助于身心健康。”欧阳怜雅打开袋子，将里面的菜倒进洗菜台，“就帮我洗个菜吧，你们毕竟是客人，总不能让你们劳烦这种琐事。”
“好。”
……
“你应该不是帝陵人吧？”
在洗菜的期间，一旁烹饪的欧阳怜雅又抛出了另一个话题。我点点头，顺着话题说了下去：“我是海琴巍人，早年跟着家里人逃难到旷灵平野的。”
“嗯，那时候兰尘殇刚好被放逐。”欧阳怜雅说道，“那你们是因为避难认识的？”
“不是。”我又摇摇头，“他是救我们的那个，没有他的解围，我和大家都不一定能逃过人祸。”
我短暂地想了一下，还是不打算把叛乱的事实告诉她。
“和以前一样，虽然总是绷着个脸，但心底还是很善良的。”欧阳怜雅的嘴角微微上扬，“可惜遇上了那么多破事，不然也不会变成那个样子。”
“他和我说过，关于瀚林渊和沧焯夜的事。”即使过了那么久，只要想起来，我的心里还是会泛起一丝苦涩，“身边的人在眼前离去，对谁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确实。沧焯夜死后的一年，我们把他从地下角斗场拉了出来，想让他在八部众里通过工作从那片阴影里走出来。”欧阳怜雅努了努嘴，“不过效果可以说没有，反而让他更加封闭自己的内心，因为太难相处了，跟他共事的同事都给他起了个‘闷葫芦’的外号。”
“和瀚林渊死后一样，什么事都往心里憋。”听欧阳怜雅的描述，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站得远远的幽怨之影，“他应该是不想将这种伤痛加之他人，所以才选择独自吞咽下去。”
“很经典的自毁型人格，不过还有另一个因素。”欧阳怜雅说道，“那就是独属于暗魇的‘解离型思维’。”
“那是什么？”听她冒出的医学名词，我有些不解。
欧阳怜雅盖上锅盖，抱着胸说道：“你应该看过兰尘殇对着某些事情陷入思考吧？那种过度沉浸的深思，时刻都透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嗯，不只是独处，有时候我和他待一起时也会这样。问他在想什么，也不说。”
“是的，就是那种状态。”欧阳怜雅点头，“医学定理上的解离，是人大脑面对痛苦时出现的一种扭曲的防御机制。而对于暗魇来说，这种防御机制就变成了一种类似‘旁观’的意识，明明身在其中，大脑却像旁观者一样审视并评判。通俗一点说，就跟走神差不多。”
“说回兰尘殇。”欧阳怜雅盖上锅盖，拍了拍手，“那时他的大脑为了保护身体，于是下达指令——‘别把人的命当回事’。这样子，他就能毫无顾忌地在角斗场里杀戮，保护思维的同时，恰好将他人性的一面藏了起来。”
“时间久了，藏着的那份人性连他自己都找不着了。”欧阳怜雅摇着头，似乎是在宣誓自己对这个病症束手无策。
看着她一脸的无奈，我立刻就感到了一股危机，急切得声音都大了几分：“除了药物，就没有别的方法能治好他吗？”
欧阳怜雅看向我，忽然笑了：
“最好的治疗方式，不就站在我面前吗？”
“欸？”
我愣住了。
倒不是没有听懂她的话。是听懂了，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口中的“药”，指的是“我”吗？
脑子里一下子闪回了许多有关他的画面：鬼屋里的惊慌失措、枪战模拟时的从容不迫、摩天轮上的悠然自得，这些闪回像拼图一样合在一起，变成了如今我所认识的那个他。
“我也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而已……”我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
“那就继续做下去。”欧阳怜雅拍了拍我的背，“干得不错。”
我顿时松了口气，重重地点头。
“不过平时也不要太坦诚了。距离产生美，彼此之间留一点个人空间，更有利相处。”欧阳怜雅补充了一句，然后将切好的鱿鱼递到我面前，“不如现在试试做一道菜，让他大吃一惊如何？”
“我其实还没下过厨房。”我有些心虚，“可能做的不是很好。”
“那这更好了。”欧阳怜雅不由分说，推着我来到锅前，“第一次做的菜，才特别有滋味。”
我握着锅铲，看着锅里滋滋作响的油，忽然想到：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我日后是不是可以陪着他一起下厨了？”
那么，可以试试。
“来吧。”我深吸一口气，将铲子握紧了几分。欧阳怜雅看着我一副临阵的模样，笑了出来：“怎么跟要去打仗一样，放松点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