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红柿炒蛋、西兰花炒鱿鱼、蒜头蒸排骨……”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肴，我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明明只是尝试性的去做一顿，没想到最后能完成那么多。”
“就这手艺，哪怕亲口跟别人说你是皇室后代，我估计也不会有人信的。”欧阳怜雅满意地点头，转头把电饭煲端上桌。我伸头看了看锅里几乎溢出来的饭，问道：“这饭是不是有些多了？我们三个人应该吃不完。”
“并非三个人。”欧阳怜雅摇头，“今天是周末，那两个家伙应该到了。”
两个家伙？
就在我琢磨欧阳怜雅的话时，客厅里就赫然爆发出一阵放肆的笑声。欧阳怜雅朝天花板白了一眼，摇着头说：“果然来了，这笑声太有辨识度了。”
“那个，我先把菜端出去吧。”
我将菜肴都放上餐盘，用腿将门给顶开。正如欧阳怜雅所言，此时客厅里除了兰尘殇，还多了两个和他一样穿着风衣的男人。此时他们三个围坐在一起，手里抓着纸牌，脑袋上贴满五颜六色的贴纸，看上去十分滑稽。
“这局又是我赢了。”坐在兰尘殇对面的黑发男人拍了拍手，兴奋地拿起桌上的贴纸往他们两人脸上粘，“你们两个都给我贴几张，嘻嘻嘻。”
“白宇，我们换个游戏吧。”兰尘殇的言语里透着不耐烦，脸上的贴纸被他的鼻息吹得飞起，像一面五颜六色的圆旗，“我本来就不会打牌，别搞了。”
“没办法，怜雅家里就只有这个可以玩，不然咱仨就只能看她那些书了。”与之相比，坐在他旁边的独臂男人情绪倒是平静得多，“我摸清了出牌规律，再打一把也无妨。”
“那就再来！”名为白宇的男人摩拳擦掌，把牌重新洗了一遍，“你俩可别被我贴成七彩人了。”
他们说话的功夫，我已经把菜都摆好在餐桌上。正在发牌的白宇往我这瞥了一眼，顿了一下，又重新转过头来：“欸凌澜你看，有新面孔嘞。”
“哦？”
那两道目光，审视里带着玩味，却像刀锋一样无情地将我剖开。其实这两位的名声我有听兰尘殇在闲暇时提到过。白宇，帝陵的第二代利刃；凌澜，帝陵唯一掌控时间流逝的始祖暗魇。
这两位单拎一个出来都是以一敌万的存在，如今见到本尊，我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僵在原地。脸颊抽搐了两下，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们好，都是来吃饭的吗……”我下意识地往兰尘殇那边瞟了一眼。
“忙完了？来来来。”白宇朝我招手，眼睛亮晶晶的，“正好三缺一，咱四个凑一桌麻将。”
“你别带坏千叶！”兰尘殇急得站了起来，伸手将白宇按回位置上。白宇面露遗憾，尔后又恢复了刚才那副笑嘻嘻的表情：“你小子的女朋友？啥时候的事啊？”
“好了，注意一下。”在兰尘殇即将二度爆发前，凌澜出声将这场闹剧制止了，“我们好歹是八部众的人，即使不在工作时间，也不要丢了礼节。”
“是哦，这是咱第一次见到闷葫芦的女朋友。”白宇象征性地咳嗽两声，走到我面前鞠了一躬，“初次见面，我叫白宇，跟兰尘殇一起隶属于反恐部。”
“你好，我叫寒千叶。”我也礼貌性地回应，“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在下凌澜，隶属于八部众刑侦部。”
当凌澜朝我伸出了左手时，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右袖空落落的。注意到目光的凌澜低头看了眼，平静地解释道：“这只手是笙玥拧断的，不过不影响日常生活，请不要担心。”
“好，好的。”我干笑两声，和他握了握手，“您如此波澜不惊，不愧是隶属于八部众的。”
只有亲眼看到本人，才能体会到对方身上散发的威慑气场啊。
我下意识地往后撤了半步，身上汗毛倒竖：“和兰尘殇的气场如出一辙。”
“好了男孩们，该收起你们手头的玩具了。”欧阳怜雅把饭端了出来，一边摆碗筷一边吆喝，“你们脸上贴得花花绿绿的，是不想吃饭了吗？”
“哎哟我，开饭了。”白宇立刻变回开始时的嬉皮笑脸，走到兰尘殇旁边帮他撕贴纸。兰尘殇厌恶地将他推开，左手“嘶”地一扯，便将所有贴纸都扯了下来：“我自己可以弄好，你赶紧过去坐下。”
……
“对了，刚才你俩在厨房嘀咕什么呢？”
饭吃到一半，白宇忽然抬起头，眼睛滴溜溜地在我和欧阳怜雅之间转了一圈：“我们在外面就听到你俩的碎碎念了，跟我们分享一下悄悄话呗。”
“白宇。”兰尘殇筷子一顿，侧头剜了他一眼，“别太八卦了。”
“其实也不是太隐私的事情了。”我夹了一块排骨给兰尘殇，借势打圆场，“就是了解了一下兰尘殇的过去而已。”
“哦。”白宇应了一声，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情侣之间了解彼此倒也正常，就是这些事情从怜雅嘴里说出来，反而显得太学术化了。”
“再说下去把你饭撇了哦？”欧阳怜雅的脸沉了下来，眼角抽了抽。
“啊啊，怜雅姐的饭真好吃。”白宇立刻打起哈哈，一个劲地往碗里夹菜，“这些菜好丰盛，怜雅姐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啊。”
“这不是我做的，是小千叶做的。”
“哎呀，那更好了。”白宇立刻改口，“小千叶的手艺真好， 一看就是老手了。”
“也没有那么好了……”看着他狼狈地扒饭，我也只好挤出一个没那么尴尬的笑容。旁边的凌澜摇了摇头，端起碗喝了口汤：“说起兰尘殇，我倒是想起前些日子整理资料时，翻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是关于上一代‘荒芜’拥有者的事情？”白宇狼吞虎咽地把饭吃完，很自然地顺着话讲了下去，“那家伙我记得好像也姓兰来着，但好像死的太早了，所以有关他的记载很少。”
我和兰尘殇不约而同地僵住，面面相觑。片刻后我也向白宇抛出了自己的疑问：“荒芜，还有上一任使用者？”
“不仅是荒芜，几乎所有的特质都有上一任使用者。”凌澜重新舀了一碗汤，悠悠地说道，“瀚海的运作方式，就是通过生死更替不断完善特质的杀伤力，尤其是身为狂魇的兰家，他们作为帝陵内外战的主力，死伤几乎是不可避免的，所以他们身上的特质更迭比其他两个暗魇种族要勤得多。”
“那么说来，我当时就是在跟瀚林渊对峙时觉醒的荒芜。”兰尘殇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点头，“就好像瀚海知晓瀚林渊日后会叛变一样，特地将荒芜赠与我。”
“这就是瀚海的特征之一——预知性改良。”凌澜说道，“上一任使用者正是死于没法破坏暗魇甲胄的荒芜，于是瀚海将荒芜回收，重新改良后给予了兰尘殇。”
“换句话说，除了小千叶，咱四个都是瀚海制作出来的‘兵器’。”白宇用筷子指了指坐在对面的欧阳怜雅，“区别在于兰尘殇是胎生出来的混血儿，我们则是被瀚海创造出来的纯血暗魇。”
“你俩把瀚海冥府说得像磨刀石一样。”欧阳怜雅吐了吐信子，也不恼白宇指她的举动了，“但是严格来说确实没错，如果帝陵现在依旧处于太古时期的混乱，我们这些人还是最锋利的兵器。”
正因为是兵器，所以才被冠以“利刃”之名吗……
结合欧阳怜雅说过的话，我立刻就明白兰尘殇这一路的遭遇：是平定叛乱的刀锋，也是八部众武力的象征。
但是他真的想成为这样的代表吗？
“我的愿望，是想当一个普通的孩子。”
他过去说过的向往，至今为止我还记得。可这种对于其他孩子而言轻而易举的愿望，在他这里仿佛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念想。
这一切，是否都是瀚海冥府所希望的？
再看向兰尘殇，他默不作声地吃着饭，眼帘垂得很低。看着他波澜不惊的面容，那种表情，是在经历了诸多苦难后，所露出的习以为常的麻木。
我的心底反而涌出一丝透骨的酸楚，酸得几乎握不住筷子。
这一切，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好了，这话题就这样过了吧。”短暂的寂静后，白宇放下碗筷，双手用力一拍敲开话匣子，“闷葫芦什么时候回八部众帮忙？烛璃那老太婆都快忙得不可开交了，你这个年轻人回去应该能帮她分担不少麻烦。”
“我回去能干什么？”兰尘殇回过神来，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我书还没读完呢，去八部众也会被她遣回学校。”
“看看老朋友也不是不可以。”白宇乐呵呵地说，“再怎么说你也是老员工了，她肯定不会排挤你的。”
“呃，我不喜欢她的性格。”兰尘殇搬起椅子，退避三舍似的往旁边挪了挪，“没别的意思，就单纯的不喜欢。”
……
吃完饭后，外面的天色早已被无边的黑暗笼罩，只有不远处的游乐园依旧充斥着欢声笑语，就像在维持周遭的生气一般。
“下次见。”跟白宇两人道别后，我和兰尘殇一同走在被灯光铺照的路上。高高的路灯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我走在他旁边，望着前方被夜色吞没的路，忽然有些害怕。害怕他一个人走得太久，走得太远。
“那个……”看着他低着头沉思，我下意识地开口，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兰尘殇眨了眨眼，抬头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今天白宇他们说的话，我有些在意。”我想了一会，还是决定直截了当地讲出来，“瀚海冥府，是不是对你太刻薄了？明明你没有追求力量，却我行我素地把这些力量强加于你，让你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你是觉得，如果我不是暗魇，会比现在过得更好吗？”他看出了我的焦虑，淡淡地问了一句。
“嗯。”我点点头。
“那我就可能没法遇到你了哦。”
他忽然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我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抬起头，呆呆地注视他。
“我以前也思考过这个问题，甚至厌恶这份力量。明明不是自己惹的祸，最后却由我来擦屁股。”兰尘殇叹了口气，“但同样的，如果我没有这份力量，也许就没法在旷灵平野上救下你和寒锋，也没法在笙玥之乱中救回雨觞。它的确毁了我的理想，但也成为了守护你和大家的坚盾。”
“这样说来，我反而变成了西方小说里守护公主的骑士呢。”他笑着挠了挠头发，“就是这个骑士长得有些难看而已。”
“傻瓜，你怎么可以这样贬低自己呢。”我笑着笑着，便哭了出来，“你一点都不难看。”
“嗯嗯。”他抬手擦去我眼角的泪花，重新拉住我的手，“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