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怪异,前兆和曾熠熠生辉的你

作者:起鱼鱼Qiyuu 更新时间:2026/4/2 1:16:49 字数:12209

九重葛(三)

第三章.怪异,前兆和曾熠熠生辉的你

在死亡蛞蝓事件的几天后。

那股黏糊糊、带着甜腻腥臭味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记忆中。

这几天…..我到底都在干些什么啊…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微的裂缝,叹了口气。

“蓝雪,那是第三十二次叹气啦。”

身侧传来薇莉娅软糯的声音。

我转过头,薇莉娅正侧躺在枕头上,那双紫色的眼睛在清晨的微光里显得格外剔透。她把被子拉到鼻尖处,只露出一头乱蓬蓬的白发和那对微微颤动的睫毛。

“你是内置了叹气计数器吗?那种毫无意义的功能赶紧删掉好不好。”

我一边吐槽一边拉开被子。

冬天的早晨冷得像要把灵魂都冻裂,我飞快地套上那件起球的深蓝色毛衣,对着镜子抓了抓乱得像鸟窝一样的黑发。

“不是哦,是我在关心你啊。”

“哈?”

薇莉娅坐起身,宽大的灰色睡衣从一侧肩头滑落,露出了苍白的锁骨。

“蓝雪叹气的时候,周围的空气流动频率会变快,感觉……很不安。”

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了过来,然后从背后环住我的腰,把冰凉的额头抵在我的背上。

“喂,很冷的,而且别像个树懒一样挂在我身上。”

“蓝雪之前明明在为就业的事情发愁,现在还因为我带来了这么多麻烦…..”

“我从网络上看到,被喜欢的人拥抱的人,压力会减小不少,所以就这样让我抱着蓝雪吧,压力就会通通飞走呢。”

“谁说喜欢你了啊!!还有少从网上学这种东西啊!”

“但我喜欢蓝雪哦,现在抱着蓝雪的我,很开心呢。”

“原来是为了你自己啊!”

但她刚才说的…….果然也是知道她给我带来了不少麻烦嘛。

“蓝雪也快喜欢上我,这样我们就是双赢了耶。”

“别再说这种逻辑不明的话了!”

我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并没有推开她。

这种莫名其妙的共生关系已经持续了一周。

薇莉娅她到底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对我展现出这种无条件的温柔呢?

之前也有问过她相关的问题,但她总是说着什么“因为蓝雪给了我很多帮助和精神上的鼓励,所以我才会对蓝雪这样的。”类似句子。

我确实给了她帮助没错,但就因为这种帮助就对我展现出这种情感,感觉还是太怪了。

是不是我太多疑了呢,或许她本心就是这种单纯的人吗?

算了,不想了。今天可是难的空闲的一天啊,当然要放空大脑好好休息啊。

早饭过后,家里的食物被薇莉娅造的所剩无几了,我每天吃的倒是很少。

为了补充家里的物资,我再次和薇莉娅一起去了超市。

超市离公寓走路大概十五分钟。

路上人不多,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枯树枝哗哗响。

薇莉娅走在我左边,围巾把她的半张脸都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最近很喜欢把脸埋进围巾里,说是“这样很暖和,而且有蓝雪的味道”。

这是什么小猫吗….

我当时说:“那围巾送你了,你随便闻。”

她就真的围上了,还每天都围。

“蓝雪。”

“嗯?”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太安静了?”

我侧头看她。

她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比平时认真。

“安静?你是指哪方面?”

“欲虫。”

她顿了顿。

“自从那天的死亡蛞蝓之后,已经四天了。一只欲虫都没有出现。”

“那不是好事吗?”

“不正常。”

薇莉娅的声音低下来。

“天堂不会无缘无故停止进食。它要么在积蓄力量,要么在……准备什么。”

我没接话。

说实话,我对“天堂”和“欲虫”这些东西的理解还很模糊。

我知道它们是坏的,薇莉娅要阻止它们,但这对我来说更像一个遥远的概念。

就像新闻里说的“某国发生地震”,你知道很严重,但隔着屏幕,感受不到震动。

可薇莉娅不一样。

她是从那个“地震”里逃出来的人。

“……所以你每天晚上出去巡逻,就是为了这个?”

薇莉娅点点头。

“这几天我每晚都会去镇上走一圈,感应有没有欲望波动。但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像暴风雨前。”

“那你今晚还去?”

“嗯。蓝雪不用陪我,你在家休息就好。”

“谁说要陪你了。”

我别过脸。

薇莉娅看了我一眼,围巾上方那双紫色的眼睛弯了弯。

“嗯,我知道。”

知道什么啊知道。

超市里暖气很足,一进门眼镜就起雾了。

我摘下眼镜擦了擦,薇莉娅已经推着购物车往里走了。

“等等我。”

“蓝雪,这个。”

她站在零食区,手里拿着一包新口味的薯片,包装袋上印着“激辣”两个大字,旁边还画了个喷火的卡通辣椒。

“你想吃辣的?”

“想试试。”

“你上次吃微辣的泡面都喝了半杯水。”

“那是上次。这次的我是新的我。”

“你每天都换新的是吧。”

但我还是把薯片放进车里。

薇莉娅又拿起一盒巧克力棒,看了看,放进去。一包棉花糖,放进去。一袋小熊饼干,放进去。

购物车很快就堆了小半车,全是零食。

“你是来囤货的还是来过冬的?”

“都是必需品。”

“哪里必需了?”

“万一哪天天堂准备好大总攻了,那一切的资源都是必需品哦。”

又是没听过的词啊….

“大总攻是什么…..”

“说的简单一点就是…..呃….天堂会一次性投放个几亿只超强化后的欲虫,一次性把这颗星球上的生物都消灭的行动。”

“我的故乡就是因为大总攻而灭亡的….姐姐也是在战斗中….”

薇莉娅严肃的说着。

“哈?!多少只?”

虽然她说的故事中有着很严肃的事,但人类总是会被一些数字而吓到。

“几亿只…啊,不过地球上的大总攻出现时间可能会慢些,因为天堂并不熟悉这里,而且它现在还不是完全型。”

“不是完全型吗?”

“我说过天堂之前是用来实现愿望的机器吧,如果它是完全型的话那么连欲虫都用不上,直接一个念头整个宇宙都毁灭了哦。”

“所以你们还是做了一些措施的?”

“当然啊,要是有哪个傻子许了毁灭世界的愿望,那就坏了呢。”

“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之前天堂里内置了两个驱动模块,一个负责生产,另一个负责审核。只要当两个模块都在同一空间内存在的情况下,才可以完成实现愿望这个任务。”

“现在天堂里面只有一个生产模块,所以只能产出像欲虫这种东西,不能一下子毁灭一切的。”

她一下子说了好多东西…

“那为什么它现在只有一个了呢?”

“这个啊,是天堂在打算叛变的时候,审核模块不同意,于是它就自己把审核模块丢了出去。现在的审核模块在…..”

薇莉娅开始变得犹豫,似乎不是很想说出来的样子。

“在哪?”

“在我身体里….”

“哈?”

“我的制造者就是天堂的制造者,为了干掉天堂必须要有与它相对应的力量,所以就把审核模块放在了我体内…”

“那审核模块能干什么?”

“审核。”

“我知道字面意思,但就只有审核吗?”

“好像是有其他的能力….但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对付天堂的不知道自己体内与它相等的力量是怎么用的…

“为什么你不知道?”

“因为….我的制造者..在造出来我之后就死了…在故乡关于天堂制造相关的技术和知识都是绝对机密,所以她死后…..就没人知道了……”

“…….”

脑子里一下子进来了太多东西,让我不是很想去思考这些。

“我们先买东西吧…..”

“好….”

她轻轻应了一声后继续在零食区闲逛。

先不管地球的危机什么的,我感觉我的钱包要出事了….

结账的时候,薇莉娅站在收银台旁边,盯着那些摆在小货架上的口香糖和电池。

“蓝雪,这个。”

她拿起一板电池。

“家里有。”

“这个。”

她又拿起一盒创可贴。

“家里也有。”

“这个。”

她拿起一个……暖宝宝?

“要这玩意干什么?”

“网上看到的。说贴在身上会变暖和。蓝雪怕冷,所以需要。”

“……你倒是挺会为我着想。”

我付了钱,拎着袋子走出超市。

外面风更大了,吹得脸生疼。

“给我提一点。”

薇莉娅伸手。

“不用,不重。”

“给我提一点。”

她坚持,我只好把袋子分她一半。

两个人提着购物袋往回走,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蓝雪,今天晚上,真的不陪我去巡逻也没关系。”

“我也没说要去啊….”

薇莉娅沉默了两秒,然后小声说:

“……那你最好别到时候再跟我一起走。”

“因为突然有了你和我一起生活,突然变得一个人也会有些不适应。”

“所以我觉得陪着你也没什么不好的。”

“蓝雪…我们还没有结婚哦,你别太着急了啊…”

“什么啊!我只是想陪着你一起找点事情干啊!”

“唉,死傲娇蓝雪….明明直接说离不开我就好了嘛。”

“我现在被你怼的很不开心,零食分我一半吃。”

“好啊…我愿意和蓝雪一起分享食物。”

“怎么感觉更怪了…”

她不再说话。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

“蓝雪,谢谢你……愿意陪我。”

她没看我的眼睛,盯着手里的购物袋。

“本来这些都是我的事。蓝雪没有义务参与。但你从来没说过‘不关我事’,也没把我丢下。”

“……”

“所以谢谢你。”

风把她的白发吹起来,几缕发丝飘到脸上。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说了句:

“走了,上楼。冷死了。”

她点点头,跟在我后面。

楼梯间里灯光昏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薇莉娅走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我背上。

“你别一直盯着我看。”

“没看。”

“骗人。”

“在确认蓝雪有没有摔倒。”

“我又不是小孩子。”

“但蓝雪上次在楼梯上踩空过。”

“那是……那是意外。”

“嗯,意外。”

她的语气里带着笑意。

我加快脚步,不想让她看到我的耳朵红了。

接下来几天,薇莉娅每晚都会出去巡逻。

有时候我跟着,有时候在家等她。

但每次回来,她都是同样的表情——皱着眉,轻轻摇头。

“什么都没有。”

这句话她说了很多遍。

“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正在换鞋的薇莉娅。

“没有,整个镇子的欲望波动几乎为零。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一样。”

“压制?”

“正常的欲望波动是起伏的,有高有低。但这几天,波动曲线是一条直线。这不正常。”

她走过来,窝进沙发里,把脸埋进靠垫。

“像暴风雨前。”

她说了和那天一样的话。

我没接话,只是把遥控器递给她。

“看电视吗?”

“嗯。”

电视打开,播的是无聊的夜间综艺。薇莉娅看了一会儿,眼睛就闭上了。

我把毯子盖在她身上,她往我这边蹭了蹭。

“蓝雪。”

“嗯?”

“你说,姐姐……还会出现吗?”

我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地上。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这几天太安静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

“上次死亡蛞蝓的时候,姐姐出现了。这次如果什么都没有,是不是说明……她已经……”

“别乱想。”

“可是——”

“别乱想。”

我重复了一遍,语气比自己预想的要重。

薇莉娅抬起头,紫色的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嗯”了一声,重新把脸埋进靠垫。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还是什么都没有。

薇莉娅的巡逻路线从镇上扩大到郊区,再扩大到森林边缘。

每次回来都带着同样的表情——疲惫,和更深的不安。

“也许真的结束了?”

我试探着说。

“不会的。”

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

“天堂不会停。它只是在……准备吧。”

“准备什么?”

“不知道。但一定是很大规模的东西。”

她转过头看我,表情比平时认真得多。

“蓝雪,如果那天真的来了,你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

“凭什么?”

“因为我可能顾不上你。”

“谁要你顾了。”

“蓝雪——”

“我自己会判断。”

她看了我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

“……蓝雪真的很固执。”

“你才发现?”

她没再说什么,转回头继续盯着夜空。

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害怕,也不是担心。

是一种……“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的直觉。

第八天,我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了一条推送。

「天文速报:本周末将迎来罕见流星雨,最佳观测时间……」

流星雨?

我点进去看。

说是周末晚上会有大规模流星雨,源自某个我没听过的彗星碎片带,预计每小时流量可达上百颗。

上百颗?

我皱眉。这个季节会有流星雨吗?而且这么多?

“薇莉娅。”

她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一个鸡蛋。

“怎么了?”

“你看这个。”

我把手机递过去。

她放下鸡蛋,接过来看了几秒。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很明显的变化,但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沉,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个时间不对。”

她放大那张流星雨预报的示意图,指着上面标注的辐射点。

“这个季节,这个方向,不应该有流星雨。而且‘每小时上百颗’这种规模,如果是自然现象,不可能之前完全没有预报。”

“你的意思是……那不是流星?”

薇莉娅没有回答,把手机还给我。

“周末晚上,我去确认。”

“我跟你一起。”

“蓝雪——”

“我说了一起就一起。”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勉强地点了点头。

周末晚上,我们出门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街上很安静,路灯把雪地映成暖黄色。

薇莉娅走在我前面半步,步子很快,我得小跑才能跟上。

“去哪?”

“找个视野好的地方。”

她带着我穿过几条街,拐进一个老旧的小区,然后停在一栋居民楼前。

“这里是?”

“上次巡逻时发现的。顶楼天台视野很开阔,能看到大半个镇子。”

我抬头看了看,六层楼,没有电梯。

“……你确定?”

“确定。”

她已经开始爬楼梯了。

我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爬到顶楼的时候,我已经喘得不行了。

薇莉娅推开天台的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冻得我打了个哆嗦。

“好冷——”

“站我后面。”

薇莉娅走到天台边缘,抬头望着夜空。

今晚的天气意外地好,云层很薄,星星清晰得像撒了一把碎钻。

没有月亮,天空是一种很深很深的蓝黑色。

“还没出现。”她说。

“不是说周末吗?今天就是周末。”

“嗯,但具体时间不确定。”

她靠着栏杆,眼睛一直盯着天空。

我站在她旁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缩着脖子。

“要等多久?”

“不知道。蓝雪如果冷可以先回去。”

“算了,都上来了。”

我搓了搓手,把手插进口袋。

口袋里有个硬硬的东西,我摸出来一看——是薇莉娅前几天买的暖宝宝。

她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我拆开一包,贴在衣服里面。

确实暖和了一点。

“你口袋里……有暖宝宝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放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

“我聪明吧。”

“你不是说那是给我平时用的吗?”

“今天也是平时。”

“……”

我无话可说,把脸埋进围巾里。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雪的味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看了看手机,已经十点半了。

天空还是那样,什么都没有。

“要不我们先回去?”

我试探着问。

薇莉娅正要开口——

她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怎么了?”

“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绷得很紧。

我顺着她的视线抬头。

一开始什么都没看到。

但很快,我看到了。

东北方向的天空,出现了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清的光点。

那不是流星,流星是一闪而过的。

那个光点在移动,速度不快,但很稳定,像一颗在轨道上运行的卫星。

“那是……”

“不是流星。”

薇莉娅的手放了下来。

“是欲虫,不止一只。”

话音刚落,那个光点突然分裂了。

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短短几秒,天空中出现了几十个同样的光点,密密麻麻,像一张正在张开的网。

“这么多……”

我的声音有点发紧。

然后,那些光点开始坠落。

每一颗光点都拖着一条明亮的尾迹,从漆黑的夜空划下,朝地面砸来。

“它们在降落?”

“那些光点是外壳。里面是欲虫的幼体。一旦落地,就会开始孵化。”

她转过头看我,紫色的眼睛里映着漫天坠落的星光。

“蓝雪,你回去。”

“你呢?”

“我去阻止它们,能干掉多少是多少。”

“你一个人?”

“我——”

她的话没说完。

天台的铁门突然被推开了。

我和薇莉娅同时转头。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楼梯间的阴影里走出来。

白发,红色的眼睛,一身破损的白色战斗服,手里拎着两把银色的手枪。

“……花夏?”

“姐姐?!”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怎么在这里?

死亡蛞蝓事件的时候,她不是被拖进黑暗消失了吗?

花夏看了我一眼,红色的瞳孔在夜色里像两团暗火。

“哟。”

就一个字。

然后她走到天台边缘,和薇莉娅并排站着,抬头看向那些正在坠落的“流星”。

“你们打算怎么办?”

她问的是薇莉娅。

“清理掉,能清理多少是多少。”

“那些小的好办,但它们的源头呢?”

花夏抬起下巴,朝天空的方向指了指。

“近地轨道上有个大家伙哦,八面镜楼。专门负责复制和投放小型个体。你刚才看到的那些,全是它产的。”

薇莉娅抬头看向天空,眉头皱起来。

“在轨道上?”

“嗯。太高了,够不到。”

花夏把一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从背后摸出一个……

什么东西?

看起来像是一根折叠的金属管,表面有银白色的光泽,还有一些发光的纹路在缓慢流动。

她抓着那东西的两端,用力一拉——

咔的一声,金属管展开了,变成一根大概一米长的筒状物。

她又拧了拧中间的部分,筒身侧面弹出一个类似瞄准镜的东西。

“这是……”

“对空大炮,折叠便携款。”

她把那东西扛在肩上,姿势熟练得像做了几万次。

“薇莉娅,帮我争取点时间,我需要锁定它的位置。”

薇莉娅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直接展开光翼,从天台边缘跳了下去。

白色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那些正在坠落的“流星”飞去。

花夏蹲下来,把对空炮架在天台围栏上,眼睛凑近瞄准镜。

“你也下去。”

她头也不回地对我说。

“什么?”

“这里危险。那些东西落地后会孵化,离得越远越好。”

“那你呢?”

“我把那个大家伙打下来。”

她调整了一下瞄准镜的角度,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

“……太远了……信号干扰……啧。”

“怎么了?”

“位置在变。那东西在移动。”

她站起来,换了个位置,重新架炮。

“你还不走?”

“我……”

“别添乱。”

她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我咬了咬牙,转身往楼梯间跑。

跑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花夏半跪在天台边缘,白发被风吹得乱飞,对空炮的瞄准镜上反射着微弱的红光。

她的身体在路灯下显得有些透明。

但她的手很稳。

我跑下楼,冲到街上。

天空中的“流星”越来越密,有些已经坠落在不远的地方,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远处传来战斗的声响,薇莉娅的光束在黑暗中闪烁,伴随着欲虫尖锐的嘶鸣。

我躲在一栋建筑的阴影里,抬头看天台的方向。

花夏还在那里。

她保持着瞄准的姿势,一动不动。

然后,我看到了。

她扣下了扳机。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太大了,大到我的耳朵直接过滤掉了,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嗡鸣。

一道刺眼的银白色光束从天台射出,笔直地冲向夜空。

速度快得像要把天撕开。

光束消失在云层之上。

几秒后,天空中出现了变化。

那些正在坠落的“流星”突然停止了移动。

它们悬在半空中,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它们开始像被什么东西吸回去似的,往回飞。

像倒放的视频,所有的光点都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那个方向的天空,有什么东西在变大。

一开始只是一个点。

然后变成一个小圆盘。

然后变成一个巨大的、银白色的矩形。

它在坠落。

带着呼啸的风声,带着一种低沉的、让人牙齿发酸的嗡嗡声,从近地轨道直直地砸下来。

“蓝雪!”

薇莉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躲起来!”

我不用她提醒。

我冲进最近的一栋建筑里,趴在地上,双手抱住头。

地面在震。

窗户在震。

空气在震。

然后是一声巨响,像一千万面镜子同时碎裂的声音。

尖锐的、密集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

我抬起头,透过破碎的窗户往外看。

那个东西落地了。

它就砸在几百米外的空地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

它……是由镜子组成的。

不是普通的镜子,而是那种深色的、像玻璃一样的棱面,一块一块地拼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大楼一样的结构。

它矗立在那片空地上,像一座突然从地底长出来的黑色纪念碑。

那些棱面反射着薇莉娅的白光、花夏的枪火、以及天空中的星光。

光在它的表面跳跃、扭曲、变形,让人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实体,哪里是倒影。

薇莉娅已经降落在它附近。

她的光翼在黑暗中展开,白光驱散了周围的暗影。

花夏从天台跳下来,落在薇莉娅身边。

“八面镜楼。”

“这什么啊?”

薇莉娅点头。

“能力是复制和反弹,你的光束打上去会弹回来,我的子弹也一样。”

“那怎么办?”

“找弱点吧。”

两个人开始绕着这个巨大的镜面结构移动。

我趴在窗户边,眯着眼睛看。

那些棱面不是随意排列的。

它们有大小之分,有角度之分。

有些面比较大,反射的光比较强;有些面很小,几乎不反光。

而在无数棱面的中心位置,有一个……不反光的地方。

不是黑色,而是透明的。

像一个空洞。

我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

薇莉娅试了一次攻击。

一道白光打在镜面上,果然被弹开了,差点擦到她自己。

花夏开了几枪,子弹同样被弹飞。

“不行。”

花夏的声音传来。

“正面打不进去。”

“那从上面呢?”

薇莉娅问。

“上面也是镜子。”

“下面?”

“你见过从底下打的吗?”

“……”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我趴在窗户边,脑子里飞速转着。

镜子……反射……复制……

死亡蛞蝓的时候,我是怎么做的?找核心。

这东西也有核心。

那个不反光的地方——透明的空洞——是不是就是核心?

不对,如果是核心,为什么是透明的?

除非它不是“核心”,而是“入口”。

内部。

如果从内部攻击呢?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

“花夏!薇莉娅!”

我的声音在风里发抖,但我尽量喊得大声。

“那个不反光的地方!可能是入口!从里面打!”

花夏抬起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她对薇莉娅说了什么。

薇莉娅也抬头看了我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然后同时动了起来。

花夏绕到八面镜楼的侧面,对着那些镜面不断开枪——不是为了造成伤害,而是为了吸引它的注意力。

镜面开始转动。

一块一块的棱面像活了一样,调整角度,试图把花夏的攻击反射回去。

但花夏的动作很快,每次开枪后立刻换位置,那些反射的光束总是慢她一步。

薇莉娅趁这个机会,飞到了那个不反光的区域附近。

她悬在半空中,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那个位置。

手指穿过去了。

果然是空的。

她没有犹豫,整个人钻了进去。

几秒后,八面镜楼内部亮了起来。

白色的光从那些镜面的缝隙里透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然后,整个结构开始震动。

那些棱面开始一块一块地碎裂,从主体上脱落,砸向地面。

“成功了!”

我握紧窗框。

但下一秒,在解体的中心,那个空洞的位置,有什么东西正在出来。

不是薇莉娅。

是一个人形。

白色的头发,破损的战斗服,银色的手枪。

是……花夏?

不对,不是她。

那个“人”和花夏长得一模一样,但她的眼睛是暗绿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皮肤上有细密的、发光的裂纹——不是裂痕,是电路一样的纹路。

复制品。

八面镜楼不仅反射攻击,还复制了花夏。

那个复制品举起枪,对准了刚从内部飞出来的薇莉娅。

“薇莉娅!躲开!”

薇莉娅侧身闪避,一道暗绿色的光束从她耳边掠过。

花夏从侧面冲上来,对着复制品连开数枪。

复制品同样举起枪,子弹在空中相撞,迸发出刺眼的火花。

两个花夏在战斗。

动作一样快,枪法一样准,连闪避的姿势都一样。

薇莉娅想帮忙,但她的光束打在复制品上,同样被反弹

复制品的身体表面也有镜面。

“打不中!”

薇莉娅的声音带着焦急。

“别打它!打它的影子!”

复制品的影子在地上,被月光拉得很长。

但那个影子不是“镜像”,而是一个固定的、不动的形状。

不管复制品怎么移动,影子都保持在同一个位置。

那不是真正的影子。

那肯定是核心了。

花夏听到我的喊声,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然后她笑了。

“明白。”

她不再和复制品缠斗,而是俯冲下去,对着地上的影子开了一枪。

复制品的动作瞬间停滞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花夏。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崩解,像沙雕被风吹散。

八面镜楼的残余部分也在崩解。

那些镜面一块块碎裂,化作黑色的粉末,飘散在夜风中。

薇莉娅降落在地面,收起光翼,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花夏伸手扶住她。

“还行吗?”

“还行……”

我推开楼门跑出去,穿过满地碎片,朝她们跑过去。

空地上到处都是镜面的碎屑,踩上去嘎吱作响。

薇莉娅看到我,勉强扯出一个笑。

“蓝雪,没事。”

“你才是,辛苦了,薇莉娅。”

“嗯…谢谢蓝雪…”

花夏在一旁看着我们,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走吧,这里很快就会被人发现,在那之前离开。”

“去哪?”我问。

花夏看了薇莉娅一眼。

“……你家。”

回家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薇莉娅走在我左边,花夏走在最前面。

街道很安静,灯光恍惚。

我脑子里很乱。

到了公寓楼下,花夏突然停下来。

“你们先上去。”

“姐姐呢?”

花夏看了看街对面,便利店的灯还亮着。

“我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喝的,你们家冰箱里只有牛奶和白水。”

薇莉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花夏已经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有钱吗?”我问。

薇莉娅愣了一下。

然后我们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算了,先上去吧。”

薇莉娅带着点无奈的语气说着。

回到家,薇莉娅先去洗了澡。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还在想花夏怎么付钱的事。

大概二十分钟后,门开了。

花夏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走进来。

她把袋子放在桌上,两罐咖啡,一罐可可。

“给。”

“你哪来的钱?”

花夏看了我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拿的。”

“……拿的?”

“嗯。”

她拉开一罐咖啡的拉环,喝了一口。

“店员在打瞌睡,我拿了他也不知道。”

“那不是偷吗?!”

“算借的。”

“跟谁借的?!”

“跟便利店。”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薇莉娅正好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看到桌上的饮料。

“姐姐买的?”

“嗯。”

“哪来的钱?”

“别问了。”

我扶额。

薇莉娅看了看花夏,又看了看我,最后拿起可可,小声说了句“谢谢”,没再追问。

我觉得我的血压已经突破天际了。

薇莉娅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花夏。

“姐姐,你今晚……能留下来吗?”

花夏沉默了两秒。

“嗯,可以。”

薇莉娅点点头,抱着可可坐到沙发上,蜷起腿。

花夏在另一边坐下。

我坐在中间的垫子上,三个人挤在一张小沙发上,有点滑稽。

电视开着,播的是深夜新闻。主播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本地消息。

薇莉娅看了一会儿,眼睛开始打架。

“困了?”花夏问。

“……有点。”

“去睡吧。”

薇莉娅看了看花夏,又看了看我。

“那姐姐呢?”

“我再待一会儿。”

“……不会偷偷走掉?”

花夏的表情松动了一下。

“不会。你睡醒了我还在。”

薇莉娅犹豫了一下,最后点点头,站起来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花夏一眼。

“姐姐……晚安。”

“晚安。”

门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

花夏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后。

“她睡着了吗?”

“快了。”

花夏闭着眼睛。

“她的呼吸已经开始变缓了。”

“……你真的能听到?”

“嗯。很多你以为听不到的东西,我都能听到。”

她睁开眼,红色的瞳孔转向我。

“包括你今晚在天台边上的心跳,很快,像擂鼓一样。你怕得要死,但还是喊出来了。”

“……这种事情就别告诉我了。”

她坐直身体,把咖啡罐放在桌上。

“被天堂改造后,很多东西都变了。听觉、视觉、感知范围……都扩大了。”

她抬起手。

那些发光的裂纹在她的皮肤上明灭不定,像某种生物电路。

“但这些,是代价。”

“会疼吗?”

“不会。”

她放下手。

“但是会‘消耗’。每一次使用力量,都会消耗我的存在。”

“存在?”

“就是你刚才看到的,我正在慢慢消失。”

我沉默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

花夏看了我一眼,扯了扯嘴角。

“别那种表情。又不是第一次了。”

她拿起咖啡罐,发现已经空了,就放在桌上。

“蓝雪,你觉得……薇莉娅那孩子怎么样?”

“挺努力的,学东西很快。很认真,就是吃的比较多…”

“虽然我觉得她有时会对我太过关照,但是我并不想去怀疑她。”

“所以虽然很麻烦,但我不讨厌。”

花夏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嚣张的、大大咧咧的笑,而是一种很轻的、嘴角微微弯起来的笑。

“那就好。”

“蓝雪,你知道吗,薇莉娅以前不是这样的。”

“什么样?”

“自从天堂叛乱后,她就不哭,不笑,不说多余的话。只知道战斗,战斗,战斗。”

花夏低下头,看着自己越来越透明的手指。

“我以为她会一直这样下去。变成一台真正的机器,没有感情,没有欲望,只知道完成任务。”

“但她遇到了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

“她会笑了,开始会为别人着想了。”

“所以,谢谢你。”

花夏说得很轻。

“谢谢你让她变回‘人’。”

“什么意思?薇莉娅之前是人?”

“哦?薇莉娅没有告诉你嘛?”

“那我来告诉你吧。”

“我们之前也是和你们地球人差不多的人类哦,为了适应高强度战斗必须要有足够强大的躯体。”

“借助故乡那里的技术,我,薇莉娅和故乡的所有敢于反抗的人变成了拥有心灵的机器。”

“emm…用你们地球的语言翻译的话,应该叫‘Killer Angel’吧。”

有点被震惊到了,这是什么赛博飞升啊。

“那薇莉娅说的制造者,和她体内的审核模块是….”

“薇莉娅是特殊的哦,她拥有非常好的资质,被选择作为模块的容器。”

“她口中的制造,实际上就是代表着新生的改造罢了。”

“我们都是背负着责任的人,会为了保护自己内心的最后一片美好的的幻想而成为和残酷现实对抗的机器。哪怕因此感到痛苦,也必须要顽强地抗争下去。”

花夏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蓝雪。”

“嗯。”

“我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我的心一沉。

“这次能出来这么久,是因为欲虫活动减少,我攒了一些能量。但时间不多了。身体的透明度在增加,我能感觉到。”

“所以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别说那种话——”

“你听我说完。”

她的语气不重,但我闭嘴了。

“薇莉娅,她很怕黑。”

“……”

“不是普通的怕黑。是怕‘什么都没有’。”

“在太空里的时候,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

“她每次执行完任务回来,都会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缩着。”

“我问她怎么了,她就说‘没事’。”

“但我知道她在怕。她怕那种‘什么都没有’的感觉。”

“所以——”

花夏转过身。

“你别让她一个人待在黑暗里。”

“让她知道,这里有光。有温度。有人在等她回来。”

我看着她。

她的身体在路灯的映照下,已经变得很淡了。

“你……”

“还有。”

她没让我说完。

“她睡觉的时候会把被子卷走。不是故意的,是因为她不习惯固定的东西。”

“她哭的时候不会出声。你要看她的肩膀,她会抖。”

“她笑起来的时候——”

花夏的声音突然断了。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算了,不说了。再说下去,就显得太啰嗦了。”

她抬起头,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泪——我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流泪。

但那里面的光,确实比刚才更亮了。

“这是什么遗言嘛。”

“因为下次见面,大概率就是敌人了…”

“哈?”

“天堂看着我钻空子出来了这么多次,肯定不会对我放松的。”

“估计会把我的身体做成什么怪物吧。”

“蓝雪”

“拜托你了,一定要让薇莉娅打败我。”

“这算什么啊…”

我张了张嘴。

“你自己跟她说啊!”

“你知道她有多想你嘛,要我去跟她说什么‘一定要把你打死?’什么的。”

“我承认我是个找不到工作的杂鱼,但我也不会去干这种事儿。”

花夏愣愣地看着我。

“嗯,我明白了….”

“那薇莉娅,就拜托你了….”

“我会在和她打起来的时候,哪怕精神碎裂,也会钻空子跑出来和她说的。”

“……知道了。”

花夏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她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肩膀借一下。”

我愣了一下。

她已经靠了过来。

她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

“好轻。”我说。

“因为快消失了。”

“……别说了。”

“好。”

她安静了一会儿。

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很慢,很轻,像风穿过枯叶。

她的身体几乎是半透明的了,靠在我肩上的重量也在一点一点变轻。

“花夏,你……到底是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很久。

“我是什么?”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好像在认真思考。

“我是被天堂改造过的……残骸。”

“我的意识被它吸收,成为它的一部分。但它消化不了我,因为我的执念太强。”

“所以我成了……异物。附在欲虫身上,偶尔能出来透透气。”

“但这次出来太久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天堂注意到了。它不会允许有异物干扰它的运行。”

“所以它就要把你变成武器嘛。”

“利用最大化嘛…”

她的头从我肩膀上滑下来。

我伸手去扶,但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她已经几乎没有实体了。

“花夏!”

“别喊。”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平静。

“又不是第一次了。”

“死亡蛞蝓那次我就该消失了。多撑了这么久,够本了。”

“你……”

“蓝雪。”

她最后看了我一眼。

红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像快要熄灭的火星。

“薇莉娅笑起来的时候….很可爱哦。”

然后,消失了。

靠在我肩膀上的重量消失了。

那层薄雾消散在空气中。

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坐在沙发上,保持着一个姿势,很久没有动。

肩头还残留着她靠过的触感——很轻,像一片雪花。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微微弯曲,像在扶着什么。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笨蛋。”

我小声说。

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了一下,然后被暖气片的水流声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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