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2——Return

作者:起鱼鱼Qiyuu 更新时间:2026/7/31 21:54:08 字数:9139

九重葛 间章2

Return

“The aurora and I will both appear before dawn breaks.”

“蓝雪…..”

“蓝雪!回答我啊…..”

在被血色尽然的雪地上,狼狈不堪的我抱着这个世界上我第一个爱上的人。

那白色的欲虫没有停下它的脚步,朝着我步步紧逼。

不能再让它去祸害更多人了…..

我把蓝雪的身体放到地上,拖着疲惫的身躯站了起来。

“蓝雪……我走啦….”

它还是企图用相同的招数去限制我的行动,但我怎么还会上当呢。

我冲杀到那畜生面前,抬起手中光剑挥砍而下。

“就这么死了?但凡我能早到…..哪怕可以早一点…..”

但事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在那欲虫的尸体处,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它像一根笔直的、细长的针,刺穿了夜空,射向那片依旧在天空中铺展的绿色极光。

光束触碰到极光的瞬间,整片光幕猛地一颤,然后出现了无数道裂痕。

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无数熟悉的画面。

“不会吧…..大总攻…..”

“原来是为了这个嘛…..还真是有长进啊…..”

天堂它会在在地球上实行了不一样的策略。

让我自己触发大总攻…..行……是想让我心生愧疚吗…..

但很可惜啊,我现在没有那么脆弱。

我必须要守护好蓝雪喜爱的这颗星球才行…..

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头顶的天空传来一阵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那片绿色极光开始剧烈翻涌,像沸腾的水。

无数细小的光点从极光中分离出来,拖着长长的光尾,朝地面坠落。

一只、两只、十只、百只……数不清的光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了整片天空。

地面开始震动,远处传来建筑倒塌的轰鸣和人类的尖叫。

我应该站起来,我应该去战斗。

“蓝雪……”

我的声音像是喉咙里挤出的最后一丝气息。

风从远处吹来,卷起地上的雪花,轻轻拂过蓝雪的脸颊。

她的发丝在风中微微飘动,像某种无声的回应。我看着她安静的侧脸,看着她嘴角那抹永远的平静。

她总是在为我担心。

她总说自己是“找不到工作的杂鱼”,却在我每一次动摇的时候,用她笨拙的方式把我拉回来。

现在轮到我了吗?

轮到我……来陪她了。

“你等着我……等我把那些东西都处理完,我就回来找你。”

我站起身。

膝盖在发抖,手臂在发抖,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但我还是站起来了。

光翼在我身后展开,光芒微弱而颤抖,像风中残烛。但它在亮着。

我转过身,面对着那片正在降落的火雨。

欲虫们落地了。

它们从碎裂的外壳中爬出来,浑身覆盖着暗绿色的甲壳,口器里滴落着腐蚀性的黏液。

它们看到了我,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朝我扑来。

我抬起手。

一道光束从掌心射出,贯穿了它的头部。它的身体在空中僵住,然后崩解成无数碎屑,散落在雪地上。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

我一边后退一边攻击,光束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火力网,把它们一只只击碎。

但太多了,每一只崩解,就有两只新的落地。每一道光束射出,就有更多的光点从天空坠落。

它们像是无穷无尽的,像是整个星海都在朝我倾倒。

一只欲虫突破了火力网,从侧面扑向我。我侧身躲开,但它的前肢划过了我的手臂,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疼痛在神经末梢炸开。

“呃……”

我咬牙忍住,反手一道光束把它击穿。但更多的已经围上来了。

我展开光翼飞到半空中,从高处俯瞰。

整座城市都在燃烧,到处都是欲虫的暗绿色身影,到处都是人类的尖叫声。

火光映红了天空,与那道绿色的极光交织在一起,像一幅地狱的画卷。

这样下去不行。

我击碎一只朝我扑来的欲虫,喘着粗气。

按照这个速度,我还没清理完这一波,下一波就已经落地了。

我的能量在快速消耗,身体上的伤口在增多,光翼的光芒在逐渐暗淡。

就像故乡那样,无数欲虫从天而降,人们拼命抵抗,但数量差距太大了。

一只倒下了,十只补上来。十只倒下了,一百只补上来。到最后,所有人都疲惫了,绝望了,被淹没了。

我不能让这里变成第二个故乡。

我抬头看向天空,那片绿色极光依旧在翻涌,无数光点从中分离出来。

那里大概就是投放欲虫的源头吧。

如果我从地面一只一只地清理,永远都清理不完。

地面战斗只是拖延。

真正能结束这一切的,只有从根源上摧毁天堂本身。

我深吸一口气。

“盛花模式——”

这次,我不再犹豫。

我俯冲上去。

那些试图拦截我的欲虫在金色光芒前如同纸糊一般,被光轮碾碎、被浮游炮贯穿。

我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像一道逆流的金色流星,笔直地冲向那道正在不断吐出毁灭的绿色裂口。

风在耳边尖啸,大气在周身燃烧。

地面的景象在急剧缩小,城市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海洋和陆地像一幅展开的地图。

温度在下降,气压在降低,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得稀薄而寒冷。

我冲入了极光。

视野在一瞬间被绿色填满,然后又在一瞬间炸裂成无数细碎的数据碎片。

身体在剧烈震动,像被投入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搅拌机。

能量护盾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光翼边缘开始出现裂纹。

“冲过去——!”

我集中所有意志,将光翼收拢再张开,在周身形成一层致密的金色外壳。

那些数据碎片撞击在外壳上,发出密集而尖锐的撞击声,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然后——视野猛地开阔了。

我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地面,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

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银白色结构,像是某种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建筑的内部。

墙壁上流淌着无数发光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而在这个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不断搏动的结构。

它由无数细小的模块组成,每个模块都在以不同的频率发光、旋转、重组。整体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球形,表面不断有新的模块生成,又不断有旧的模块脱落。

那上面,流动着复杂的、我无法解读的数据流。

“天堂……”

我喃喃出声。

这是我的敌人,那个毁灭了我故乡、吞噬了我姐姐的存在的敌人。

它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颗巨大的、冰冷的心脏,在虚空中搏动着。

“你终于来了。”

一个声音在空间中响起。

它没有具体的来源,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又像是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的。

那声音没有感情,没有起伏,像一台冰冷的机器在陈述事实。

“薇莉娅,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

我握紧手中的光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是的。”

那个声音继续道。

“你是唯一能阻止我的存在。所以,我在这里等你。我要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话音刚落,周围那些流动的光幕突然加速。

无数银白色的结构从四面八方向我涌来,像活物一样蠕动、变形,凝聚成一只只触手、巨爪、长矛,铺天盖地地朝我刺来。

“啧——!”

我侧身闪避,光剑挥砍,将最前面的几只触手斩断。

但断裂的部分立刻化作光粒子重新汇聚,形成新的攻击形态。

在天堂的领域里,一切物质都是可以被随意重塑的,这里就是它的主场。

我开始快速移动,在那些不断生成的攻击之间穿梭。

光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将逼近的触手斩断、击碎。浮游炮在我身后持续射击,在密集的银白色结构中炸开一个个缺口。

但就像在太空中那样,缺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天堂在笑。

我甚至能感觉到它的“愉悦”。

它不急于杀死我,而是在观察我,测试我,像科学家观察一只困在迷宫里的实验鼠。

“你的攻击很有效,”

它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不带感情。

“但你发现了吗?无论你造成多少损伤,我都会恢复。在这里,我是无敌的。”

“闭嘴——!”

我咬牙冲向前方,光束在身前凝聚成尖锥状,试图贯穿天堂的核心结构。

轰——

光锥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屏障,巨大的反作用力把我震退了十几米。

光翼在震动中发出刺耳的嗡鸣,能量读数急剧下降。

“没用的。在我的领域里,一切由我创造的物质都会持续再生。你永远无法破坏我。”

我的攻击能造成损伤,但损伤在瞬间就会被修复。

切断的触手会重新长出,我击碎的结构会重新凝聚。我的能量在消耗,而它的自愈永不停歇。

这就像试图用一杯水去浇灭一片大海。

但我不能停。蓝雪在下面等着我。这座城市——这颗星球——上面还有无数人在等着我。

我重新握紧光剑,目光锁定了天堂表面某个不断生成的模块集群。

那些模块的生成速度最快,说明那里可能是生产模块的核心区域之一。

“区区机器怎么敢这么轻率就决定结果的!”

我冲了过去。

光翼在身后拖曳出一道金色的残影,光剑横斩,将挡路的银白色结构一切两段。

浮游炮持续射击,在我周围形成一道火力掩护圈。

第一层结构被击穿。

第二层。

第三层。

每突破一层,天堂的自愈就跟上来一层。

我刚刚冲过的地方,银白色的物质就已经开始重新生长,像伤口在愈合。

通道在身后迅速合拢,逼迫我只能向前,不能后退。

“有趣。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毅力。但这是徒劳的。你会在到达我之前耗尽自己。”

我咬紧牙关,没有回应。因为我知道它说的是对的,我的能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盛花模式的持续时间已经快到了极限。

要更快…..

我收起光剑,将全部能量集中在光翼上。

九片金色光轮在我身后收拢、叠加、旋转,凝聚成一枚尖锐的金色钻头。

“啊啊啊啊啊——!”

我俯冲而下,金色钻头刺入前方的银白色墙壁。

巨大的阻力从四面八方传来,像在挤压我的身体。

光翼边缘开始碎裂,碎屑化作金色的光粒子在身后飘散。

但我没有减速。

一层,两层,三层。穿过无数层不断再生的结构,像一柄烧红的铁针穿过冰块。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空洞。

我冲了进去。

那是一个比外部看起来要小得多的空间。

光线在这里变得暗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模块。

它只有拳头大小,但光芒极其强烈,像一颗压缩了整片星海的微型恒星。

无数数据流从它表面延伸出去,连接到外部那些不断再生的结构上。

生产模块。

我伸出手,试图去触碰它。

“你找到我了。”

天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一次,那冰冷的机械感中似乎多了一丝——玩味?

“但你能做什么呢?”

话音刚落,生产模块表面的暗红色光芒猛地暴涨。

无数银白色的触手从空间中凭空生成,朝我缠绕而来。

“想要控制它?想要融合它?”

天堂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

“你可以试试。但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会把你消化掉。就像消化所有敢于接近我的意识一样。”

我躲开第一波触手的缠绕,光翼展开,将逼近的结构斩断。但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无穷无尽。

“你杀不死我,薇莉娅。”

“我的自愈速度快于你的破坏速度。你可以在这里战斗一辈子,但最终你只会耗尽自己,然后被我吸收。”

“你错了。”

我躲过一条触手,光剑横斩,切断了三条同时刺来的银白色长矛。

“我不需要杀死你。”

“只需要——”

我猛地加速,在触手的缝隙间穿梭。

身体被一条触手擦过,左臂传来一阵剧痛——但我没有停下。

“让这一切回到它原本的样子!”

我出现在生产模块面前,距离只有不到一臂之遥。

我能看到它表面那些流动的纹路,能感受到它散发出的、温热而脉动的能量,能听到它内部无数数据流发出的、如同低语般的嗡鸣。

我伸出手,掌心贴上模块表面。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整座天堂都在震动。

“你疯了——!”

天堂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种平静的机械感被某种更激烈的情绪冲破了。

“你会被撕碎的!你会被分解成数据残渣——”

但我的手已经按了上去。

猛烈的、如同海啸般的能量从接触点涌来,冲击着我的意识,撕扯着我的身体。

我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分解,光翼在碎裂,盛花模式的光芒在急剧暗淡。

“审核模块,融合——”

“启动。”

轰——

视野被纯白色的光芒吞没。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太大了,大到我的感知系统直接过载,过滤掉了一切音频信号。

只剩下一片空白的、纯粹的嗡鸣。

身体在崩解,那种感觉很奇异。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神经、每一段人造结构都在被拆解,像一座建筑被从地基开始一块砖一块砖地抽走。

左臂消失了。

然后是右腿。

然后是左腿。

然后是躯干的一部分。

然后是——大部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听到自己在尖叫,但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一层浓稠的、粘滞的水。

能量在狂暴地奔涌,生产模块和审核模块的接触点正在发生某种不可控的反应——它们在被挤压、被融合、被重组。

但过程太过剧烈,像是把两颗正在运行的恒星强行压缩在一起。

“不稳定——!”

天堂的声音在尖叫——

“能量过载——空间结构正在坍塌——”

坍塌?有什么在坍塌?

我仅剩的感知,一条右臂和半截躯干传来了某种异常的信号。

周围的空间正在扭曲,那些银白色的结构正在像纸张一样被折叠、撕裂、揉碎。

空间本身在崩溃,一道裂缝在我面前张开。

那是——时空裂缝?!

“不——!”天堂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她要把我们拖入乱流——”

不是我,我没有能力做到这种事。

是融合过程,两个模块的接触引发了某种我无法理解的连锁反应,像两块正负电极碰撞产生的火花,点燃了整片汽油海。

裂缝在扩大。

我能看到裂缝的另一边,那不是太空,也不是大气层,不是任何我见过的空间。

那是一片混沌的、不断翻滚的数据之海,无数破碎的时空片段在其中沉浮。

时空乱流。

“薇莉娅——”

天堂的声音在远离,在变弱,像被某种力量从我的感知中剥离。

“你——你这——疯子——”

然后,一切都被吞没了………

我陷了进去。

那种感觉像是被丢进了一台正在高速旋转的搅拌机里。

无数碎片,时间的碎片、空间的碎片、记忆的碎片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有一些擦过我的身体,带走了一部分,留下灼烧般的痛感。

我——正在消失。

只剩右臂了,然后是肩部,然后是颈部。

“不能——消失——”

我的意识在模糊,像一面正在被水浸泡的墨画,线条在洇开,颜色在扩散,轮廓在变得模糊不清。

“蓝雪——还在——等我——”

视线在变窄,从全景,到半景,到一个小洞。最后只剩下一道细细的、发光的缝隙。

“我——答应过——要——回去——”

视野彻底暗了下来……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意识,像一盏在深海沉浮的、即将熄灭的灯。

最后留下的,是头部。

“……啊。”

我明白了。

原来我的头部也被机械化到了这个程度啊……

连这里的神经组织,都是由精密的机械结构构成的。那些细小的、如同蛛网般的金色导线,在我“意识”的感知中缓缓亮起,像被点亮的地图。

还能——思考。

还能——呼吸。

虽然已经没有肺了。

“……真丑。”

我看着自己的“视角”,或者说,我还剩下的、仅存的感知单元捕捉到的画面是一片混沌的、不断翻滚的数据之海。

我被困在了时空乱流里。

只剩下一个头。

这大概是所有战斗结局里最荒谬的一种了吧。

如果蓝雪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她大概会说什么呢?

大概率会被我这副样子吓死吧…..

“蓝雪……”

我轻声念出她的名字。

声音从我的“喉咙”里发出来……

一个没有连接身体的、孤零零的喉咙,听起来一定很奇怪吧。

但我不想停下来。

“蓝雪…..蓝雪……蓝雪……蓝雪……蓝雪……..”

念着她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把温暖从那个遥远的蓝色的星球,传递到这个冰冷的数据之海里来。

就在我数不清第几次念出她名字的时候,我看到了什么。

那个被我撞入时空乱流的生产模块的碎片中,有一块比较大的,正在缓慢地飘向我的方向。

它还在发光。

暗红色的、柔和的、像心跳般脉动的光。

生产模块的碎片。

我能感觉到它,审核模块虽然已经在融合过程中受损严重,但依然残留在我的“意识”深处。

对生产模块的感知能力还在。

它在呼唤我,就像两块被分开的磁铁,在黑暗中彼此寻找。

我试着调动审核模块的残余功能。

很微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

但足够我向那块碎片伸出一只“手”,一只由金色光粒凝聚而成的、虚幻的手。

“过来,到我这里来。”

碎片停顿了一下。

然后,它开始移动。

不是被动的漂流,而是主动的、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一样,朝我飘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后,它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伸出意识凝聚的手指,轻轻触碰它的表面。

那一瞬间,一种奇异的融合感传来。

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不可控的崩解,而是一种缓慢的、如同溪流汇入江河的、自然的过程。

生产模块的碎片在融入我,更准确地说,是我在和它融合,但这一次,我成为了主导者。

因为审核模块,我体内的审核模块在经历了之前的剧烈碰撞后,残存的“权限”反而更加纯粹了。

它不再需要去压制、去对抗、去勉强控制,它只需要去接受这块碎片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碎片的光芒在变亮。暗红色中开始渗透进金色,两种颜色交织、缠绕、重组,最终形成了一种新的、温润的、如同春日新芽般的浅金色。

我的身体在重塑。

不是像之前那样从外部构建,而是从内部——从意识深处一点一点地生长出来。

像种子在土壤里发芽,像花苞在晨光中绽放。

肩部、手臂、躯干、双腿……

每一寸新生的身体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表面流动着浅金色的纹路,像某种古老而美丽的图腾。

皮肤是温热的,我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能感觉到温度,能感觉到触感。

“……我回来了。”

我看着自己崭新的双手。

十指修长,指甲透着淡淡的粉色。

手腕上有一圈纤细的、浅金色的纹路,像手环一样环绕着。

我………似乎变得不一样了,是融合的作用吗…..

我试着低头看自己的倒影,能从一段相对平稳的数据流表面看到了自己的轮廓。

紫色的长发……不是之前那种白色的、像雪一样的颜色了。

那是某种介于淡紫和银灰之间的、优雅而温柔的颜色,发丝在数据流的光芒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月光下的薰衣草田。

脸….比之前更成熟了一些。

棱角没有之前那么尖锐,线条更加柔和。嘴唇的颜色是淡淡的樱粉,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像姐姐一样的气质。

“……”

我盯着那个倒影看了很久。

这是……我?!

还是说,这是生产模块重塑我时,用了某种“模板”?

那道纹路,那双眼角微挑的眼睛,那个若有若无的微笑般的弧度——

“姐姐……”

我轻声唤出那个名字,倒影没有回答我,但它用那双和花夏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静静地回望着我。

不是用血色的瞳孔。

而是浅紫色的、和我的发色相近的、温润如宝石的眼眸。

我把手贴在胸口。

心跳……平稳而有力。

和之前那种机械的、人工的搏动不同,这次的跳动更加自然,更加鲜活,像一颗真正的心脏在胸腔里鼓动着。

我已经变得和以前不同了。

不是单纯的“修复”,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变化。

在时空乱流中,与生产模块碎片的融合,改变了我的存在本身。

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至少……..我还活着。

还能思考,还能移动,还能……

我伸出手,浅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先是微弱如烛火,然后逐渐变亮,最终化作一道稳定的、温暖的光束。

生产模块的能力还在。

我能创造物质,就像天堂能创造欲虫一样。

但这次的“创造”不再带有那种贪婪和扭曲的底色,而是纯粹的、中性的、可以被赋予任何意义的力量。

“……走吧。”

我收起光芒,转向那片依旧在翻涌的时空乱流。

“我得回去,回到那颗蓝色的星球,回到蓝雪身边。”

我展开新生的光翼,它们不再是金色,而是淡淡的、如同晨曦般的浅金色,边缘泛着柔和的紫光,朝着乱流中某个隐约透出亮光的缝隙飞去。

时空乱流在身周呼啸,无数碎片擦过我的身体,但这次它们没有再伤害我。

我的新身体似乎对时空乱流有某种适应力,或者说,生产模块的碎片在保护我。

那道缝隙越来越近。

我能看到缝隙的另一边,是夜空。

深蓝色的、缀着星星的、属于地球的夜空。空气从缝隙中渗进来,带着一丝属于冬末的、清冽的寒气。

浅金色的光翼在身后拖曳出一道长长的光尾,像一颗温柔的流星,冲向那道缝隙。

穿过缝隙的瞬间,一种熟悉的感觉涌来。

重力….空气……温度…..

还有——风。

我从高空俯冲而下。

地面在急速放大,是那天的雪地,那天的广场,那天的一切。

山脉、河流、城镇的轮廓像一张正在展开的地图,那些我每晚巡逻时走过的街道、屋顶、路灯,此刻在夜色中缩成细小的光点。

而我的目标,清晰地印在感知中。

蓝雪,就在下面的区域附近。

我收拢光翼,让身体进入俯冲姿态。

几秒钟后,我看到了。

一块林间凹地,夜色中浮着一点稀薄的蓝白色光芒。那是白色欲虫的体表荧光,它的外壳像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内部有如同星云般的物质在缓慢流动。

而离它不到十米的地方,有两个身影。

一个站着,一个半蹲在地。

没有尖叫声,没有慌乱的奔跑,但在我的感知中,她们的体温在升高,肾上腺素在迅速攀升。

蓝雪。

她背对着我,正用力把结奈往身后拽。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挡在另一个人前面。

然后白色欲虫开始释放光丝。

那些白色光丝从它的裂缝中涌出,顺着地面爬行,像无声的河流,朝着蓝雪的方向蔓延。

我看到蓝雪的肩胛骨在衣服下面绷紧了一下,她能感觉到危险在靠近,但她没有跑。

因为她旁边还有结奈。

我加速俯冲。

空气中传来一声裂帛般的轻响,然后是一道紫色闪光。

它从天而降,像一把锋利的刀刃插入白色欲虫与蓝雪之间,将那些蔓延的光丝拦腰斩断。

光丝在被切断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嘶响,像被烧断的琴弦,迅速枯萎、消散。

白色欲虫的身体猛地一颤,体表的光晕剧烈波动,发出刺耳的嘶鸣。

我没有给它第二次机会。

三道紫色的光从空中落下,呈三角阵列将它困在中央。

光丝形成的囚笼急速收缩,压缩着它赖以生存的空间。

它挣扎,身体膨胀又收缩,体表那层半透明的薄膜开始龟裂。

然后它炸了。

没有声音,只有光。一瞬的强光像无声的宣告,之后它化作焦黑的痕迹烙在地面上。

我落定在蓝雪面前,裙摆拂过枯草,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

视线交汇的那一瞬间,时间像被拉长了几倍。

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夜色中映着远处城镇的灯光和我身上残留的紫色荧光。

那双眼睛里有警惕、有困惑、有一种在极度紧张之后还没来得及放松的僵硬。

但渐渐地,那种僵硬开始松动,像雪在春日的阳光下慢慢融化。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却一时无法辨认。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而我…….我的呼吸顿了半拍。

我认出了她,发梢还带着湿气,像是刚洗过澡没多久,外套的拉链拉到顶,领口紧紧贴着下巴。

站姿微微倾向右侧,重心放在右脚上——她跑步摔伤的膝盖还没好全,本能地避免让左脚吃力。

我认识这个人。

我认出了她站在别人面前时微微前倾的肩线,认出了她在紧张时会轻轻蜷起的手指,认出了那些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只有朝夕相处才能记住的细节。

蓝雪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

而我现在这个模样,对她来说是一个完全的陌生人。

她肯定不知道我是谁。

我想告诉她,嘴唇动了一下。

但结奈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带着颤抖和警惕:

“你、你是谁?”

我没有回答,我的手在裙摆边缘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

现在不是时候,那只白色欲虫在临死前释放了信号。那道冲天的光柱已经触碰到了极光,引发了天空网裂缝。

更麻烦的东西正在靠近,而我还不确定自己身上的变化到底带来了什么。

生产模块的碎片还在我的身体里缓慢重组,它既是我的一部分,也始终带着一丝那个庞然大物的余温。

但多亏于它,我现在似乎也有了新的能力。

我朝着天空抬起手,把能量汇聚到一起然后对天空网发起了指令。

“停止展开,闭合。”

大概过了十几秒了之后,天空回到了平静的样子。

地面上的蓝雪再次惊讶地看向了我。

我需要先确认自己不会成为威胁,才能站到她们面前。

所以我只是说了一句:

“快走吧,这里不安全。”

然后我看了蓝雪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她也许根本来不及辨认其中藏着的分量。

但我还是想让她看到,那个不知道名字的紫色头发的陌生人,在看自己的时候,眼里没有敌意。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微微皱眉,像在努力回忆某件事,某个想不起来的具体细节。

我再多停一秒钟,可能会露馅。

我转过身,脚掌轻轻离地,身体在紫色的微光中升向夜空。

风在耳边重新变得清晰,下方的景色在缩小,蓝雪和结奈的身影越来越远。

我没有回头。

飞到足够高的地方后,我停下来,悬在半空中,低头看着那片越来越小的凹地。

她还在那里,仰着头,目送我离开的方向。

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我在空中飘了一会儿。

夜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早春泥土的气息,把我不自觉地拂到脸前的发丝撩到耳后。

这具新身体和以前不一样了。

呼吸更轻,心跳更稳,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像一张被擦干净的窗,清晰到几乎透明。

我能感觉到这座城镇的每一个角落,街道上的灯光、窗口里的呼吸、沉睡的屋顶下微弱的心跳。

也能感觉到来自这条新时间线上的薇莉娅的信号。

“终于….都救下来了呢…..”

我缓了口气,但我要去确认裂缝有没有彻底修复,确认没有残留的隐患。

我转向夜空,朝着那片绿色光幕的残影飞去。

紫色的微光在身后拖出一道细细的尾迹,像一滴落入深海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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