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
窗外的天光刚透进窗帘,我便醒了过来。手腕上还缠着那条温热的龙尾,柔软的鳞片贴着皮肤,带着淡淡的龙气,安稳得让人安心。
我侧头看去,嬴政还缩在被子里,小脸埋在枕头中,长长的睫毛安静垂着,平日里的凛冽尽数褪去,只剩下几分孩童般的稚气。那对莹润的龙角露在发间,在微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身后的龙尾依旧缠在我腕上,像是怕我跑掉一般,缠得很紧。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微动。
任谁也想不到,这位俯瞰万古、冠位级别的祖龙,睡着的时候,会是这样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想起昨晚秘录上的记载,耗生命力维持现界,唯有心意相通、龙气相契,才能慢慢减轻负担,解锁全部实力。
而我,是荆轲转世。
刺秦之人,与始皇帝,纠缠千年的因果。本该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如今却躺在同一张床上,以共生契约相连,听起来荒诞,却又无比真实。
我胆子向来不小,前世敢孤身入秦宫,直面万千甲士,今生自然也不会因为对方是祖龙就畏手畏脚。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我心底那点促狭的心思,忽然就冒了出来。
我轻轻动了动手指,指尖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龙尾的鳞片。柔软、温热,触感极好。
嬴政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我忍住笑,又轻轻捏了捏尾尖。下一秒,腕上的龙尾骤然绷紧,嬴政唰地睁开眼,金色竖瞳带着刚睡醒的迷茫,随即瞬间清明,化作满满的警惕。她猛地抽回龙尾,整个人往后缩了缩,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你、你做什么?!”
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强撑着帝王的威严,只是那慌乱的眼神,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我撑着起身,眼底带着笑意,语气坦荡又放肆。“没什么,就是觉得陛下的龙尾,摸着还挺舒服的。”
一句话落下,嬴政的脸瞬间炸红。
她瞪着我,金瞳里又羞又恼,整个人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却偏偏找不到话反驳。“放肆!”她咬牙开口,小手攥紧了被子,“朕的龙躯,岂容你随意触碰?荆轲转世,你胆子倒是比前世还大!”
“前世我敢刺陛下,今生摸一下龙尾,好像也不算什么。”我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轻佻的调戏,步步紧逼,“再说了,我们是共生契约,性命相连,摸一下怎么了?”
嬴政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她活了千秋万载,统御天下,见惯了臣服与敬畏,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她说话,更别说这般明目张胆地调笑。一时之间,这位千古一帝,竟被我噎得手足无措。
“你……”
她气鼓鼓地瞪着我,龙尾在身后焦躁地摆动,却又不敢真的对我动手。契约相连,伤我便是伤己,她比谁都清楚。
看着她这副炸毛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我心底的笑意更浓。谁能想到,威震万古的祖龙,私下里竟是这样一副容易害羞的模样。
“好了,不逗你了。”我收敛了笑意,正色道,“现在有个很重要的问题,你打算跟我一起去学校吗?”
嬴政一愣,显然没反应过来。“学校?”
“嗯,穗群原学园,我现在是转校生,必须去上学。”我指了指她的头顶和身后,“而且,你这龙角和龙尾,总不能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吧?会被当成怪物的。”
嬴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龙角,眉头微蹙。她现界的形态本就是异格,龙角与龙尾是祖龙血脉的象征,无法自行消散。若是在人前显露,必定引发轩然大波,甚至会被圣堂教会与魔术师盯上,平添无数麻烦。
她沉默片刻,金瞳微微闪烁,随即抬手,一缕淡金色的龙气自指尖溢出。龙气缓缓缠绕上她的龙角,不过瞬息,那对莹润的龙角便被一层无形的力量遮蔽,肉眼看去,与普通的黑发别无二致,完全看不出异样。紧接着,她身后的龙尾也被龙气包裹,一点点收缩、隐匿,最终化作一道极淡的金纹,落在她的后颈处,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朕以龙气遮蔽真身,凡人肉眼无法看穿。”她收回手,恢复了高冷的模样,“至于魔术与英灵感知……在朕的龙威之下,他们连窥探的资格都没有。”
我凑近看了看,果然,龙角与龙尾彻底隐藏,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身形娇小的少女。只是那张脸太过精致,气质又太过出尘,即便隐藏了龙裔特征,依旧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隐藏是解决了,但还有一个问题。”我上下打量着她,“你这身形,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去高中部,太显眼了。”
嬴政的身形只有一米三,站在高中生堆里,格格不入,一眼就会被盯上。
她闻言,脸色微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那你说,如何是好?”
我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坏笑。“简单,你就以转校的小学生身份,跟着我去学校。”
“……小学生?”
嬴政的表情瞬间僵住,金色的竖瞳微微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千古一帝,祖龙嬴政,让她去当小学生?
“朕乃九五之尊,统六国,定乾坤,你让朕去做那种稚童之事?”她语气冰冷,满是抗拒,帝王的尊严绝不允许她做出这般掉价的事情。
“陛下,现在是现代社会,不是大秦。”我摊摊手,语气认真,“你不跟着我,万一我被别的英灵偷袭,你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我们要培养龙气共鸣,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龙气越契合,你就能越早不用耗我的生命力,还能解锁全力。”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嬴政的软肋。
她可以放不下面子,但她不能不在乎共生契约。若是一直耗我的生命力,万一我先撑不住,她也会跟着消散。更何况,她本就打算将我时刻放在视线之内,绝不允许我离开她十步之外。
权衡片刻,嬴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极其不情愿地憋出三个字。
“……准了。”
那语气,像是割让了整个江山一般憋屈。
我强忍着爆笑的冲动,一本正经地点头。“好,那陛下稍等,我给你找一身合适的衣服。”
我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套偏小的休闲装,白色的卫衣,黑色的长裤,都是宽松的款式,穿在她身上,刚好合适。褪去了玄黑龙袍,换上现代便服的嬴政,少了几分帝王的凛冽,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干净,只是那周身的气场,依旧让人不敢小觑。
收拾妥当,我背着书包,身边跟着身形娇小的嬴政,朝着学校走去。
一路上,嬴政紧绷着小脸,浑身散发着“朕很不爽”的气场,龙尾虽然隐藏了,但后颈的金纹微微发烫,显然还在为“小学生”的身份耿耿于怀。
我走在她身侧,时不时偏头看她一眼,忍不住调侃。“陛下,现在感觉如何?体验一下凡人稚童的生活,是不是别有一番趣味?”
“闭嘴。”她冷冷瞥我一眼,耳尖却又悄悄泛红,“再敢多言,朕便拔了你的舌头。”
“陛下舍得吗?”我笑意盈盈,“我们性命相连,我疼,陛下也会疼的。”
嬴政:“……”
她再次被我噎住,只能气呼呼地加快脚步,小脸鼓得像只河豚。
我笑着跟上,心底一片轻松。有这位祖龙陪在身边,别说圣杯战争了,就算是整个冬木的英灵齐聚,我也有了底气。只是这份底气,需要我慢慢跟这位傲娇的始皇帝,培养感情,共鸣龙气。
抵达穗群原学园,校门口已经有不少学生。我带着嬴政往里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毕竟,一个身形娇小、容貌绝世的少女,跟在高中生身边,实在太过惹眼。
“苏七!”
熟悉的声音传来,卫宫士郎快步走了过来,看到我身边的嬴政时,微微一愣,“这位是?”
“我妹妹,转来这边的,暂时在附近的小学读书,今天跟着我熟悉一下环境。”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卫宫士郎性格单纯,没有多想,笑着点头:“原来是这样,长得真可爱。”
嬴政听到“可爱”二字,脸色瞬间一黑,周身的龙威下意识溢出一丝。卫宫士郎莫名打了个寒颤,只觉得浑身发冷,却不知道原因。
我赶紧轻轻碰了碰嬴政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陛下,收敛点,别吓着普通人。我们昨天才跟士郎和远坂凛结盟,士郎只是没看出来而已。”
嬴政冷哼一声,收回龙威,别过脸不去看卫宫士郎,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卫宫士郎只当是小姑娘怕生,也没在意,跟我聊了几句便匆匆进了教室。
等人走后,我低头看向嬴政,无奈道:“陛下,在学校里,你要收敛脾气,不能随便展露龙威,更不能动手,知道吗?”
“朕知道。”她闷闷开口,语气依旧不爽,“朕还不至于跟凡人生气。”
“那就好。”我点点头,“我去高中部上课,你就在校园里待着,不许乱跑,不许离我超过十步。”
“朕自有分寸。”嬴政抬着下巴,语气高傲,“倒是你,不许跟别的女子多说一句话,尤其是昨日见过的那几个。”
我闻言,忍不住笑了。“陛下这是,在吃醋?”
“放肆!”她炸毛,金瞳瞪着我,“朕只是怕你被人蛊惑,坏了契约!朕乃始皇帝,岂会吃凡夫俗子的醋?”
“是是是,陛下说的都对。”我顺着她的话,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这位嘴硬心软的祖龙,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交代完毕,我朝着教室走去,嬴政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紧紧锁在我身上,寸步不离。活像个看管犯人的小帝王,却又偏偏生了一张精致绝伦的脸,引得路过的学生频频回头。
我走进教室,嬴政便靠在走廊的栏杆上,静静站着。她身姿挺拔,即便身形娇小,也自带威仪,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教室的方向,周身的气场,让路过的人都下意识绕道而行。
我坐在座位上,偶尔偏头看向窗外,总能对上她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她会飞快地别过脸,耳尖泛红,装作看风景的样子,却又忍不住偷偷瞥回来。
我心底失笑。
千古一帝,也会有这般别扭的模样。
课堂上,老师讲的内容我听的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昨晚的秘录,以及共生契约的真相。
我隐约能感觉到,陛下的力量,和那个传说中统御异闻带、将自身化为国度的始皇帝并不相同。
她不依靠疆域,不依靠万民,不依靠仙术王朝。
她自身,便是人理的基石。
耗命,共生,龙气,心意相通。
我与嬴政,前世是仇敌,今生是羁绊。
她需要我活下去,我需要她庇护。
而这条因果之路,注定要我们一步步靠近,放下过往的隔阂,将性命与心意,彻底交付给彼此。
或许,这便是老人所说的,宿命。
下课铃声响起,我起身走出教室。嬴政立刻迎了上来,依旧是那副高冷的模样,却下意识地靠近了我半步,龙气轻轻缠绕过来,温和地包裹住我,缓解着我因为契约消耗而产生的微弱疲惫。
我心头一暖。
即便嘴上再不情愿,她也在默默护着我。
“饿了。”嬴政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她以龙气维持现界,虽无需进食凡人食物,但与我共生之后,也沾染了几分凡人的感知。
“走,带你去吃点东西。”我笑着,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要牵她。
嬴政浑身一僵,看着我伸过来的手,金瞳微微闪烁,脸颊泛红,却没有躲开。我轻轻握住她的小手,柔软温热,带着淡淡的龙气。
她的小手猛地一颤,却任由我牵着,没有挣脱。耳尖红得通透,却强装镇定,昂首挺胸,一副朕勉为其难允许你触碰的模样。
我牵着她,走在校园的小路上。
阳光洒落,落在我们身上,岁月静好。身后是千年因果,身前是圣杯硝烟,而身边,是那位口是心非、却愿与我共生的祖龙。
我低头,看着身边小脸微红、却努力维持威严的少女,轻声开口。
“陛下,以后的日子,还请多指教了。”
嬴政偏头,金色的竖瞳望向我,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温柔。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
“嗯。
朕,会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