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蕊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半褪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肌肤上。
后山隐秘山洞内,只有她一个人。
没有红纱帐,没有灵绳,没有白睦,也没有江青瑶。
只有她自己。
苏洛蕊下意识地将手指抚上了自己的嘴唇。
那里什么也没有。
但那种被轻轻触碰、如同蝶翼拂过的触感,却仿佛烙在了她的皮肉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她的身体仍在轻微战栗。
梦中被灵绳反绑双手的束缚感,被那根冰凉的灵竹细根撬开贝齿的羞耻,被白睦居高临下逼问“还要不要”时的窒息,以及最后那个轻到几乎不真实的吻——所有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疯狂闪回。
“呼……呼……”
苏洛蕊用了足足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才勉强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然而,当理智逐渐回笼,一股更加汹涌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羞耻。
极度的羞耻。
“我……我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苏洛蕊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声音沙哑而颤抖。
她回想起自己在梦境中最后的表现——哭着、求着、像一条被抛弃的野狗一样,扑上去亲吻白睦的嘴唇。
那些手段……那些让她丢盔弃甲、尊严扫地的手段,根本是合欢宗修炼上从未教过她的!
捆人?逼问?倒数咬竹?三步修炼?
她是堂堂合欢宗圣女候选人!是让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妖女!
结果呢?
结果她被一个修无情道的女人反绑在自家梦境里,不仅没能反制,反而像个没见过世面的雏儿一样,被撩拨得哭喊着求吻。
还有比这更丢人的事吗?
有。
苏洛蕊咬紧了牙关,那双桃花眼中翻涌着浓烈的不甘与愤怒。
她不仅丢了人,而且这一次攻略——又失败了。
不对。
不仅仅是失败。
苏洛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复盘整个梦境的过程。越是回想,她越是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不对劲。
白睦不对劲。
从一开始的倒数咬竹,到后来用灵绳将她反绑,再到江青瑶闯入后那所谓的“三人示范”——整个梦境全程,白睦始终游刃有余、掌控全局。她既不像是被情咒控制的对象,也不像是被苏洛蕊拉入梦境的被动参与者。
她就像是——
那片红纱帐真正的主人。
“这怎么可能……”
苏洛蕊喃喃自语,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是合欢宗最精通媚术的妖女,这套幻梦秘术是她的看家本领。
一个修无情道的冰山木头,怎么可能在梦境中反客为主?怎么可能比她更懂如何拿捏、如何撩拨、如何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除非——
白睦比她更精通合欢宗的媚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洛蕊自己都觉得荒谬。
但除此之外,她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苏洛蕊强迫自己压下这团乱麻般的思绪,运转灵力检查自身的修为状况。
一丝微弱的精进,在丹田中悄然流转。
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
尽管梦境中她被折腾得尊严扫地,但情咒的双向互动依然带来了功力的增长。
然而,当苏洛蕊的脑海中浮现出江青瑶那张脸时,那点仅存的庆幸便瞬间荡然无存。
那双眼睛。
苏洛蕊忘不掉。
在梦境中,江青瑶看着白睦的眼神——
那不是炉鼎对主人的臣服,不是师妹对师姐的仰慕,而是一种更加可怕的、更加病态的、已经彻底丧失了自我的……
痴迷。
对,就是痴迷。
像一条狗。
苏洛蕊不寒而栗。
她见过无数被合欢宗驯服的炉鼎,见过他们如何摇尾乞怜、如何卑微顺从。但即便是最低贱的合欢宗炉鼎,也知道要保持最后一丝身为人的底线,也知道不能在主人面前彻底变成一条狗。
可江青瑶呢?
她不仅没有底线,她甚至以此为荣。
那贴上去蹭师姐脖颈的动作,那舔舐师姐脉搏时的贪婪,那被叫停时痛苦挣扎却又强迫自己温顺退后的眼神。
苏洛蕊看得清清楚楚。
那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那到底……是被白睦调成什么鬼样子了……”
苏洛蕊的声音中,头一回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恐惧。
一个能在梦境中反客为主的女人,一个能把重生魔尊调成忠犬的女人——
她到底在面对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不对。
苏洛蕊猛地抬起头。
江青瑶能闯入她布下的顶级幻梦,这件事本身就不对劲。
她布下的封印是合欢宗最顶级的幻术禁制,别说筑基期,就是同为金丹期的修士,也不可能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强行闯入。
除非封印出了问题。
苏洛蕊立刻掐诀内视,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自身的结界与封印。没有外力破坏的痕迹,也没有被篡改的迹象。
难道是江青瑶用了什么更高明的手段?
一个区区筑基期的内门弟子,先是看破幻梦,再是强行闯入,指尖还萦绕着能腐蚀神魂的魔气——
这个江青瑶,身上的秘密绝不比白睦少。
苏洛蕊咬紧了银牙。
接连两次,都是这个女人坏她的好事。第一次在现实里打翻了摄情汤,第二次在梦境里直接闯进来搅局。如果再不采取行动,她的攻略计划迟早要被这个女人彻底毁掉。
今天。
就在今天。
她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着白睦。既要防着江青瑶再作妖,也要弄清楚——白睦身上,到底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天色微亮。
断念崖的山风裹挟着凛冽的寒意,吹散了残存的雾气。
苏洛蕊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裙,重新梳好发髻,将昨晚所有的羞耻、愤怒与恐惧都深深埋在了那张乖巧温顺的面具之下。
她沿着蜿蜒的山路,朝着白睦的竹楼快步走去。
然而。
当她距离竹楼还有数十丈远时,她的脚步便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竹楼前的空地上,两道白色的剑光正交错飞舞。
白睦与江青瑶,已经在一起练剑了。
晨光穿透崖顶的薄雾,洒在那两道矫健的身影上。
白睦的剑依旧是那般清冷从容,每一剑都如同霜雪落地,干脆利落。而江青瑶的剑虽然凌厉凶狠,却隐隐收了几分戾气,每当白睦侧身挥剑间,便与师姐的剑招交织出一丝行云流水的韵律。
两人之间的默契,让苏洛蕊狠狠地掐了一下手心。
梦才刚醒,这两个人就已经在现实中并肩而立了。
而她呢?
她只能在远处看着。
就像在梦境中一样。
苏洛蕊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回心底,整理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她迈开步子,朝着那两道白色的身影走去。
然而。
就在她踏出第一步的瞬间。
“——!”
心口猛然传来一阵剧烈到窒息的悸动!
那不是灵力波动,不是外敌袭击,也不是普通的身体不适。那是一种从灵魂最深处涌出的、如同万蚁噬心般的绞痛。
苏洛蕊脸色瞬间煞白。
她下意识地扶住了身旁一棵老松的树干,才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子。她的指尖死死扣进粗糙的树皮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怎么回事?!
苏洛蕊艰难地低下头,内视之下,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枚种在灵魂深处的情咒印刻,此刻正在缓慢而不可逆转地发生着变化。
原本应该是深红色的咒纹,如今已经开始悄然转向了粉色。
粉色。
合欢宗祖训上写得清清楚楚——情咒一旦转为粉色,便意味着施咒者与受咒者之间的主从关系,发生了根本性的颠倒。
被情咒反噬的,不是白睦。
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