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洛利亚开始在村子里走动。
他去拜访那些村民，和他们说话，问他们问题。但他每次回来，脸色都会比之前更难看一些。
“他们说的那些东西，”有一天他对女孩说，“你知道是什么吗？”
女孩不知道。她从来不和村民说话。
格洛利亚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始给她讲那些村民说的话——关于雾和祭典，还有“被选中的人”。
女孩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手抓着衣角，抓得很紧。
讲完之后，格洛利亚看着她。
“你不害怕吗？”
女孩想了想。
“我不知道该怕什么。”
“那不是雾，”他说，“它一直在看着你们。”
又一天，格洛利亚来找她的时候，身上有伤。
只是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血已经止住了。但女孩看见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
格洛利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像是刚发现一样。
“没什么，”他说，“不小心摔的。”
女孩进屋，拿出她仅有的那块布，递给他。
格洛利亚接过来，看了看那块布，又看了看她。
“这是你的？”
女孩点头。
格洛利亚把布收起来，没有用它包扎伤口。他坐在她家门口，看着雾。
“我很快就会离开了，除了这里，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我去拯救。”
女孩看着他。
“我会想你。”
那天之后，格洛利亚来得更勤了。
有时候他给她带吃的，有时候带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只是坐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雾。他教她认字，教她读书，教她一些她从来没听过的词。她学得很慢，但她在学。
有一天，她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格洛利亚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女孩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说。
“你带我走吧。”
“可是，你还有家人在这里吧？”
女孩愣住了。
“不要拒绝我……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她别过头去，连垂落的发丝都挂满了忧伤。
那天晚上，女孩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走在一条很长的路上，格洛利亚在前面，回头看她。雾在后面，没有追上来。
他们走的那一天，雾比平时更浓。
女孩站在村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灰色的屋子，那些低着头的村民，那些她从未真正走进去过的地方——都在雾里，越来越淡。
格洛利亚站在她旁边。
“走吧。”她说。
他们走了。
路很长。有时候是山，有时候是平原，有时候是废墟。女孩第一次看见那么多东西——树，河，石头，天空。天空不是灰色的，是宝石般的蓝色。
格洛利亚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然后继续走。
女孩问他：“我们去哪？”
格洛利亚想了想，说：“不知道。但总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女孩点头。她继续走。
他们到了一座城。
那座城很大，城墙高得看不见顶。城里有很多人，走来走去，他们说着，笑着，吵着。女孩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人群，没有动。
格洛利亚问她：“怎么了？”
女孩说：“他们……不躲我。”
格洛利亚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和她一起看那些人。
后来他开口了：“他们不会躲你。这里的人，不会躲任何人。”
女孩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她走进去的时候，确实没有人避开她。他们只是从她身边走过，像走过任何一个人。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睡在屋子里，有床，有窗，有月光照进来。
她问格洛利亚：“这是什么地方？”
“伊诺利。”他说。
格洛利亚在那座城里认识了一些人。
他们带着一把银色的钥匙，聚在一起，说话，商量事情。格洛利亚有时候也去，回来的时候会给女孩带吃的，或者带一本书。
女孩问他：“那些是什么人？”
格洛利亚说：“和我一样的人。”
“一样什么？”
“想做一些一样的事。”
女孩没有问什么事。她只是点点头，继续看她的书。
后来有一天，格洛利亚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一样。不是难过，也不是高兴，是另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她问。
“我发现了一件事。”
“那种雾，”他说，“不只在你们村子。在很多地方都有。”
格洛利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它不是自然的东西，”他说，“它是被放出来的。有人——有东西——在用它做一件事。”
“什么事？”
格洛利亚抬起头，看着她。
“它在选一个可以装下它们的东西。”
后来他们去了很多地方。
有些地方有雾，有些地方没有。有些地方的人还活着，有些地方只剩下废墟。格洛利亚每次看见雾，就会停下来，看很久。有时候他会走进去，很久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色总是很难看。
女孩问他：“你看见了什么？”
格洛利亚总是面色紧绷，久久不语。
后来她不问了。她只是在他出来的时候，递给他一块干粮，或者一杯水。
有一年春天，他们在一个小镇里住了下来。
镇子不大，但很热闹。有集市，有酒馆，有人在广场上跳舞。女孩第一次看见有人跳舞，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格洛利亚问她：“想试试吗？”
女孩摇了摇头。
格洛利亚没有勉强。他只是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那些人转圈。
后来他开口了：“你知道吗，我以前也跳过。”
“很久以前，”他说，“和一个人。后来那个人死了。”
格洛利亚看着那些人。
然后他说：“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了。”
女孩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和他一起看那些人转圈。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和格洛利亚在跳舞，转啊转，转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笑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