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老林推了推洛黎，试图把对方叫醒。
“嗯……”
洛黎迷迷糊糊地从位置上爬起，随手将车门打开。
呼啸的冷风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洛黎瞬间清醒过来。
“记得我明天的早餐，老林，对了，顺便帮我带一些日用品。”
没等老林回答，洛黎便一鼓作气从位置上窜起来，离开时随手将车门关上。
绕到后座，拉开门，那个女孩还蜷缩在座椅上，身上裹着洛黎的灰色风衣，像一只熟睡的小猫。
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洛黎弯下腰，手臂穿过女孩的腿弯和后背，把她抱起来。
轻。
真的太轻了。
像抱着一团羽毛，像抱着一把空气，风衣滑落了一点，洛黎用下巴压住，没让它掉下去。
洛黎知道这孩子瘦，但没想到轻到这个地步——十几岁的孩子，抱起来像七八岁。
想到这里，洛黎不禁皱眉。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女孩可以整个人趴在自己身上，头靠着自己的肩膀。
这样舒服一点，至少不会年纪轻轻就落枕。
感受到洛黎的动作，女孩动了动，小脸往她颈窝里蹭了蹭，似乎是在确定什么，然后便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洛黎愣在原地几秒，确认怀中的“小猫”没醒，才往大楼走去。
路过垃圾桶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糖的包装纸还在女孩手心里攥着，没扔。
洛黎没说话，继续向前走去。
电梯在二楼，还需要走几步。
洛黎抱着孩子，腾不出手按按钮，用胳膊肘怼了几下，怼歪了。
她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用指尖够到了按钮。
电梯轰鸣着上来，沉重的门缓缓打开。
洛黎踏步进入电梯，依旧是别扭的姿势——一只手托着女孩，另一只手够着按钮，按了好几下才按准。
轻微的失重感传来，电梯开始上行。
洛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女孩。
说实话，这孩子长得不差。
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洛黎不禁感叹起来：
虽然没有完全长开，虽然明显营养不良，但是底子在那里，从这个小家伙小小的脸庞，可以看出来等长大了定是个美人。
洛黎移开视线，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
十五秒后，电梯门打开，洛黎从中走出来到了公司的实验层。
这里是洛黎的老巢。
一排排培养皿在架子上安静地待着，绿色的荧光屏跳动着波形图，光线在她经过时划过她的侧脸。玻璃缸里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有的像器官，有的看不出是什么，各种仪器在黑暗中运转，发出轻微的轰鸣声，像一群沉睡的猛兽。
这些都不是洛黎的目标。
她抱着女孩穿过实验区，绕过那些培养皿和仪器，走到最里面的一扇门前。
这是她的休息室。
说是休息室，其实就是个十平米的小房间，但该有的东西都有——一张单人床，一个开放式厨房，一个转身都费劲的厕所，还有冰箱、微波炉、热水器、空调。
某种意义上，老板在这点上确实大方。至少加班到凌晨不用睡椅子。
洛黎推开门，把女孩放到床上。
女孩一沾床，自动缩成一团，把洛黎的风衣裹得更紧了，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怕冷的幼兽。
“这小家伙。”
洛黎无奈地站在床边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身，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没办法，现在都快一点多了。
沙发很窄，她一米六几的个子，躺下去脚得悬空，脚踝搭在扶手上。
虽然说沙发睡得十分难受，但是总比椅子强。
洛黎盯着天花板，不禁想着明天的事：实验数据需要整理归档，上一批货的尾款要催一下，新的实验周期要启动了……
想着想着，洛黎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架。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洛黎彻底闭上眼睛，睡着了。
“叮叮叮——叮叮叮——”
手机在茶几上不停地震动。
听到铃声，洛黎从沙发上弹起来，第一反应是看时间。
十点二十七分？自己睡了九个小时？
洛黎愣住了，没想到自己会睡这么久。
手机还在响，她拿起来一看——老林。
“喂……”
“开门。”老林的声音还是那副社畜味，“我在实验区门口。”
洛黎挂了电话，站起来，浑身骨头都在响。
没办法，人老了就这样。
而且沙发睡一夜的代价就是腰酸背痛，整个人就像老化的机器一样。
她揉了揉脖子，往休息室的门口走去。
路过床的时候，她还看了一眼。
女孩还在睡。
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缩成一团，裹着她的风衣，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洛黎心想：年轻人就是好，能睡这么久。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离开休息室，来到实验区。
将实验区的大门打开，把老林放进来。
整个实验区都是洛黎控制的，除了她同意，没人能进来。
老林站在门口，还是那身旧西装，还是那张社畜脸。
但他手里拿着东西——一只手拿着三明治和咖啡，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大塑料袋，成功让洛黎选择性地忽视了他的社畜脸。
“进来。”
她把老林领到就餐区，所谓的就餐区，其实就是一张平平无奇的木桌子。
实验室不能进食品，这是规定，但洛黎是个懒人，懒得离开实验室，所以她专门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偷偷放了张木桌，平时吃饭就在这个桌子吃。
老林把塑料袋放到桌上，解开大袋子，开始往外拿东西。
包子。
豆浆。
茶叶蛋。
当然还有一个单独的小袋子，里面装着牙刷、毛巾、小号拖鞋——洛黎让他带的日用品。
洛黎看着这些东西，眼眶差点湿润。
“还是老林，你懂我啊。”
她坐下来，抓起一个包子就咬。
作为一个“外地人”，这个城市的饮食对她来说简直是灾难。早餐吃营养液配营养块？那是人吃的东西吗？真的有人这么吃吗？她穿越过来四个月，愣是没习惯。
“昨晚的收获已经全放仓库了，你可以去查一下有没有遗漏。”
洛黎嘴里塞满包子，含糊地“嗯”了一声。
“昨晚的事，官方通报出来了。”
洛黎将包子咽下去，抬头看着老林，开口道：“说说看。”
老林摆摆手：“你自己看吧。无非就是负面情绪产生怪物，魔法少女成功击退怪物，和平的一天又结束了。”
洛黎啧了一声，拿起遥控器，打开墙上的投影电视。
画面亮起来，是魔法少女局的例行新闻发布会。
“……据魔法少女局统计，昨晚十一时许，沃斯街12号出现大型怪物。一只黑色怪物肆意破坏街区建筑，魔法少女第三巡逻小队迅速出动，于凌晨零时许成功制服怪物。目前无人员伤亡报告，怪物起源正在调查中，请广大市民不必恐慌，夜间减少外出……”
洛黎看着电视里那个穿制服的女发言人面无表情地念着稿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魔法少女局没说什么吗？毕竟是关于人造魔法少女的事，我不信那群人没动作。”洛黎摇摇头，重新拿起一个包子往嘴里送。
老林没说话，继续喝咖啡。
电视画面切换到现场——熟悉的沃斯街，熟悉的废墟，熟悉的黑泥残骸。
记者站在警戒线外，身后是烧焦的建筑和忙碌的清理人员。
“本台记者现场报道，据目击者称，怪物出现时伴有剧烈爆炸和枪声，但魔法少女局表示，目前没有证据表明有人为因素参与……”
洛黎震惊地看着投影，疑惑地问：“上面准备打击魔法少女了？”
“魔法少女抚养计划推动了。”老林喝了一口咖啡，淡淡地说。
“那个‘魔法少女必须要有监护人，且监护人必须是成年女性’的抽象方案？”洛黎再次震惊了。
她记得这个方案——当初看到的时候还吐槽过，这玩意儿除了把监护权做了个聊胜于无的限制，还有什么用？
现在推动这个干什么？
但是仔细想想，这方案对魔法少女局来说有利有弊。
好处是能更好地监管魔法少女的抚养人，也能砍掉某些伸得太长的手，坏处是……魔法少女局估计有一大批人要失业了。
接下来几天，魔法少女局怕是要动荡一阵。
老林还是没说话。
电视上开始放魔法少女的采访。
三个穿制服的少女站在镜头前，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中间那个对着话筒说：“我们会继续努力，守护大家的和平！请大家相信我们！”
画面下方飘过一行行弹幕：“好可爱啊！”
白色的字从右往左滑动，很快消失在屏幕边缘。
早晨新闻很快播完了，切换到下一个搞笑节目。
一个穿着花哨，画着小丑妆容的主持人在台上手舞足蹈，观众席传来罐头笑声。
洛黎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塑料杯捏扁，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日用品的小袋子——牙刷、毛巾、小号拖鞋，袋子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洛黎拿起袋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轻响，随后她就往休息室走去。
推开门，休息室里光线很暗，窗帘紧紧地拉着。
小家伙已经醒了。
她坐在床上，裹着洛黎的风衣，静静地看着门口，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疑问，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像是在等洛黎回来，从昨晚就一直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