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钰追上来的时候,慢了一步。
地下密室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与阴冷,包家大爷已经划开了自己的手腕,一道道漆黑如墨的鬼气正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他的体内,仿佛一条条贪婪的毒蛇。
而被供奉在中央,被一件破旧袈裟包裹得如同木乃伊的,正是那半人半鬼的包家老太爷。起码是厉鬼全盛期的实力。
“站住!”
祁钰一声暴喝,身影如电,手中雁翎刀裹挟着自身的鬼气,化作一道黑芒,直劈包家大爷的后心。
“嗡!”
刀锋挥舞,一瞬好似砍在了一个全息投影上,好似刀切虚影一般,直接穿了过去!
包家大爷缓缓转过身,他那张本已苍老的面庞在鬼气的滋养下,竟肉眼可见地恢复着年轻,皱纹消退,皮肤紧致。他咧开嘴,发出一阵沙哑而刺耳的笑声。
“没用的,小子。”
“现在的我,非人非鬼,你的刀是鬼器,变身鬼态也只能伤鬼,可伤不了我。”
他脸上的得意之色毫不掩饰,仿佛已经吃定了祁钰,甚至懒得立刻动手,一副“我已空城,随便你出杀”的态势。
祁钰稳住身形,眼神一沉,心中飞速盘算。硬拼确实不行,对方的状态太过诡异,自己的攻击路数完全被克制了。
既然打不过,那就拖。
他收起刀,故作颓然地耸了耸肩,微微摇了摇头,摆出一副放弃抵抗的架势。
“现在我拿你没辙,等你吸完了,那我更不是你对手了。”祁钰撇了撇嘴,“反正你都吃定我了,不如在送我上路之前,让我死个明白?”
“就说说,当初你们家是怎么跟那帮妖僧搭上线的?觉识宗的妖僧,你不用好奇我怎么知道觉识宗的,你就说说你家的故事就行。”
这番示弱的话语果然取悦了正在力量膨胀中的包家大爷。他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尤其是在一个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对手面前。
“你这小子,都死到临头了还喜欢听故事。”
“行啊,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都到这个份上了。”
包家大爷负手而立,脸上带着一丝追忆,但更多的却是对那段过往的得意。
“当年,我父亲,也就是那个老东西,”他指了指被袈裟包裹的老太爷,“生意上遇到了大麻烦。黑白两道都伸手要钱,债主子天天上门,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眼看着就要山穷水尽,家破人亡。”
“就在这个时候,那帮妖僧主动找上了门。”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
“他们说,只要献祭两千个矿工的性命,制造一场人为的矿难,就能扭转乾坤。他们给了我父亲一串佛珠,让把那两千矿工的灵魂囚禁在里面,然后将佛珠投入烈火之中,日夜炙烤。”
“只要佩戴着这串佛珠,就能好运连连,财源滚滚。”
祁钰静静听着,只觉得一点都他妈不意外,人命对于这帮妖僧来说屁都不算,死亡游戏如此,人为矿难也是如此。
他心念电转,一个推论在脑中形成。
所谓好运连连,就是异于常人的超强运气,既然异于常人,那必然是鬼技使然。
就像任清璇的镜鬼能力一样,好运,便是鬼技的一种。
人怎么可能拥有鬼技?唯一的解释就是,佩戴那串佛珠的同时,包家老太爷的身体也在潜移默化中被改变,一步步堕落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
那串佛珠,囚禁着两千个被活活烧死的矿工灵魂,日夜承受烈火焚烧之苦,其中的怨气该有多么庞大?如此恐怖的能量,仅仅换来一些世俗的钱财和好运,这投入产出比完全不对等。
这帮妖僧,太会做生意了。
佛珠这东西,既害了矿工,又害了包家老太爷。其中的力量,恐怕只有十分之一用来给包家提供“好运”,增强他们的鬼技,而剩下的十分之九,则源源不断地传输给了妖僧那边!
祁钰不由得想起了《博德之门》里的魔鬼拉斐尔。跟这帮妖僧做生意,简直就跟和魔鬼签订契约没什么两样,对方永远是最大的赢家,而与之做生意的人,只会连本带利地把自己的灵魂都赔进去。
就在他思索之际,包家大爷身上的鬼气愈发膨胀,整个密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与此同时,祁钰能隐约感觉到,隔壁房间的战斗也愈发激烈。任清璇同时面对鬼化的包家三爷和那个阴险的陈亮,压力肯定不小。
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既然这佛珠是这一切的关键,那它现在在哪儿?
祁钰的目光在密室中飞速扫视,却没有发现任何类似佛珠的东西。
他脑中灵光一闪,决定继续套话。
“原来如此,这买卖可真是划算。”祁钰故作佩服地赞叹了一句,随即又好奇地问道:“既然你爹靠着这个发了家,那后来呢?你们四个当儿子的,又是怎么会想到要谋害他的?按理说,你们不也是跟着享福了吗?”
他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边疯狂转动着脑筋,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包家大爷显然很享受这种为人师表的感觉,继续吹嘘着当年的“丰功伟绩”,讲他们兄弟四人如何发现老太爷的秘密,如何觊觎这份力量,又如何因为分赃不均而内斗……
祠堂……祠堂……
猛然间,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如闪电般劈入祁钰的脑海。
包家二太爷!他死在了包家祠堂!
为什么是祠堂?
一个即将动手夺权的人,为什么会在那个节骨眼上跑到祠堂去?
除非……除非祠堂里有他志在必得的东西!一个能够让他掌控全局、一锤定音的东西!
佛珠!
一定是佛珠!
想通此节,祁钰再无半分犹豫,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转身就朝着密室外狂奔而去!
他的动作实在太快,太突然。
包家大爷还在那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兄弟阋墙的往事,直到祁钰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通道口,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不好!”
他脸色剧变,立刻意识到祁钰想到了什么。
“拦住他!快拦住他!陈亮!老三!别管那娘们了,快给老子拦住那小子!他要去祠堂!”
包家大爷的咆哮声在整个地下空间回荡。
几乎是同一时间,隔壁房间的战斗声戛然而止,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冲了出来,正是鬼化的包家三爷和陈亮。他们身后,任清璇也紧追不舍。
“臭小子!有口了是吧?”
“这俩孙子我替你拖着!”
任清璇娇喝一声,手中长剑挥舞,数道镜光闪烁,不断骚扰着前方的两人,为祁钰争取时间。
祁钰无奈苦笑一声,一边前边跑一边摇头道
“什么叫有口没口?你搁这钓鱼来了?”
“嗯……”
“哥,倒也不用拼命拦着,阻击,阻击即可,一切我自有计较!”
任清璇闻声一应,旋即听从照做。
一时间,狭窄的通道内上演了一场亡命追逐。
祁钰跑在最前面,他的速度最快,如同一道离弦之箭。
紧随其后的是任清璇、包家三爷和陈亮。这三人之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追逐与被追逐的循环,任清璇在追赶祁钰的同时,也在用尽一切手段阻击着包家三爷和陈亮,让他们无法全力追击。
此事,正如祁钰先前和任清璇说的不必死堵,阻击即可,一切我自有计较。
他第一个冲出了地下密室,来到了包家大宅的园林中,但他并没有直接冲向祠堂,而是一个闪身,藏在了通往祠堂路上的一处假山后面。
他知道佛珠在祠堂,但他不知道具体藏在哪个位置。祠堂那么大,牌位那么多,一个个找过去得找到猴年马月?
可包家三爷一定知道!
果不其然,包家三爷轻车熟路,直往祠堂而去。
祁钰屏住呼吸,等到两人冲过去之后,才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他们身后,如同一个耐心的猎人。
包家祠堂庄严肃穆,香火缭绕。
包家三爷冲进祠堂,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狂热,他甚至没有理会一旁追上来的陈亮,径直冲向了供奉在最上首的那个最大的牌位——包家老太爷的牌位。
他伸出手,在牌位底座下方摸索着,似乎触动了什么机关。
“咔哒。”
一声轻响,牌位下方的木板弹开,露出了一个暗格。暗格之中,一串通体漆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佛珠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呵呵,大哥啊大哥,你叫我拦着那臭小子在这档口找佛珠。”
“难道就不怕我一个人私吞?”
“呵呵,佛珠,我的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佛珠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他身后闪电般掠过。
“要不是您代为踅摸,我真不知道佛珠在哪。”
“佛珠,我收下了!”
“谢谢您嘞!”
一个轻松的声音响起,包家三爷只觉得手上一空,那串他梦寐以求的佛珠,已然落入了祁钰的手中!
“你!”包家三爷目眦欲裂,转身就要拼命。
但一切都晚了。
佛珠到手的那一刹那,整个包家大宅的气场陡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地下密室中,那一直被袈裟束缚、被动吸收着鬼气的包家老太爷,猛地睁开了双眼!他口中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身上的袈裟寸寸碎裂!
“逆子!!”
恢复了部分意识和力量的老太爷,再也无法压制心中的怒火,如同一头出笼的猛虎,直接和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包家大爷厮打在了一起!
而在包家大宅之外,那笼罩着整个庄园的浓雾也开始剧烈翻滚。
原本在雾中迷茫游荡、无意识哀嚎的两千矿工鬼,在这一刻,仿佛接收到了来自最高主宰的号令。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祠堂的方向,那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了复仇的火焰和新生的狂热。
“呜——!!!”
山呼海啸般的鬼哭狼嚎声响彻云霄,两千多只厉鬼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遮天蔽日,朝着包家祠堂,朝着他们的新主人,疯狂涌来!
局势,在这一瞬间,彻底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