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此间事了

作者:鱼正卿 更新时间:2026/5/14 12:08:26 字数:3352

不多时,山下传来了车声。

不是一辆两辆。

是一串。

警灯在浓雾散尽后的山路上闪烁,红蓝光一下一下扫过包家祖宅的白墙黑瓦,像是给这座吃了二十多年人血的老宅打上最后一层封条。

普通警车在前,灵异事务局的黑色公务车在后。

刘华蔷下车时,脸色比车门还冷。

身后跟着十几个干员,还有一批全副武装的普通警察。

普通警察刚进院子,看见满地狼藉、碎裂祠堂、塌了半边的园林、昏迷哭嚎的包家男丁女眷,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其中一个年轻警察刚想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旁边老警察一把按住他肩膀,压低声音道:“别问,问就是致幻毒气泄漏。”

年轻警察嘴角一抽。

“毒气能把祠堂拆成这样?”

老警察面无表情。

“高浓度。”

年轻警察:“……”

刘华蔷一进大宅,目光先落在任清璇身上。

任清璇正坐在祠堂门槛上,白发已经恢复成黑发,整个人累得像是被抽干了电的手机。

祁钰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在给任清璇拧瓶盖。

拧开后还顺手递到她嘴边。

任清璇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低头喝了一口,才后知后觉地瞥了祁钰一眼。

“我又不是瘫了。”

祁钰点头。

“对,您只不过是累成王八蛋,仅此而已。”

任清璇抬脚就踢。

祁钰躲得飞快。

刘华蔷看着这俩人还有心情打嘴仗,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他们心理素质强,还是该说他们脑回路清奇。

地下密室里那两千矿工鬼,被佛珠约束着,没有失控。

可哪怕只是站在那里,那股怨气也足够让灵异局的干员们头皮发麻。

一个干员刚探头看了一眼,脸色刷一下白了。

“刘队……这数量……”

刘华蔷沉默两秒。

“我看见了。”

干员咽了口唾沫。

“这得写多少报告?”

刘华蔷:“……”

这句话,比两千厉鬼还让人绝望。

任清璇听见了,幽幽抬头。

“刘队,你们官方应该有奖金吧?本来我们这趟赚钱来的,眼下金主全死光了……”

刘华蔷冷冷看她一眼。

“你觉得呢?”

任清璇立刻懂了。

“啧嘶,真是到了衡水了。”

祁钰在旁边补刀:“老白干。”

刘华蔷:“你俩闭嘴。”

说归说,后续处理还是得做。

普通警察在外面负责维持秩序。

对包家其余人统一口径。

致幻毒气泄漏。

山间雾气、幻听、集体惊恐、人员伤亡,全都归入化学事故。

该送医院的送医院,该带走询问的带走询问,该隔离观察的隔离观察。

至于他们信不信,不重要。

众人分两拨。

普通警察负责安抚群众,灵异局干员负责搜寻地方。

在一处假山后面的暗门里。

推开门后,里面不像书房,倒更像一个小型档案库。

一排排柜子里塞满了账册、信件、照片、老旧名单、香火簿,还有一些用红绳捆好的旧资料。

灰尘扑面而来。

任清璇捂着鼻子,眉头一皱。

“包家这群人是真爱藏东西啊。”

祁钰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了两页。

“哥,这上面全是化名。”

刘华蔷戴上手套,拿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了几分。

“觉识宗的往来账。”

这个名字一出,屋内气氛立刻变了。

任清璇也不贫了,拿起旁边一叠泛黄信纸。

信纸上没有直白写觉识宗三个字,只写着一些佛号、法会、居士供奉、功德款之类的话。

可这些话底下,藏着的全是钱和人命。

某年某月,某地矿难。

某年某月,某个企业主家中横死三人。

某年某月,某个逃犯被庇护。

一桩桩,一件件,看得人后背发凉。

刘华蔷越翻,脸色越难看。

“这里面提到了一个组织。”

任清璇抬头。

“什么?”

刘华蔷把一张名单摊在桌上,指尖敲了敲名单。

“直沽市内,有一个叫居士斋的组织,和觉识宗往来很深。包家老太爷也是里面的人,不过用的是化名。”

祁钰皱眉。

“没有真名?”

刘华蔷摇头。

“目前没有明确名单,这些人都用化名。包家老太爷这一支能对上,是因为包家的材料太多,能反推出来。”

任清璇摸着下巴。

“富人、高层、逃犯、黑产……这不就是邪教版高端俱乐部?”

刘华蔷看她一眼。

“可以这么理解。”

屋里安静了一瞬。

刘华蔷把所有资料封进证物袋,语气沉了下来。

“这些东西我会带回局里,逐一核查。居士斋要查,但不是现在。”

任清璇抬眼。

“那现在先处理什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眼下我和祁钰也算有一定实力了,厉鬼后期,已经很带派了,我们这个级别的基米,已经不是随便什么厉鬼都能对我们哈气的了。”

刘华蔷把证物袋交给干员,沉声道:“先处理日报大厦。”

任清璇眉头一皱。

“比居士斋还急?”

刘华蔷点点头,声音更冷,“死者所在的场所,也会被污染。房间会扭曲,空间会错位,严重的地方甚至会形成小型鬼域。”

任清璇沉默片刻,忽然抬头。

“刘队。”

“嗯?”

“这茬事,如果我说我接了,完事以后给钱么?”

屋内空气凝固了一秒。

一个正在装证物的干员手一抖,差点把袋子掉地上。

刘华蔷脸上的严肃差点没绷住。

“你刚才听了那么严重的情报,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任清璇理直气壮。

“不然呢?。”

“不能有什么事全都指着我用爱发电吧?”

刘华蔷揉了揉眉心。

“让你进入体制你又不进,正规工资奖金给不到你,这……”

任清璇眼神一眯。

“进体制?那岂不是就能理直气壮的让我爱岗敬业当老黄牛了?”

下一秒。

她一把从刘华蔷手里抢回了那串黑色佛珠。

动作快得跟抢红包似的。

刘华蔷一愣。

“任清璇!”

任清璇把佛珠往手腕上一缠,转身就走。

“既然不给钱,那我自己打下来的战利品也就不上交了。”

她抬手摆了摆。

“拜拜您内。”

祁钰立刻跟上,临走还回头冲刘华蔷很礼貌地点了点头。

“刘队,您那个编制我不要了哈,爱岗敬业当老黄牛吃草挤奶的事情爱找谁找谁吧。”

刘华蔷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俩人溜得比兔子还快,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身旁干员小心翼翼问:“刘队,追吗?”

刘华蔷沉默两秒。

“追什么?你打得过?”

干员:“……”

那倒也是。

包家后续处理到半夜。

任清璇和祁钰早就离开了。

两人本来想直接回直沽,可折腾一整晚,精神和身体都到了极限。

车开到高速服务区时,任清璇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她把车停好,靠在座椅上,随便交代了几句,旋即靠着座椅便是直接睡去。

祁钰看着她,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服务区的路灯透过车窗落进来,照在任清璇脸上。

她睡得很沉,眉头却还微微皱着。

这段时间,死亡游戏、鬼器、包家、觉识宗,一件接一件砸过来,她嘴上天天贫,实际上扛得比谁都多。

祁钰把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自己靠在驾驶位旁边,没再说话。

转天一早。

两人回了直沽。

第一件事便是前往祁钰先前就租下的loft出租屋入住。

买东西置办收拾。

直到下午,才算差不多完事。

房间内。

任清璇站在楼下,看着楼上那张大床,心里忽然一咯噔。

昨晚那柜子里的事,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那个她不该碰的东西。

那个软不软硬不硬,怎么都不可能当成刀柄的东西。

还有祁钰那种明显有反应又死撑不说的状态。

越想越要命。

越想越羞耻。

任清璇耳根一点点红了。

她赶紧摇头。

“不想了不想了。”

“反正没发生。”

“对,什么都没发生。”

自我催眠刚进行到第三遍,楼上传来了拖东西的声音。

任清璇抬头一看。

祁钰正抱着自己的寝具,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往二楼搬。

那架势,仿佛一起睡大床是天经地义,是人类社会发展到今天的基本共识。

任清璇眼皮一跳。

“祁钰。”

祁钰低头。

“咋了哥?”

任清璇指着楼上。

“你干嘛呢?”

祁钰一脸理所当然。

“铺床啊。”

“你铺谁的床?”

“咱俩的啊。”

空气安静。

三秒。

任清璇笑了。

笑得很温柔。

温柔到祁钰后背一凉。

下一秒,任清璇冲上楼,伸手精准掐住祁钰腰间软肉,狠狠一拧。

“啊嗷!!!”

祁钰当场起飞。

“疼疼疼!哥!哥!你干嘛啊?”

任清璇红着脸,咬牙切齿。

“咱俩的床?”

“你还挺自然?”

祁钰疼得龇牙咧嘴,一头雾水。

“不是,咱俩之前也经常凑一块睡啊!小时候阁楼那小床不也挤过?”

任清璇更气了。

“小时候我是男的!”

祁钰委屈。

“那你现在也还是我哥啊。”

这话一出。

任清璇手一顿。

心里那股火,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她看着祁钰一脸真诚又一脸懵逼的样子,一时间竟分不清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

可想起昨晚柜子里的事,她又觉得这小子绝对没那么纯。

于是更气。

又拧了一下。

“啊!哥!有话好好说就是了,干嘛那么暴力!”

任清璇松开手,指着楼下沙发。

“你睡楼下。”

祁钰揉着腰。

“沙发那么小。”

任清璇冷笑。

“你可以缩成一团,像狗一样睡。”

“那你呢?”

“我睡楼上。”

“为什么?”

任清璇一挑眉。

“因为我是你哥。”

祁钰:“……”

好强的逻辑。

无法反驳。

他抱着寝具,灰溜溜往楼下走。

任清璇看着他那背影,嘴角抽了抽。

明明该气。

可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想笑。

她转身坐到床边,摸了摸滚烫的耳根,长长吐出一口气。

公寓外,直沽市的傍晚车流如织。

日报大厦的阴影还在远处等着。

居士斋的名单也像一张藏在暗处的网。

可至少此刻,loft公寓里,灯光温暖,锅碗崭新,楼下还有个被拧得嗷嗷叫的大傻小子。

任清璇低头笑了一声。

“烦死了。”

“真是……越来越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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