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了。
我正靠在柜台后面发呆，听见门响抬起头。公落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头发随意扎着，和平日穿制服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鼓鼓囊囊的，边角都撑变形了。
“纳尔森前辈。”她走进来，把文件袋放在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麻烦你等我了。”
“不要紧。”我给她倒了杯咖啡，推到她面前。“你呢？这个点跑出来，不怕山铠担心？”
“他知道我来您这里也没说什么。”她在我对面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点点头，没再问。咖啡店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一下一下，像心跳。
公落放下杯子，手指在文件袋上敲了两下。那个动作比平时慢，像是犹豫着什么。
“纳尔森前辈。”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关于那个坑洞，火龙他们把数据传过来了。”
我愣了一下。
“那个坑，里面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她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叠照片，铺在柜台上。那些照片拍的都是坑，在一片树林里，一个巨大的坑，坑底还积了一些水。
“这个坑，在哪里？”
“深山之中。”公落回答我，另外掏出了一张纸，递给我。
那张纸上写的是这个坑的资料，大部分是关于位置和大小的信息。在最下面，是能量波动数据。
“分析出来什么了？”我问。
“没有。”公落摇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能量太微弱了，采集到的样本不够做深度分析。只知道它不是自然形成的，也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怪兽留下的。其他的——”
她摊开手，那个动作像是在说“就这么多”。
我盯着那些照片，抬头看了看公落。“就只有这些？”
“肯定不是。”公落笑了，又掏出一张照片，那上面是模糊的人形，在一片树林里。
“这是什么？”我问她。
“这张照片是之前的一张卫星图，拍摄时间快十年了。”公落说完把这张照片和那个大坑的照片放在一起。“这个人的位置，和这个坑的位置，是同一个。”
“你觉得是这个人挖的坑？”我看着公落。“这张照片将近十年了，而且照片上的人模糊的只能看出是个人。”
“只是怀疑。”公落叹了口气，把照片收起来。“所以我来问问您……是什么看法？”
“可能有一定关系。”我看着这两张照片。“虽说时间过去太久无从查起……但是它还是有些作用的。”
“对。”公落笑着看着我。“至少，我们知道了敌方确实存在，而且绝对是人类……”
我没有立刻回答。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街道很安静，路灯亮着，在地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玻璃上划出一道白光，然后又暗下去。
“这件事都有谁知道？”我问。
“只有你和我。”公落站在我旁边，“就连三色勇士，我也没有告诉他们。”
“双子星……什么时候能回来？”我看着公落，声音很低。“我现在，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很难。”公落摇了摇头。“国际交流又给双子星续了三个月的任务周期……没有三色勇士或者五彩魔女替班，他们很难回来。”
“不过。”公落转移了话题。“说不定之后巨型空间传送装置建成，就能常驻国内了。”
“巨型空间传送装置？”我看着公落，这个词我是第一次听说。
“上次结米他们不是给英雄学校造出了大型的空间传送装置？”公落给我解释。“在得知那个装置五个就能覆盖全国之后，上面计划建一个巨型装置，用来覆盖全球。”
“那要用多少空间能量？”我都蒙了。“上面的真敢想啊。”
“工厂那边在扩充产能。”公落回答我。“第一步肯定是覆盖全国及周边区域，不可能一步就位。”
“行吧。现在是你统筹安排。”我扯开这个话题。“风岚和赤焰呢？他们退出宣传计划的事怎么样？”
“不太好。”她说，声音又轻了一点，“风岚现在有些自闭，英雄活动完全终止了。赤焰还有活动，但是也很少。”
她顿了顿。
“宣传那边的人找过她，说想再谈一谈新的合作。她拒绝了。”
“拒绝了？”
“嗯。”公落点点头，“她说，她现在只想好好当偶像。不想再掺和那些事了。”
我看着窗外。“那孩子，到底想没想明白？”
“不知道。”公落摇了摇头。“不过我相信云丽，她的能力也不是盖的。”
“云丽都快成偶像经纪人了。”我吐槽一句，“你也不管管？她可是部门的导师。”
“我现在都怕她给我递辞职信。”公落叹了口气，“现在她好歹还在带风岚和赤焰，就这样吧。”
“纳尔森前辈，”她忽然开口，声音又恢复了刚才的认真，“那个坑的事，您觉得应该告诉曼德吗？”
我站在窗边，没有回答。
窗外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楼上很安静，曼德应该已经睡了。
“为什么要告诉她？”我说。
公落愣了一下。
“可以告诉三色勇士他们。”我转过身，看着公落。“五彩魔女也可以，双子星也行。”
“他们不仅能信任……而且还有能力。”我叹了口气。“这件事告诉曼德，她又能做什么？现在她脑子都够乱的了，没必要。”
公落看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点了点头。
“那宣传那边呢？”她问，“风岚和赤焰的事，要不要告诉曼德？”
“不用。”我走回柜台后面，给自己也倒了杯咖啡，“那是她们自己的事。等她们想说了，自然会说。”
公落点点头，没再问。
咖啡店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
“纳尔森前辈。”公落忽然开口。
“嗯？”
“您说，那个坑到底是什么？”她看着窗外，声音很轻，“那个人到底在做什么？那些能量波动……敌人到底想干什么？”
我端着咖啡杯，没有喝。
“不知道。”我说，“但总会有答案的。”
她转头看着我。
“您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在动。”我靠在柜台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只要他们在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们只需要等。”
公落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收回文件袋里。
“那我先回去了。”她把文件袋夹在腋下，“纳尔森前辈。”
“嗯？”
“明天，曼德又要去上学了？”
“嗯。”我点点头。“她一直是这样。”
“也好。”公落点了点头，“维特学校下个学期就要改成英雄学校，趁这段时间，再让曼德享受一下普通学生的生活。”
“英雄学校的学生，也是普通学生。”我看着公落说了一句。
“对。”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她们都是孩子，只是要战斗而已。”
她往门口走了几步，突然回头。“纳尔森前辈……”
“嗯？”
“您明天……又要指挥五彩魔女抓捕怪兽？”
“对。”我点了点头。“不过这次的目标不是抓捕，而是收集数据。”
“您也很辛苦啊。”公落点点头。
她推开门，走出去。风衣的衣角在夜风里飘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街角。
门关上之后，咖啡店里又安静下来。
公落走后，我在柜台后面又站了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亮线。
我端着咖啡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条线发了一会儿呆。
曼德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校服，头发扎成马尾，和平时一样。
“这么早？”我看了看钟，才六点半。
“我想先去风岚那边看看。”她走到柜台前，拿起桌上的面包咬了一口，“然后直接去学校。”
“行。”我把牛奶推到她面前，“知道她在哪吗？”
“云丽老师说她今天有拍摄。”她把面包咽下去，腮帮子鼓了一下，“就在上次那个摄影棚。”
“那你去吧。”我伸手把她嘴角的面包屑擦掉，“路上小心。”
她点点头，背着书包跑出去。跑到门口又回头，朝我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扇门关上，忽然有点想笑。这孩子，自己还在难过，却想着去安慰别人。不过也好，去看看风岚，总比自己一个人闷着强。
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筠。
“纳尔森小姐！曼德出门了吗？我去找她一起上学！”
“她已经走了。”我回了一句，“去摄影棚看风岚了。”
“啊？那我先去学校，等她来了告诉她！”
“行。”
摄影棚在城东，离学校不远。曼德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那栋灰色小楼上，把“光影艺术空间”几个字镀成了金色。
门口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是云丽的。
曼德推开门，前台那个姑娘看见她，眼睛一亮。
“你是来找风岚的吧？她在二号棚，进去左转第二个门。”
“谢谢。”
曼德走进去。走廊里很安静，墙上挂着几幅照片，有风景，有人像，还有一张是风岚和赤焰的合照。她站在那张照片前看了两秒，然后继续走。
二号棚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曼德推开门。
摄影棚里只有几个人。云丽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手机，眉头皱着。
一个化妆师在收拾东西，把刷子一根一根插回袋子里。风岚坐在化妆台前，穿着自己的衣服，头发散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赤焰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水，没有喝，就那么端着。
“曼德？”云丽最先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风岚。”曼德看着风岚的背影，声音有点轻。
云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风岚，叹了口气。
“去吧。她今天没什么状态，拍了几张就停了。”
曼德点点头，走过去。
赤焰看见她，朝她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水杯放在化妆台上，往旁边让了让。
风岚从镜子里看见曼德，嘴角扯了一下，想笑，但那个笑没成形就散了。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点哑。
“来看看你。”曼德在她旁边坐下，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你……还好吗？”
风岚沉默了几秒。
“不好。”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但是也没那么不好。”
曼德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坐在那儿，看着镜子。
风岚忽然开口：“你知道吗，我现在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今天有没有拍摄。如果有，我就起来化妆，然后来这里，对着镜头笑。拍完了，就回去，睡觉。”
她顿了顿。
“以前还有英雄训练，现在训练也停了。赤焰就这样陪着我，也就陪着我。”
赤焰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看着她。
“我觉得自己很没用。”风岚说，声音有点抖，“当初是我说想当偶像，是我说想站在聚光灯下。宣传部来找我的时候我答应的那么快……结果是我自己退出的。”
“不是。”曼德说。
风岚转头看她。
曼德想了想，认真地说：“你只是……还在想。”
“想什么？”
“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曼德看着她，“纳尔森小姐说，人都会有想不明白的时候。想不明白就不想，等想明白了再做。”
风岚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看着曼德。
“曼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曼德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
“我……我就是把纳尔森小姐的话重复了一遍。”
“那也很厉害了。”风岚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至少你记得住。”
她转身看着曼德，深吸一口气。
“走吧，我请你喝奶茶。”
“你今天不拍了？”
“不拍了。”风岚看了云丽一眼，“云丽老师，我今天状态不好，拍不了。我带曼德出去转转。”
云丽看着她，又看了看曼德，点了点头。
“去吧。别跑太远，注意安全。”
“知道了。”
风岚拉着曼德往外走，赤焰跟在后面。三个人出了摄影棚，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曼德。”风岚忽然开口。
“嗯？”
“你……最近是不是也不太开心？”
曼德愣了一下。
“我听苏筠说了一部分。”风岚看着前方，声音很轻，“你妈妈的事……还有你养父的事。”
曼德低着头，没说话。
风岚没有追问，只是拉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
“我小时候，”风岚忽然开口，“也想过‘我是不是很没用’。赤焰一直跟着我，每次都比我快，我就想，我是不是拖后腿的那个。”
曼德听着，没有插话。
“后来云丽老师说，‘吊车尾也是能逆袭的’。”风岚笑了一下，“我就信了。然后我们就真的逆袭了。”
她顿了顿。
“所以，曼德，你也要信。你现在难过，是因为你记得他们。记得他们对你有多好。”
曼德低着头，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
“嗯。”
……………………
与此同时，咖啡店里。
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手机里曼德发来的照片。四个人坐在奶茶店里，举着杯子，笑得很开心。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纳尔森前辈。”
我抬头。水镜站在门口，穿着那身魔女长袍，手里拿着法杖。身后跟着火舞，火舞手里还拿着一杯奶茶，吸管叼在嘴里。
“欢迎光临。”我看了看她们身后。“只有你们吗？”
“她们三个马上来。”火舞想凑过来，但是被水镜拉住。
“突然有任务，不过应该很快就能解决。”水镜帮忙解释了一句。
“再怎么说是纳尔森前辈的请求。”火舞吸了一口奶茶，腮帮子鼓了一下，“我们就算有任务也要过来。”
“还真是辛苦你们了。”我示意她们先坐下。“正好今天还有其他事要和你们说。”
“其他事？”火舞眨眨眼。“不止抓怪兽？”
“有一些信息要告诉你们。”我说，把两个杯子放在她们面前，“所以要开个小会。”
水镜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火舞跟在她后面，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开会开什么？”火舞问。
我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文件袋，就是公落昨晚带来的那个。走到沙发区，在他们对面坐下，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水镜看着文件袋。
“公落昨天带来的。”我打开文件袋，把那些照片和资料拿出来，铺在茶几上，“你们看看。”
火舞放下奶茶，拿起一张照片。是那个大坑的航拍图，坑底积着水，周围是树林。
“这是……坑？”她歪着头。
“对。”我点点头，“火龙他们发现的。里面有微弱的能量波动。”
水镜拿起那张卫星图，盯着上面那个人影。
“这个人是谁？”
“不知道。”我说，“照片是快十年前的了，只能看出是个人。”
火舞放下照片，看着我。
“您觉得这个坑和敌人有关？”
“有可能。”我靠在沙发上，“应该说是所有疑点中最有可能的一个……毕竟是三色勇士送回来的情报，肯定是筛选过的。”
“去看看？”火舞重复了一遍。
“能收集的信息三色勇士肯定都收集了。”我说，“今天的事情还是抓一只怪兽收集数据……”
“他们三个大老粗真的能收集完吗？”火舞吐槽了一句，贴在水镜旁边。“还是让水镜和土媛去看看比较好。”
“想看的话你们以后去看看也行。”我点点头，不同人看的角度肯定是不一样的，说不定会有新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