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苏筠陪着曼德，曼德的情绪还是不可避免地低落了下去。
赤焰陪着风岚，风岚也还没恢复。
五彩魔女已经散开，金曦和火舞留守，其他三位去了大坑那里。
结米在设计混合核心，叶柯在复核空间压缩。只留下我一个人在咖啡店。
我当然也没有闲着。
咖啡店里面没有什么人，我拿着数据板，在解决结米他们之前很久都没有想明白的一个问题。
“空间封闭，为什么不会封闭自己的空间切割？”我看着之前录像，自言自语。
这种情况第一次在那只A级怪兽时发现，但是在之后，才发现，曼德的几次战斗里，竟然也偶尔会出现这种情况。
屏幕上是曼德和刃兽的战斗回放。她站在废墟中央，周围密密麻麻全是空间裂隙，那些裂隙开开合合，像一张张在呼吸的嘴。
我正盯着屏幕上的战斗回放，脑子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空间封闭的原理是把一片区域内的空间“凝固”，让裂隙无法打开。可曼德的空间切割却能从那片区域里飞出去。这说不通。
如果封闭真的“凝固”了空间，那自己的切割应该也出不去才对。除非——封闭不是“凝固”，而是“过滤”？把敌人的攻击拦住，让自己的攻击放行？
这需要空间能量有“识别”能力。
我摇了摇头。这个猜想太离谱了，能量又不是活物，哪来的识别能力？
“纳尔森前辈！”
结米的声音从走廊那头炸开。下一秒他就冲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核心。
那核心在他掌心发着光，五种颜色缓缓旋转——金色、青色、蓝色、红色、土黄色，像一颗微缩的星球。
他跑到我面前，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但手里的核心稳稳当当，一点没晃。
“成了成了成了！”他把核心举到我面前，“五行核心！废了大力才把五种能量放在同一个核心舱里。您看看！”
我接过核心，在手里掂了掂。比我想象的轻，外壳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五种光芒在缓缓流动。
“安抚者”的效果还是那么惊人，这些能量没有打架，没有排斥，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起，各自占据一块区域，像五个刚认识的小朋友，互相打量但还没伸手。
“你做的？”我看着他。
“我做了设计，实际组装是我和叶柯两个人。”他立刻纠正，“本来还以为有‘安抚者’会很简单，但是在一个核心里面塞五个核心的能量还是太费劲了，任何空间都要考虑到。”
“搞得我又掉了不少头发。”他指了指自己的头顶，确实比上次见面时又稀疏了一点。
“叶柯呢？”
“还在下面复核空间压缩。”结米把核心放在桌子上，“她说让我先上来给您看看，她的人物还没完成。”
“搞得不错。”我趴下看了看这个混合核心，毫不吝啬夸奖。“最大的难点都被你的设计搞定了，这个核心肯定能大放光彩。”
“不过叶柯那边还是有些麻烦。”结米坐在一边说。“空间压缩已经停顿很久了……就这样钻牛角尖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这个才是你上来的理由啊！”我像是听懂了什么，戏谑地看着他点着头。“所以……要我怎么做？”
“就是……”结米有点尴尬。“五行核心也做出来了……反正要下去测试……能不能麻烦您帮一下叶柯？”
“空间压缩我也头疼。”我实话实说，不过还是拿起了那个混合核心。“不过，我还是有点头绪。”
“不过。”我看着他。“比起担心叶柯，我觉得你更应该去睡一觉。叶柯就算再累，最基本的作息饮食也是会保证的。你呢？昨晚睡了多久？”
“我好歹也睡了两个小时。”也不知道结米是不是神志不清了，说这句话的时候，竟然还挺自豪。
“去补觉去。”我叹了口气，把混合核心拿起来。“这个核心能用吗？”
“理论上没问题。”结米挠着头回复我。
他顿了顿。
“当然，这是理论。实际效果需要测试。”
“这样已经很好了。”我点了点头，把核心握在手心，感受着那五种光芒的温度。
金的沉，风的轻，水的柔，火的烈，土的厚——五种感觉同时在掌心跳动，像五只刚出生的小动物，各有各的脾气。
“那我们现在下去？”结米转身走向电梯那边，被我拉住。
我伸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不重，但正好让他缩了缩脖子。“去睡觉。”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你昨晚睡了两个小时，现在站在我面前说话，我听着都像在说梦话。去睡觉。”
“我还没困——”
“结米。”我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那……那我睡醒了再来。”
“去吧。”
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纳尔森前辈。”
“嗯？”
“纳尔森前辈，您小心点！别炸了！”
“乌鸦嘴。”我朝他喊了一句，看着他走出咖啡店。
等我来到下面，映入眼帘的是叶柯忙碌的身影。
“纳尔森前辈？”等到我走进去，叶柯才发现我。
“怎么样？”我看着她那毫不逊色结米的黑眼圈有些心疼。
“空间压缩还是很困难。”叶柯摇摇头。“现在的解决办法只能是增加空间能量的输出规模……”
“但是这就和设计的方便背道而驰了。”我替她说。
“对。”叶柯点点头。“如果要把装甲压缩成一个手表那么大，配套的装置至少要两层楼高。”
“先去休息吧。”我叹了口气，走到她旁边。
“纳尔森前辈，我又不是结米……”叶柯还想说什么，被我打断。
我保存了她的所有进度，然后关了她的电脑。
“这么累你也想不出来什么。”我看着她。“睡不着的话，来看看我测试五行核心。”
“纳尔森前辈？”叶柯看着我愣了一下。“您准备自己上？”
“难不成让曼德上？”我反问了一句。
“之前的风金混合核心不会也是这样吧？”叶柯顿了顿，突然想起来。
“困的话去睡觉。”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空间压缩和膨胀必须要曼德有新的空间技巧才行。”
“纳尔森前辈。”叶柯想了一下。“空间压缩，是不是和空间封锁有某种联系？”
“去睡觉。”
“我还是看您的五行核心测试吧。”叶柯缩了缩脖子，站在我旁边。
我们来到训练区，这里有两个装甲，一个是曼德的银空，另一个是我不久前拉出来的老伙计。
我把核心按进装甲。
那一瞬间，五种光芒同时涌出。
它们从核心舱出发，顺着装甲的纹路蔓延，像五条发光的河流，在我的装甲上流淌、缠绕、交汇，最后在肩甲和手臂上形成一道道复杂的纹路。
“纳尔森前辈。”叶柯站在我身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目前我们只有这一个混合核心，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信息……就连安全锁都没有安装……”
“放心。”我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只是初步激活。不战斗，只激活。看看五种能量能不能共存。”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进入装甲，五种能量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不过，并没有什么影响。
我举起手，活动着装甲，五种颜色在我的装甲上流动。
“有意思。”我轻声说。
我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一束火苗在手掌中冒出，随着我的想法，撞在墙上，留下一丝痕迹。
我抬起左手，五指张开。
一道水线从掌心甩出，缠住旁边的一个空箱子，轻轻一拉，箱子滑到我脚边。
我双手合拢。
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形成一面小小的盾牌。
我的双手分开，绿色的藤蔓从我脚下伸出，一直够到我的手上。
我双手一甩，瞬间融进脚下的土中，从另外的一个位置露出。
五种能量，单独使用，相互输出，互不干扰。这一点可以确认。
不过这只是初步测试。
我
我双手合拢。
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形成一面小小的盾牌。盾牌表面有青色的纹路在流转，边缘有蓝色的水线在缠绕，红色的火苗在跳跃，土黄色的光在沉淀。
五种能量，混合使用，同时存在，互不干扰。
我把盾牌举到眼前，看了很久。
这样一来，混合核心，只剩下最关键的一点——混合了。
叶柯在旁边兴奋的鼓掌，还在记录着什么，另一边的人也还在指责我的大胆。
我笑了笑，收起这个盾牌，从装甲中出来。
混合核心只需要混合就够了，或许未来有能力的可以融合能量……但是目前，混合就足够了。
“结束了？”叶柯看着我走出装甲，愣了一下。“纳尔森前辈……您对这些能量的适配度，真的只有百分之八十吗？”
“只有百分之八十。”我笑着回答。“只是接触的多了。我对操控能量，更有心得而已。”
“不对。”叶柯突然摇了摇头，指着我。“就算是这样，这也不是理由。”
“明明说只是激活测试，为什么进行能量输出测试？”叶柯指着我又指着那个装甲。“而且用的还是这么老的装甲。”
“万一这个装甲的能量稳定器出问题，或者混合核心出一些问题，公落指挥官肯定要把基石拆了！”
叶柯说到这里顿了顿。“那样的话……我和结米……还有曼德……该怎么办？”
“我能尝试肯定是有把握的。”我拍了拍她。“现在也有收获了，可以去睡觉了吧？”
“我突然又想……”
“去睡觉！”
“好的……”叶柯还是敌不过我，乖乖走了出去。
我站在训练区里，将装甲上的混合核心取出来。
五种颜色在核心内缓缓旋转，它们安静地待在一起。
“五行核心啊。”我自言自语，把核心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曼德，你准备好了吗？
………………
下午四点，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了。
曼德回来了。她站在门口，阳光从身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成暖黄色。
“纳尔森小姐。”曼德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回来了？”我上下打量她一眼，“今天过得怎么样？”
“挺不错的。”曼德抬头看着我，笑了一下。
苏筠从她后面冒出来，朝我挥了挥手。
“纳尔森小姐。”
“欢迎回来。”我看着苏筠，“麻烦你今天陪着曼德了。”
“没什么。”苏筠摇了摇头，从后面抱住曼德。“而且我觉得曼德已经要走出来了，今天在学校可是笑了好多次。”
“真的？”我看着曼德。
“嗯。”曼德被我看着，低下了头，小声回复。“我就是觉得，不能继续那样了……”
“没关系。”我揉了揉她的头，蹲在她面前。“我会一直等着。”
“说起来。”苏筠看了一眼曼德，然后放开她，又看着我，有些迟疑。
“怎么了？”我看着苏筠。“什么事能让你这么迟疑？”
“今天风岚来找曼德。”苏筠说着看着曼德。“当时我也在曼德旁边，所以知道情况……”
“风岚说了什么？”我看着曼德。“你觉得应该告诉我吗？”
曼德顿住，然后扑在我身上，差点把我扑在地上。
“乖！”我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这个时候，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自动接听之后，是云丽的声音。
“纳尔森前辈……您在吗？”
“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我回复一句，看了看怀里的曼德。“是风岚和赤焰出什么问题了吗？”
“嗯……”云丽的声音很迟疑。“这件事，还是让风岚和你说吧。”
“纳尔森老师……”是风岚的声音。
“我准备退出英雄一线……”风岚一口气把话说完，然后停住。
“我陪着风岚。”这次是赤焰说的。
“纳尔森老师……”风岚继续说。“我知道这种行为很懦夫……但是……”
“我现在每次穿上装甲，都想到电视里的那个我……”风岚说到这里，又哭了出来。
“纳尔森前辈……”云丽接过电话。“事情就是这样……您，有什么想法吗？”
“我说她们说懦夫你会怎么想？”我没有回答，反问了一句。
“这句话不像是您能说出来的。”云丽笑着和我说。
我没有回复，又拍了拍曼德的后背，才回复云丽。
“这件事……是他们想了很久才决定的吧？”
“嗯。”
“既然他们已经想通了……想清楚了，然后做了决定。我们不需要替他们做决定，也不需要替他们承担。”
“这件事我已经和公落商量过了。”云丽继续说，应该是来到了外面，已经听不到风岚的声音了。“不过她说要等两天才能给我答复。”
“突出一线是指彻底离开战场？还是离开部门？”我换了个话题。
“他们会专注偶像事业。”云丽说。“英雄的战斗任务一个月只需要做几个就足够了。”
“不是去后勤，也不是转为导师……”我顿了顿。“这样的待遇……公落同意？”
“她不同意也没办法。”云丽笑了笑。“我可是用辞职来威胁她的。”
“你小心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啊。”我吐槽了一句。
“作为交换……英雄学校建成后，我会成为专职老师。”云丽继续说。
“英雄学校的导师？”我愣了一下。“那你以后……”
“估计没什么时间了。”云丽叹了口气。
云丽挂断之后，曼德也放开我了。
苏筠对着我们挥了挥手，又开口道：“今天应该是没法补习了，我明天再来。”
曼德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纳尔森小姐。”她忽然开口。
“嗯？”
“风岚的事，您怎么看？”
“她选的路，她自己走。我们看着就行。”
曼德沉默了几秒。
“可是……”她顿了顿，“我怕她选错了。”
“选错了就重来。”我走到她旁边，也看着街角，“她还年轻，有的是时间重来。”
曼德转头看我。
“您也是吗？”
我愣了一下。
“我也是什么？”
“您也是……选错了就重来吗？”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我啊。”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天空，“我选的路，还没到重来的时候。”
她眨了眨眼，没太懂。
“行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今天结米和叶柯把五行核心搞出来了，明天还要训练，早点休息。”
她点点头，转身往楼上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