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
等我注意到的时候，我的门已经被敲响了。
我叹了口气，爬起来，推开门。
曼德站在走廊里，穿着训练服，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捧着一个核心。
那个核心有五种颜色，在她掌心缓缓旋转，像一颗微缩的星球。
“纳尔森小姐！”
“怎么这么早？”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
“睡不着。”她把核心举到我面前，“您昨天都说了，这个核心，我想试试。”
我看着她手上的核心，又看向她。“你想怎么试？”
“结米前辈和叶柯前辈已经帮我准备好配套的系统了。”曼德明显很兴奋。“说是昨天您给出的数据。”
“我的数据可没什么参考价值。”我叹了口气，接过核心，在手里掂了掂。
“结米呢？”
“在下面。”她顿了顿，“叶柯前辈也在。”
“他们昨晚又熬夜了？”
“嗯……”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结米前辈说，想赶在您醒来之前把最后的数据跑完。叶柯前辈骂他了，但也没去睡。”
我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走吧。”我把核心还给她，“下去看看。”
电梯一路向下。电梯壁上映出两个人的倒影，一高一矮，站在一起。她盯着那些数字，不知道在想什么。
“曼德，”我开口，
“嗯？”
“今天要测试的话，不要测太多。”
她转头看我。
“虽然你有风金混合核心的经验。”我看着电梯门，“但是五行核心，更挤……也更复杂。”
她愣了一下，似乎不太明白。
“五行相生相克你也听过。”我笑着。“五行在同一个核心里面相互牵制，动一个能量，肯定会牵扯另外至少两种能量。”
“所以，需要强大的控制力……”我看向她。“你慢慢来……循序渐进就好。”
“嗯。”曼德点了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电梯门开了。
结米趴在控制台上，手里还攥着数据板，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呼哧呼哧地打鼾。
叶柯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数据板，正在上面划拉什么。她的黑眼圈比昨天淡了很多，果然她的作息比结米规律多了。
“纳尔森前辈。”她抬头看见我，声音有点哑，“曼德。”
“他睡了多久？”我看着结米。
“十分钟。”叶柯说，“他说‘眯一会儿’，然后就睡着了。我没叫他。”
“让他睡。”我走到叶柯旁边，看着她数据板上的那些东西。
“这是我昨天的测试数据？”
“对。”叶柯点了点头。“不过纳尔森前辈您和曼德的经验差距很大，所以保险起见，我是按这些数据三到五倍的危险来设计安全系统的。”
五行核心的测试比我想象的麻烦。
曼德站在训练区中央，银白色的装甲上五种颜色的光芒交替闪烁，像一盏失控的霓虹灯。她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手指在微微发抖。
“又卡住了。”她小声说。
“切换的时候慢一点。”我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咖啡，“别急着从金跳到水，中间试着停止输出进行过渡。”
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金色从右手亮起，然后是青色，然后是蓝色。这次没有卡，三种能量依次在她掌心亮起，像三个刚认识的小朋友，各自打了个招呼。
然后她试着从蓝色跳到红色。
又卡了。
水蓝色的光芒和火红色的光芒在她掌心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她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踉跄了一步，站稳。
“水火不相容。”我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你之前就知道。水和火同时用，需要一定的缓冲。金木水火土，顺序是有道理的。”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
“可是……战斗中哪有时间按顺序来？”她小声说。
“战斗的时候没有时间，”我说，“现在时间绝对充足，要先熟练起来才行。”
她想了想，点点头。
训练区里，曼德还在练。
她的动作越来越流畅，切换的迟滞越来越短。从土到金，从金到水，从水到木，从木到火，从火到土——五种能量在她手上轮番亮起，像一盏不断变换颜色的灯。
“纳尔森小姐。”曼德继续切换，兴奋地和我说。“你看，我全都成功了！”
“对。”我点了点头。“接下来，试试土到火……”
曼德点了点头，伸出手，土用完之后，顿了一段时间，不过还是成功切换了。
“接下来是火到木。”我继续说。
“嗯。”曼德不明白，这次顿的时间短了一些。
“木到水……”
“水到金……”
“金到土……”
“您在打乱顺序？”结米看着曼德切换，看向我。“这……有必要吗？”
“初步学习的话是有必要的。”我走过去，拍了拍曼德的装甲：“怎么样？”
“有些累。”曼德有些虚弱地回复我。
“累了就休息休息。”我说。“等你之后能同时调动所有能量之后，这种联系也就没必要了。”
“嗯。”曼德点了点头，从装甲中出来。
结米和叶柯立刻围了上去，一边递毛巾一边递水，同时还不断的记录曼德和装甲的信息。
我看着他们三个，正准备拆下混合核心时，通讯器响了。
“纳尔森前辈。”金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还能明显听到周围的风声。
“怎么了？”我来到屏幕前，看到她有些发懵。
她穿着那身洛丽塔，裙摆上沾了不少灰，蕾丝边都脏了。她的头发也有点乱，脸上还有一道黑印，像是刚从什么地方爬出来的。
“纳尔森前辈！”她又一次喊我，“出事了！”
“不要着急。”我安慰了她一下。“发生什么了？”
“我和火舞在巡逻的时候发现了一只怪兽。”她说着把一些数据传了过来，“沙种，小怪都清理了，但是——但是这只怪兽不对！”
我拿起数据板，看了一眼。
波形图乱成一团，红的绿的蓝的缠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毛线。
“混合能量？”我挑眉。
“对！”金曦点头，“而且不止一种，是好几种揉在一起！我们追了它快半个小时，它一直在跑，速度不快，但是很滑溜——每次快要抓住它的时候，它就钻地跑了！”
“你们现在在哪？”
“E-7区，一片荒地。”金曦回答，“火舞还在盯着它，我先回来跟您汇报。”
我看着数据板上的波形图，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沙种，混合能量，会逃跑。
这不像是一只用来战斗的怪兽，甚至都不像原来的沙种怪兽。
“它有多大？”
“不大，两层楼高。样子很奇怪，四肢长短不齐，背上的骨刺也是歪的，像是……像是拼凑出来的。”
“你们攻击过它吗？”
“攻击过。”金曦点头，“火舞烧了它几下，我砸了它一拳。它的外壳不硬，随便就能打碎。但是打不死。”
“打不死？”
“对。”金曦的眉头皱起来，“我和火舞的攻击打上去，它会受伤，会流血，但是不会死。它的核心我们找到了，打碎了，但是它还在动！”
我愣了一下。
“核心打碎了还在动？”
“对！”金曦的声音都变了调，“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正常的怪兽，核心碎了就死了。这只不是！它核心碎了还在跑，还在攻击。”
我沉默了几秒。
“把具体位置发过来。”我说，“我马上到。让火舞别攻击了，跟着就行。”
“好！”金曦听到我的话愣了一下，“纳尔森前辈，您一个人来？”
“对。”
“不把曼德也带上？”
“带她干什么？”
“好歹曼德也是B级英雄，可以保护您……”
“我又不是花瓶。”我吐槽了一句，转头看向曼德。
她还在休息区，和苏筠聊天。看见我看她，她立刻站起来。
“纳尔森小姐？”
“你继续休息。”我说，“我去看看。”
“可是——”她想说什么，被我打断。
“你五行核心还没掌握，去了也帮不上忙。”我说，“金曦和火舞都是S级，她们能处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点了点头。
我换上装甲，划开空间裂隙，一步跨进去。
E-7区是一片荒地，到处都是碎石和杂草。风很大，吹得我装甲上的纹路一闪一闪的。
金曦和火舞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盯着下面。
“纳尔森前辈！”火舞看见我，立刻挥手，“这边！”
我走过去，顺着她们的目光往下看。
荒地中央，蹲着一只怪兽。
它不大，只有两层楼高，躯干是灰白色的，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活的一样，一会儿变成蓝色，一会儿变成红色，一会儿变成土黄色。
四肢长短不齐，左前腿比右前腿长一截，后腿又比前腿短一截。
背上的骨刺歪歪扭扭，有的朝左，有的朝右，有的朝下。
头在身体的正中央，像一个被按进去的灯泡，周围还有一圈凸起的肉瘤。
“这玩意儿……”火舞嫌弃地撇了撇嘴，“看着像是拼凑出来的。”
“可能真是拼凑出来的。”金曦蹲在石头上，盯着那只怪兽，“你看它那个腿，左前腿比右前腿长一截。就算以前的怪兽怪，也不是这么个怪法。”
我盯着那只怪兽，没有说话。
它在原地转圈，像是在找什么。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它偶尔停下来，用爪子刨一下地，然后继续转。
“它在干什么？”火舞问。
“不知道。”金曦摇头，“可能是迷路了？”
我拿出数据板，调出能量监测。
波形图乱成一团。水的波动、火的波动、土的波动，还有几种我认不出来的。它们的频率不一样，振幅不一样，相位也不一样，完全不是同一个体系的东西。
“这是融合怪兽。”我说。
“融合？”金曦转头看我。
“对。”我盯着屏幕，“把几种不同的怪兽‘缝合’在一起，制造出来的新怪兽。所以它的能量波动才这么乱，所以它的四肢才长短不齐。”
“那它的核心呢？”火舞问，“金曦说核心碎了还在动，是为什么？”
“应该是它不止一个核心。”我说，“融合怪兽，缝合了不同的怪兽，自然也缝合了核心进去。一个在胸口，就是你们打碎的那个。肯定还有在其他地方的。”
金曦和火舞对视了一眼。
“那我们怎么打？”金曦问。
“找到第二个核心。”我说，“那个核心肯定还在它身上。”
金曦点点头，站起来。
“火舞，我们下去。”
“好。”
两人从石头上跳下去，落在那只怪兽面前。
怪兽看见她们，往后退了一步。它的光斑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害怕。
“别怕。”金曦说着挥了挥拳头，“我们不打你。”
怪兽当然听不懂，但它没有攻击。它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们，光斑一闪一闪的。
“真的假的？”火舞小声说，“不打吗？”
“一打它不就跑了？”金曦看着火舞，“先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这只怪兽的其他核心。”
金曦说着往前走了一步。怪兽又往后退了一步。
金曦停下。
怪兽也停下。
“金曦。”我对着通讯器说，“从它腹部到后颈来一个贯穿攻击。”
金曦收到指令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答应。
“火舞。”我接着和火舞说。“火焰覆盖它的后背，对准它的背心来一发红火球。”
“好。”火舞甩了甩手，浑身冒出火光。
金曦突然加速，来到了那只怪兽的下面。双手凝聚，一根金色的长刺从腹部到后颈。
怪兽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它猛地往地下钻——但火舞的火焰已经覆盖了它的后背，它吃痛，动作慢了一拍。
金曦的长刺已经贯穿了它的身体。
火舞的火焰剧烈地覆盖了怪兽的整个后背，还对着它的背心来了一发压缩的红火球。
但是怪兽还活着。
怪兽还活着，但是它的身体已经开始破碎。在后颈之上，大脑的区域，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金曦，对着它头上那个闪光的地方来一下。”我说。“记得保留核心的完整性。”
“好的。”金曦跳了起来，一锤砸在了怪兽头上。
怪兽的头裂开了，从里面飞出一块石头。
石头在半空，碎成无数块，四散飞溅。
怪兽的身体僵住了。
它的光斑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暗了下去。那些灰白色的外壳开始龟裂，从头部向四周蔓延，像一张正在张开的网。
然后它倒下了。
轰的一声，地面震颤。
金曦和火舞站在碎石堆旁边，看着那只正在变成灰的怪兽。
“死了？”火舞问。
“死了。”金曦点头。
“那第二个核心呢？”火舞低头看着那堆碎石。
金曦蹲下来，扒开碎石。
然后她愣住了。
“金曦？”火舞凑过去，“怎么了？”
金曦没说话。她只是蹲在那儿，盯着那堆碎石。
我走过去。
碎石堆里，躺着一样东西。
不是核心。
是一颗心脏。
人类的。
它被装在一个透明的容器里，浸泡在淡蓝色的液体中。容器表面有几道裂纹，液体正在往外渗，而心脏上有一道裂缝，已经完全失活。
金曦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火舞也往后退了一步。
我蹲下来，看着那颗心脏。
它不大，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那些血管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像活的。
“这是什么？”火舞的声音有点飘。
“第二个核心。”我说。
“人类的？”
“对。”
沉默。
风吹过，废墟里传来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
金曦站在我旁边，低着头。
“纳尔森前辈……”她开口，声音有点哑，“这是……谁的心脏？”
“不知道。”我站起来，“但肯定不是自愿的。”
火舞捂住了嘴。
“他们……他们把人类的心脏……”她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金曦。
两人都低着头，没说话。
“把容器带回去。”我说，“让陆明远分析。”
金曦点点头，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容器捧起来。
容器里的心脏还在跳动，一下一下，仿佛仍在活着。
“走吧。”我划开空间裂隙，“回去。”
回到咖啡店的时候，曼德还在训练区里练习。
结米和叶柯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导两句，记录一下。
看见我进来，他们立刻站起来。
“纳尔森小姐！您回来了！”
“嗯。”我点点头，“曼德练得怎么样？”
“还行。”结米说，“切换的速度快了一点，但还是会卡。”
我走到训练区门口，看着曼德。
她站在场地中央，五种颜色的光芒在她手上轮番亮起。金、木、水、火、土。没有顺序，没有节奏。只是她的动作越来越流畅，切换的迟滞越来越短。
“干的不错。”我笑着和曼德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