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空间裂隙里钻出来的时候，总部大楼的玻璃门在阳光下反着光，刺得我眯了一下眼。
装甲还没脱，胸口的空间核心还在发着微光，顺着纹路一闪一闪的。路上的人看见我，有人停下脚步，有人侧目，有人掏出手机。
我没理他们，直接推门进去。
大厅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前台的小姑娘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站起来。
“这位英雄……请问您是——”
“公落在哪里？”
“应该在办公室。”她顿了顿，看着我，有些不可思议，“您是纳尔森小姐？”
我点点头，朝电梯走去。
“纳尔森小姐……”小姑娘喊了我一声。
“嗯？”
“那边，有临时的装甲存放区。”小姑娘指着一个方向。“而且那边有单独的电梯……还是不要穿着装甲来总部比较好。”
“抱歉抱歉。我有点急事。”我快速放好装甲，进入电梯。
公落站在办公室的窗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纳尔森前辈。”她转过头，看见我，立刻走过来，“您来了。”
“嗯。”我走到她面前。“直接谈正事吧。”
“那只逃跑的怪兽……”她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您觉得它还会出现吗？”
“不知道。”我说，“但它跑了，这件事本身就够奇怪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公落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咖啡放在桌上，“以前的怪兽，从来没有逃跑的先例。要么被打死，要么自爆。这只不一样，它选择撤退。”
“所以你觉得敌人换人了？”我看着她。
“对。”她点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以前的敌人，投放怪兽的策略很单一——出来，打，死。”
“不管打不打得过，就是送。现在的这只，会审时度势，会在打不过的时候跑。至少……现在的怪兽有人操作和控制。”
“或者，”我顿了顿，“是操作它的人，换了。”
公落看着我，愣了一下。
“您的意思和我想的差不多……”公落叹了口气，“但是这样的话，敌人恐怕是一个庞大的组织。”
“有可能。”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怪兽不可能凭空出现，肯定有人制造，自然也有人研究。”
公落沉默了几秒。
“那……我们之前查到的那个坑洞，会不会也和这批人有关？”
“有可能。”我点点头，“除了那个坑，最近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三色勇士还在外面找，”公落苦笑着，“但是没有发现什么新的东西。”
“纳尔森前辈，”公落走回办公桌后面，“我们能不能找到敌人？”
“他们在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看着公落。“我们需要等。”
“纳尔森前辈！”公落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然后她坐了下去。
“我想主动出击。”公落缓了一口气后继续说，“一直被动接招，这样子太憋屈了。”
“但是这才是现实。”我叹了口气，走到她旁边，“他们的一切都是未知的。着急没用，只能等。”
“您总是说这种话。”公落笑了笑，然后转头看着我，“安慰着我们，然后自己去做那种冒险的事情。”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那点疲惫照得更清楚了。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很重的事。
“纳尔森前辈。”她忽然开口。
“嗯？”
“那个心脏……陆明远那边有结果了吗？”
“还没有。”我摇摇头，“他说需要时间。那颗不过是普通的人类心脏，但是被改造之后，几乎相当于第二个核心。”
公落的脸色白了一瞬。
“所以……那是真的人的心脏？”
“对。”我说，“人的……”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公落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到底是在哪里找的人？”
“不知道。”我说，“但是确实不能再等了……”
“我就说您会有自己的行动吧？”公落笑着看着我。“要不要让五彩魔女跟着？”
“她们有自己的事。”我说，然后就准备向外走。
“您准备怎么行动？”公落突然站起来。
“我不打算行动。”我回头看着公落。“我准备让敌人行动。”
我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宣传部还在原来的地方？”
公落愣了一下。
“对。您要去？”
“去看看。”我推开门，“听说他们在搞新的宣传方案，我去瞧瞧。”
“您小心点，别又吵起来。”公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无奈。
“我什么时候吵过？”我头也不回。
“您每次去都在吵。”
“那叫据理力争。”
“行，您说是就是。”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走出公落的办公室。
宣传部这一层的风格好像又装修过。
墙上挂着各种宣传画，有英雄的装甲造型，有怪兽的剪影，还有一行行标语。
我看着那些画，站了两秒。
然后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走廊尽头是一间大办公室，门开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我走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几个人。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正在翻文件，两个小姑娘在电脑前敲键盘，还有一个穿着校服的背影坐在沙发上。
那个背影很眼熟。
“苏筠？”我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见我，也愣了一下。
“纳尔森小姐！”她站起来，快步走过来，“您怎么来了？”
“我来找宣传部的人聊聊。”我看着她，“你呢？”
“我……”她低下头，声音变小了，“宣传部的人找我，说想和我谈谈宣传的事。我已经拒绝过一次了，但他们说换了新方案，想再听听我的意见。”
我点点头，看向办公室里那个穿西装的男人。
他也站起来，朝我走过来。
“纳尔森小姐。”他伸出手，“久仰。我是宣传部的李主任，上次您来的时候我不在。”
我握了一下他的手，很轻，很快。
“李主任。”我说，“你们找苏筠谈什么？”
“是这样的。”他示意我坐下，自己也坐回办公桌后面，“我们之前的英雄宣传特摄剧，您也知道，引起了一些争议。”
“刘部长让我们重新设计宣传方案，新的方案不再追求夸张的特效和戏剧化的情节，而是更注重英雄的真实生活。”
他顿了顿，看着苏筠。
“苏筠同学虽然是新晋英雄，但她的英雄观念非常成熟。我们想请她参与新的宣传方案，作为‘年轻英雄’的代表，向公众展示英雄真实的一面。”
苏筠站在我旁边，没有说话。
“她已经拒绝过一次了。”我说，“在宣传部组建起来的时候。”
“我知道。”李主任点点头，表情很诚恳，“但我们的方案确实改了。不再要求她演戏，不再要求她摆拍。”
“我们只是想记录她的真实生活——训练、战斗、失败、失落、开心、成功。就像纪录片一样。”
苏筠抬起头，看着他。
“纪录片？”
“对。”李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苏筠，“这是新的方案大纲。您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可以再改。”
苏筠接过文件，翻开。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第一页写着：“英雄纪实——年轻英雄的真实生活”。下面是一行小字：“以拍摄的方式，演绎出英雄的真实。”
再往下翻，是具体的拍摄计划。以英雄的每天生活为剧本进行拍摄。拍摄的内容主要是训练、战斗复盘、学校生活、和朋友相处。
苏筠看完，抬起头。
“这……”
“这只是初稿。”李主任说，“您有任何意见，都可以提。我们这次的目标是‘真实’，不是‘好看’。”
苏筠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找我？”她问，“比我厉害的英雄那么多，比我经验丰富的英雄也那么多。为什么是我？”
“因为您最合适。”李主任看着她，语气很认真，“因为您还在上学，还在训练，还在成长。公众看到的英雄，大多是已经成名的S级、A级。”
“他们很强，但离普通人太远。您不一样，您和他们一样，要考试，要写作业，要和朋友逛街。”
他顿了顿。
“您能让他们看到，英雄也是人。不是超人，不是神，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苏筠低着头，盯着手里的文件。
“可是……”苏筠看了我一眼之后，看向李主任，“我还是觉得不太好。”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继续说，“因为我不想被太多人盯着。我只是想当英雄，不是想当明星。”
李主任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苏筠同学，您这句话，就是我们想要宣传的东西。”
苏筠愣了一下。
“英雄不是明星，英雄不需要被追捧。”李主任说，“您说的这句话，比任何宣传语都更有力量。我们想让大家看到的，就是这种想法。”
苏筠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纳尔森小姐。”李主任转向我，“您觉得呢？”
我想了想。
“方案我看过了。”我说，“但是……学校生活怎么办？同学交流怎么办？别忘了宣传部不能透露英雄的信息。”
“所有的内容，都是进行演绎然后拍摄出来的。”李主任说，“我们不可能傻到用真实的场景拍摄。就算是露脸的拍摄，也会进行后期换脸，不会让人发现苏筠的真实身份。”
“拍摄不干涉正常生活，不影响训练，不影响战斗。能做到吗？”
“能。”
“所有拍摄内容，必须经过苏筠本人同意才能播出。能做到吗？”
李主任愣了一下。
“这……”
“能做到吗？”我重复了一遍。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能。”
“那就行。”我看向苏筠，“你觉得呢？”
苏筠低着头，盯着手里的文件，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纳尔森小姐……您觉得我应该答应吗？”
“这是你的事。”我说，“你自己决定。”
“我怕做不好。”苏筠放下文件，“我不是风岚和赤焰……没有这种天分。”
“做不好就重来。”我说，“又不是直播，拍不好可以删。”
她愣了一下。“就算是这样……”
“苏筠小姐。”李主任突然开口。
“嗯？”我和苏筠看向她。
“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李主任继续说，“宣传部刚刚建立的时候，邀请您参加时您说的那些话。”
苏筠转头看了一眼我，然后对着李主任点了点头。
“您说的那些话让我感触很深，”李主任继续说，“这也是我强烈邀请您来参与宣传的原因。”
苏筠看着李主任的眼睛，叹了口气。
“李主任，我……我同意。但是有几个要求。”
“您说。”
“第一，我希望拍摄以零碎时间为主，而且拍摄过程可以随时终止。”
“可以。”李主任点了点头。“您还是学生，太累了自然不好。”
“第二，我希望有其他的英雄一起出现，英雄的参考不能只有我一个人。”
“可以。”李主任看了看我。“如果到时候没有别的英雄参与，我就穿上装甲模型。”
“第三，如果我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退出。”
“可以。”李主任没有拒绝，“这是您的自由。”
苏筠看了看李主任，站了起来。
“那……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李主任笑了，“是我们该谢谢您。”
我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一件事。
“李主任，”
“纳尔森小姐？”
“宣传的事我不反对，但有一点我要说清楚。”
他看着我。
“苏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我说，“如果因为宣传导致她的个人信息泄露，或者有人身安全威胁，我会直接叫停。到时候，别说我不讲情面。”
李主任的表情认真起来。
“这个您放心。所有拍摄都会在部门内部进行，不会对外公开具体地点和时间。她的个人信息，我们也会严格保密，就连陪同拍摄的人也不会知道。”
“那就好。”我点点头，站起来。
苏筠也跟着站起来，把文件抱在怀里。
“那我们走了。”
“我送您。”李主任也站起来。
“不用。”我摆摆手，朝门口走去。
苏筠跟在我后面，脚步轻轻的。
走到门口，我忽然回头。
“对了，李主任。”
“嗯？”
“风岚和赤焰的那个特摄剧，还在播吗？”
他愣了一下。
“还在播。合同没到期，不能停。”
“播完之后呢？”
“播完之后，就按新方案来。不会再拍那种东西了。”
我点点头，推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苏筠跟在我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纳尔森小姐。”她忽然开口。
“嗯？”
“刚才……谢谢您。”
“应该的。”我说，“你是英雄，就是我需要保护的人……更何况你还是一个孩子。”
她愣了一下。
“而且。”我继续说，“你说的那些话，是对的。英雄不是明星，英雄不需要被追捧。这话没错。”
她摇了摇头：“可是我还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做不好。怕被人骂。怕给英雄丢脸。”
“做不好就改。”我说，“被人骂就听着，对的就改，不对的就当没听见。给英雄丢脸？你一个B级英雄，能丢什么脸？”
她抬起头，看着我。
“您……您不觉得我矫情？”
“矫情什么？”我看着她，“你不想当明星，只想当英雄。这叫矫情？这叫清醒。”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您，纳尔森小姐。”
“不用谢。”我转身朝电梯走去，“走吧，我先带你回研究所。”
我们走进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从15到10，从10到5，从5到1。
电梯壁上映出两个人的倒影，一高一矮，站在一起。
“纳尔森小姐。”苏筠忽然开口。
“嗯？”
“曼德她……今天怎么样？”
“还行。”我说，“她用空间和五行核心打了一架，就是怪兽跑了。”
“跑了？”她愣了一下，“怪兽还会跑？”
“第一次见。”我点点头，“所以公落才急着找我。”
“那……那只怪兽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我说，“但总会有答案的。”
她没再问。
电梯门开了，我们走到装甲存放区。
我划开空间裂隙，拉着苏筠一步跨进去。
回到研究所的时候，里面相当热闹。
结米趴在控制台上，手里拿着数据板，正在上面疯狂地划拉着什么。叶柯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数据板，表情一如既往地冷静。
曼德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看见我们进来，她立刻站起来。
“纳尔森小姐！苏筠！”她跑过来，“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在总部碰到的。”我脱下装甲，把核心放在柜台上。
苏筠走到曼德旁边，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她。
“这是什么？”曼德接过，翻开。
“宣传方案。”苏筠说，“我……我同意了。”
曼德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她。
“你同意了？”
“嗯。”苏筠点点头，“他们说，这次是真的拍真实英雄。”
曼德看着她，然后她笑着撞了撞苏筠。
“那……那以后我是不是能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可能吧。”苏筠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不过还没定，只是试试。”
“那也很厉害了。”曼德把文件还给她，“你比我勇敢多了。我连想都不敢想。”
“你那是低调。”苏筠接过文件，抱在怀里。
曼德从旁边抱住苏筠。“那你以后，会不会很忙？”
“应该会。”苏筠说，“不过有时间我还是会过来教你的。”
我看着她们俩，忍不住笑了一下。
“纳尔森前辈！”结米的声音从控制台那边炸开，“您过来看看！今天那只怪兽的空间切割，我应该找到问题了。”
“不就是因为能量密度吗？”我走过去。
“话是这么说……”结米顿了一下，指着屏幕。“这个情况，和之前的一些情况很像。再次模拟之后，可以完全确认。”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空间封闭里面使用空间切割，是因为空间切割的能量密度？”
“对。”结米狠狠点头。“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以前就没想到呢？”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解决。”叶柯的文件拍在了结米头上。
“没办法。”结米摇了摇头。“空间封闭就像是一张网。一般的空间切割是鱼，鱼在一定程度内可以被抓住，但是鱼太多了就会局部冲破网。”
“高能量密度的空间切割是针，网再怎么样也没办法挡住针……”
“增强空间能量输出呢？”我问。
“不行。”结米摇摇头。“空间能量相当于网的用料。空间大，空间封闭的网眼就大。空间小，空间封闭的网眼就密。”
“但是……”
“我知道了。”我点点头。“或许，该找新的空间技能了。”
“纳尔森前辈？”结米看着我。“您有什么想法？”
“还记不记得今天那只怪兽的技能？”我说着把那一幕挑出来。
“空间凝固。”我指着那只怪兽把曼德周围的水幕凝成冰的那一幕说。“几乎可以说是空间封闭和空间封锁的合成技。怎么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结米摸了摸下巴。“但是空间凝固之后，曼德也没法动了啊？”
“先模拟。”叶柯拽着结米离开了这里。“技能的使用方式总不能只靠曼德吧？还是敌人教？”
“知道了，别拽我！”结米挣扎着，被叶柯拽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