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亮线。
我躺在床上，盯着那条线看了几秒，然后爬起来。
曼德还在睡。昨晚她和苏亦闹到很晚，我在走廊里听见她们的笑声，隔着墙都挡不住。苏老爷子也没睡，坐在院子里喝茶，说“让她们闹，年轻不闹什么时候闹”。
我穿好衣服，推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曼德的房间门关着。我走过去，轻轻推开一条缝。
她睡得很沉，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还带着一点笑。
我关上门，下楼。
苏老爷子已经坐在院子里了，手里拿着那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池塘里的锦鲤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点水花。
“纳尔森小姐。”他看见我，朝我点点头，“这么早？”
“习惯了。”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曼德还没起床。”
“让她多睡会儿。”老爷子笑了，“苏亦那丫头，昨晚肯定拉着她说了半宿的话。”
“您也睡得晚。”
“老了，觉少。”他扇了扇蒲扇，看着池塘，“纳尔森小姐，今天要回去？”
“嗯。”我点点头，“曼德在这儿，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老爷子摆摆手，那个动作很轻，但很坚决，“她是我孙女，在这儿住几天怎么了？您放心去，别惦记。”
我点点头，站起来。
“纳尔森小姐。”老爷子忽然开口。
我回头。
他看着我。
“小心点。”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
回到研究所的时候，是上午九点。
我从空间裂隙里钻出来，正好看见结米趴在控制台上打瞌睡，口水流了一滩。叶柯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数据板，正在上面划拉什么。
“纳尔森前辈。”她抬头看见我，“曼德呢？”
“在爷爷家。”我脱下装甲，把核心放回柜子里，“让她休息几天。”
“也好。”叶柯点点头，推了推眼镜，“她最近太累了。”
“你呢？”我看着她眼睛下面的青黑，“你也不比她轻松。”
“我没事。”她摇摇头，然后看了一眼结米，“他也没事。”
结米趴在桌上，呼哧呼哧地打鼾，口水已经把数据板浸湿了一角。
“这叫没事？”我指了指结米。
叶柯沉默了一秒。
“……他昨晚又熬到三点。”她小声说，“说是要赶在曼德回来之前把空间压缩的数据跑完。”
“然后呢？”
“数据对不上。”她顿了顿，“他又从头开始跑，跑到一半就趴下了。”
我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我走到控制台前，打开屏幕，“今天都休息。数据不急着要。”
“可是——”
“没有可是。”我看着她，“曼德也要放松，你们也该休息休息。”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点了点头。
咖啡店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我正在擦杯子。
火龙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还是那么乱。
蓝鹰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个袋子，鼓鼓囊囊的。山铠走在最后，步伐很稳，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纳尔森小姐。”火龙走到我面前，举起手挥了挥。
火龙在柜台前坐下。蓝鹰把那个袋子放在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又是什么？”我看着那个袋子。
“特产。”蓝鹰打开袋子，里面是几盒点心，包装很精致，“上次来的时候只顾着资料忘记这个了。这次补上。”
“谢了。”我把点心收起来，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咖啡。“你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火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还是您泡的咖啡好喝。”
“拍马屁。”我笑了一下。
“实话。”火龙放下杯子，看着我，“曼德呢？不在？”
“去她爷爷家了。”我说，“让她放松几天。”
“也该放松了。”蓝鹰在旁边点头，“那孩子太拼了。我之前听公落说，她一个人打了那么多场，还都是B级以上的，绷得太紧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别人了？”火龙看他。
“我一直很关心别人。”蓝鹰理直气壮，“只是你没发现。”
“发现了。”火龙说，“你关心别人家的饭。”
“怎么可能？”蓝鹰反驳了一句。
山铠在旁边，端起咖啡，慢慢喝。他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应该是笑了。
“蓝鹰还挺暖男的。”我笑着靠在柜台上。“不然也不会有对象？”
“什么？”火龙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转头看着蓝鹰。“什么时候的事？”
“纳尔森小姐……”蓝鹰难得的露出了苦笑的表情。“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我和你们说。”我笑着把事情抖出来。“蓝鹰两年前突然联系我，说什么有了喜欢的人，问我女生应该怎么追？问我女孩子喜欢什么？约会的时候去哪？”
“两年前？”火龙看着蓝鹰眼神都变了。“说起来自从两年前开始，休息的时候你就是一个人跑了。”
“毕竟人家只是个普通女孩。”蓝鹰挠了挠头有些害羞。
“行啊你小子。”火龙站起来抓住蓝鹰的头。“谈了两年了都没让兄弟们看看？”
“我工作和恋爱还是分得开的。”蓝鹰在火龙胳膊里挣扎。
“人家小两口腻歪着就行了。”我示意山凯把他们拉开。“到你们面前秀吗？”
“唉。”火龙放开蓝鹰。“这么一来，就剩我了……”
“谁让你……”蓝鹰说了一句，看了我一眼之后，又闭上了嘴。
“喜欢你的女孩子都从城南排到城北了。”我看着火龙。“怎么？没你看得上的？”
“那倒不是……”火龙反而有些扭捏。
我正要说什么，警报响了。
那声音刺得人耳朵疼，红光伴随着警报声不断闪烁。
“这是什么？”火龙被吓了一跳。
“警报？”蓝鹰皱起眉头。“没见过的警报？”
“是空间预警系统。”我说着站起来，顺便打开了公落的通讯。
“纳尔森小姐。”公落的声音有些焦急。“能量波动很乱，应该又是新的空间怪兽。”
“等级？”我问。
“B级。”公落回复。“空间预警应该能拖五分钟以上。”
“空间系？”火龙站起来。“曼德现在不是？”
“在她爷爷家。”我带着他们走进电梯。
“实在不行的话。”火龙看了旁边的两人一眼。“我们三个去吧？位置在哪？”
“G-5区。”我说。“有点远，我带你们过去。”
“还没见过纳尔森小姐的空间穿梭。”火龙有些兴奋。“而且纳尔森小姐的装甲也有多少年没见过了。”
“如果能看看女仆装就更好了。”蓝鹰在旁边贫嘴。“现在也就看过云丽发的照片……”
我换上装甲，走到训练区中央。空间核心在胸前亮起，淡青色的光芒从核心舱涌出，顺着装甲的纹路向全身蔓延。
“三色勇士。”我转头看着他们，“这可是你们离开之前，打的练手怪，可别翻车了。”
火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虽说是空间怪兽，但是也不是没处理过。”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正好热热身。”
“B级空间系，没什么难度。”蓝鹰伸了个懒腰，“就是不知道它有什么能力。”
山铠没说话，站在他们旁边，朝我点了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向两侧拉开。
空气开始震颤。一道裂隙在我面前张开，边缘荡漾着蓝紫色的电弧。
第一个目标是三色勇士的装甲存放处，第二次空间穿梭，我们才来到G-5区。
穿过裂隙的时候，一阵眩晕感传来。那几秒内，方向、重力，一切外界的感知都消失了。
我从另一头走出来，踉跄了一步，站稳。
G-5区，一片荒地，也不知道为什么敌人选择这种地方。
到处都是碎石和杂草，风很大，吹得装甲上的纹路一闪一闪的。远处有几根歪斜的电线杆，上面的电线垂下来，在风中晃来晃去。
三色勇士站在我旁边，看着前方。
空地中央，空间裂隙里面有一只怪兽卡着。
随着我们来到这片区域，它也从空间裂隙里面钻了出来。
它不大，只有两层楼高。躯干是银灰色的，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像电路板上的线路，纵横交错，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它的头是球形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嘴。那张嘴一张一合，发出“咔咔”的声音，和空壳很像。
最诡异的是它的身体——它几乎是半透明的。透过那层银灰色的外壳，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能量，是更实质的东西，像液体，又像气体。
它的四肢细长，末端没有爪子，取而代之的是四个尖锐的钩状结构。背后没有翅膀，取而代之的是两根细长的触须，在风中轻轻摆动。
在它之后，是十几只灰种小怪。
“代号‘空梭’。”我对着通讯器说，“B级，空间系，最新怪兽，灰种，技能不明。”
“只有B级？”火龙挑眉，“那应该不难。”
“别轻敌。”蓝鹰说，已经开始活动手腕了，“上次那个B级空间系，还挺难缠的。”
“那不一样。”火龙说，“上次是曼德打的。我们三个打一个B级，还用得着认真？”
蓝鹰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是。”
空梭蹲在空地中央，一动不动。它的嘴还在张合，发出“咔咔”的声音，但没有攻击，也没有移动，任凭小怪冲过来。
“它在干嘛？”蓝鹰没多久就把小怪解决，歪着头看着空梭。
“不知道。”火龙说，“可能在等我们动手。”
“那就动手。”山铠难得开口，声音低沉。
火龙点点头，从战甲侧面的储物格里抽出一根蓝色的棍子，摔在手上。棍子碎开，一道水流覆盖在他手上，凝聚成一把长枪。
“水？”蓝鹰挑眉，“你不是说不用认真？”
“不用认真是不用认真。”火龙说，“但是配件都不用也太放水了。”
“那我也用一个。”蓝鹰从储物格里抽出一个紫色的配件，摔碎。紫色的电弧在他指尖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山铠没说话，只是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金色的配件，摔碎。金色的光芒覆盖在他拳头上。
我站在后面，看着他们。
三个人，三种颜色，三种能量。虽然是B级怪兽，但他们还是认真了。
空梭终于动了。
它的头转了半圈，那张嘴对准了火龙。然后——
一道空间切割从它嘴里飞出。
不是普通的空间切割，是压缩到极致的。那道切割只有巴掌大，边缘亮得刺眼，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
火龙侧身躲开。
切割擦着他的装甲划过，落在身后的地上，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速度不错。”火龙甩着长枪，盯着那只怪兽。
坐标又动了。这次是两根触须同时甩过来，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
触须末端亮起蓝光，两道空间切割从触须尖端飞出，一左一右，朝火龙包抄。
火龙没有躲。他站在原地，长枪一挥，一道水幕在他面前展开。两道切割撞在水幕上，发出“滋滋”的声音，然后消散。
“它还在试探。”蓝鹰说，“这些攻击的力度都不大。”
“那它可就没什么认真的机会了。”火龙握着手上的长枪，又甩了一个蓝色的配件在身上。
他冲了出去。
水能量在他周身凝聚，整个人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空梭的反应很快，它的头疯狂转动，嘴里不断喷出空间切割，一道接一道，像机关枪一样。
火龙在切割之间穿梭。
他侧身，躲开一道。低头，躲开第二道。跳起来，躲开第三道。那些切割追着他，在他身后炸开，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
他冲到空梭面前，一枪刺出。
空梭的身体突然变得透明起来。火龙的长枪从它身体里穿过去，什么都没刺到。
火龙愣了一下。
空梭的爪子挥了过来，那四个钩状结构朝火龙抓去。火龙后退一步，躲开了。
“它能把身体虚化？”蓝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什么能力？”
“空间相位。”我有点迟疑，“把身体的一部分转移到另一个空间维度，躲避物理攻击。这玩意还是空间吗？”
“它一直虚化我们怎么打？”蓝鹰问。
“等它实化。”我盯着那只怪兽，“它不可能一直虚化。能量消耗很大。”
空梭的身体重新变得凝实。
火龙再次冲上去，长枪一挥，一道水刃从枪尖飞出，劈在空梭身上。
空梭的身体晃了一下。银灰色的外壳上多了一道划痕。
它的触须甩了过来，这次不是空间切割，是直接抽。那两根触须像鞭子一样，一左一右，朝火龙抽去。
火龙侧身躲开左边那根，但右边那根太快了。他只能用手臂挡住。
“砰——”
触须抽在他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火龙后退了两步，甩了甩手。
“这玩意儿力气不小。”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那条手臂有点麻。
“让我来。”蓝鹰从侧面冲了过去。
他双手一挥，紫色的电弧从他指尖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网，朝空梭罩过去。
空梭的身体再次虚化。那张电网从它身体里穿过去，落在地上，炸出一片焦黑。
“又虚化！”蓝鹰咬牙。
空梭的身体重新凝实。它的触须再次甩过来，这次是两根同时。
蓝鹰跳起来，躲开左边那根，但右边那根还是擦着他的腿划过。他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站稳。
“这东西太滑了。”他拍了拍腿上的灰。
山铠动了。
他从正面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地面随着他的脚步微微震颤。
空梭的头转向他，嘴里喷出一道空间切割。
山铠没有躲。他抬起右拳，金色的光芒在拳锋上凝聚，一拳砸在那道切割上。
那道切割硬生生被山铠打碎了。
山铠继续往前走。
空梭的触须甩过来，两根同时。山铠伸出左手，一把抓住左边那根，右手一拳砸在右边那根上。
右边那根断了。
空梭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断口处流出银白色的液体，滴在地上，滋滋作响。
山铠松开左手，继续往前走。
空梭的身体再次虚化，但这次不是局部，是全身。它整个变得透明，几乎看不见。
“它要跑？”蓝鹰喊。
“不是跑。”我看着数据板，“它在蓄力。”
屏幕上，能量波形图开始疯狂跳动。那些曲线的频率越来越高，振幅越来越大。
“能量输出在飙升！”我喊了出来，“快把它解决了！”
坐标的身体从虚化中重新显现。但它变得更亮了，那些银灰色的纹路像灯丝一样发光，刺得人眼睛疼。
它的头转了半圈，嘴里开始凝聚一个光球。
不是空间切割，是更实质的东西。
那个光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边缘有细密的电弧在跳跃。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地面开始震颤，碎石开始漂浮。
火龙看着那个光球，忽然笑了。
“蓝鹰，山铠。”
“嗯？”
“还记得咱们最经典的那个吗？”
蓝鹰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领域？”
“对。”火龙把储物格关闭，摆出姿势。
“现在打A级都不怎么会用，反而对B级的怪兽用上了。”蓝鹰吐槽了一句，也严肃起来。
山铠没说话，静静站在火龙旁边。
三个光圈从他们身上发出，随后光圈变成了光球，把那片区域围了起来。
突然，和火龙他们对峙的空梭停止了活动，那个光球就此消散，它的身体也开始崩解。
从四肢开始，一块一块剥落，最后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碎片。
和一个拳头大小的能量核心。
那个核心在阳光下闪着光，银白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自然形成的，像电路板上的线路，规规矩矩，整整齐齐。
“什么情况？”火龙收起了领域，看着半空飘着的核心愣了一下。
“它自杀了？”蓝鹰也收起领域，把那个核心捡起来摆弄。“第一次见这种怪兽。”
“而且这个核心竟然没炸？”火龙也打量着核心。
“刚刚它的能量输出确实是透支甚至可以说燃烧。”我也走过去。“但是应该不到自毁的程度才对。”
“要研究一下吗？”蓝鹰把核心交给我。
“总感觉不太对劲。”我打量着核心。“这只怪兽怎么只有一个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