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之中,我从蓝鹰手中接过那个核心。
银白色的光芒在我掌心缓缓旋转,冰凉,像握着一块刚从深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这不正常。我知道这个结论——很有可能,敌人主动自毁的目的就是要把这个核心送过来。
“纳尔森小姐。”蓝鹰在我旁边说,“要不我把这个核心毁了吧?总感觉有问题。”
“核心肯定有问题。”我说,“但是我们必须要对这个核心进行研究。”
“为什么?”火龙凑过来,“这个核心很危险的。”
“但是这是敌人的动作。”我举起核心对准太阳,“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需要去哪研究?”火龙叹了口气,“我们几个守着,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叶柯和结米今天休息。”我掂量了一下手上的核心,“这边离陆明远的研究所挺近的,我们去那边。”
“行。”火龙没有拒绝。
一切都还好。
但那种不安的感觉一直没散,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双手向两侧拉开。空气开始震颤,一道裂隙在我面前张开,边缘荡漾着蓝紫色的电弧。我一步跨进去。
穿过裂隙的时候,一阵眩晕感传来。那几秒内,方向、重力,一切外界的感知都消失了。我从另一头走出来,踉跄了一步,站稳。
第七研究所还是老样子。灰色的建筑,低调的招牌,门口那个保安看见我,连拦都没拦。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仪器运转声。几个研究员从我身边走过,看见我,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走。
陆明远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堆着一叠文件,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正在看什么。
“纳尔森。”他抬起头,看见我,放下放大镜,“来了?”
“嗯。”我走进去,把核心放在他桌上,“空梭的核心。只有一个,没有自爆,在火龙他们的领域展开的瞬间崩解了。”
陆明远拿起核心,对着灯光看了很久。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核心表面轻轻摩挲。
“有意思。”他放下核心,看着我,“你怀疑什么?”
“这个核心有问题。”我在他对面坐下,“但是这个核心,肯定有我们需要的信息或者是我们没有掌握的技术。”
陆明远沉默了几秒。
“那就分析一下。”他站起来,拿起核心,“跟我来。”
我跟着他穿过走廊,在一间实验室旁边脱下装甲,然后走进去。
这个实验室很大,各种仪器堆得到处都是。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在角落里忙碌,看见我们,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工作。
陆明远走到一台巨大的分析仪前,把核心放进样品舱。舱门关上,屏幕上开始跳出各种数据。
“能量波形正常。”他盯着屏幕,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着,“纹路分析正常……等等。”
他的手指停住了。
“怎么了?”我走过去。
“这个核心内部有微弱的信号。”他调出一个波形图,那上面的曲线有规律地起伏,像心跳,又像摩斯电码,“它在对外发送信息。”
我愣了一下。
“发送信息?”
“对。”他放大波形图,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频率很低,但很稳定。是被人为植入的。”
“发送到哪里?”
“不知道。”他摇摇头,声音低了下去,“但能确定的是,它在实时对外传递坐标。”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从你把核心带进这个研究所的那一刻起,我们的位置就已经暴露了。”陆明远转过头,看着我,“敌人知道我们在这里。”
我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警报响了。
那声音刺得人耳朵疼,红光伴随着警报声不断闪烁,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空间预警系统?”我看着陆明远。
“这座城市有十几个这种装置,我们研究所自然也就分了一个。”他笑了一下。
没过多久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警报声变了。
不是那种“有怪兽来袭”的预警,是“空间裂隙已突破”的警告。那声音又尖又急,像有人在你耳边用指甲刮玻璃,刮得人头皮发麻。
“不可能。”陆明远跑到控制台前,盯着屏幕,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地敲了几下,“这么多空间预警系统,就算是A级怪兽也能挡一分钟……”
他的话没说完。
实验室的一片空间突然扭曲了。
不是那种缓慢的、有预兆的扭曲,像有人拿了一把看不见的刀,在空气里划了一道口子。
一道细小的裂缝凭空出现,边缘没有蓝紫色的电弧,只有一层淡淡的、灰白色的光。
我下意识挡在陆明远前面。
那道裂缝迅速扩大,从巴掌大变成半人高,又从半人高变成一人高。
裂缝的另一头是一片灰白色的虚空,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传出来。那声音不大,但听着让人牙根发酸。
然后,一只爪子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那爪子只有正常人手臂粗细,表面覆盖着灰白色的鳞片,爪尖是透明的,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它抓在裂缝边缘,轻轻一撑,整个裂缝又大了一圈。
第二只爪子也伸了出来。然后是头。
那是一个扁平的三角形头,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横贯整个头部的嘴。
那张嘴没有牙齿,只有一条细长的、分叉的舌头,在空气中不停地舔舐,像蛇,又像在品尝什么味道。舌尖偶尔碰到空气里的灰尘,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身体从裂缝里挤了出来。它不大,只有一人高,躯干细长,表面覆盖着和爪子一样的灰白色鳞片。背上是两排细密的、像鱼鳍一样的薄片,在空气中轻轻颤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四肢细长,末端是四个钩状结构,每一个钩子都在微微发光,像四颗随时会炸开的小星星。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尾巴末端是一个针尖状的突刺,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部——那张嘴上方,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的凸起。凸起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液体,又像气体,时不时闪一下,发出微弱的蓝光。
“能量分析。”陆明远喊了起来,声音都劈叉了,“快呼叫三色勇士!”
“来不及了。”我看着那只怪兽,拉住了他的胳膊,感觉他的手臂在抖,“你先走,让其他人也撤。”
“代号‘空探’。”我扫过那只怪兽,凭借着自己的经验开始分析,“能量波动B级,空间系,种类不明,技能不明,目的不明。”
陆明远退到了实验室门口。他脸色发白,但手没抖,正在用通讯器联系三色勇士。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又高又急,像在喊救命。
“三色勇士!你们在哪?”
“在外面!”火龙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开,又高又急,背景音里还有风声和金属撞击声,“我们进不去!研究所和外面隔着一层空气墙,应该是空间被封锁了!”
我也听到了这句话。空气墙。空间封锁。敌人这是算好的。
我的视线从空探身上移开,飞快地扫过实验室。仪器、桌子、试管架、灭火器——没有一样能当武器。
我的装甲在走廊另一头的存放区,跑过去至少要一分钟,但空探不会给我一分钟。
“陆明远。”我推着他往门口走,声音压得很低,尽量不让那只怪兽听见,“你快走,其他的研究员也快点离开!”
“纳尔森!”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抖,“你的装甲不在实验室里面,你要干什么?”
“我要在这里拖着它。”我从口袋里掏出我的那个空间核心,“你们都要躲起来,千万不能被发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然后他转身,快步朝走廊那头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其他的研究员也放下了手上的东西,从紧急通道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实验室里只剩下我和那只怪兽。
空探转着头对准我。它没有眼睛,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那张分叉的舌头伸出来,在空中舔了几下,舌尖几乎碰到我的脸。
它歪了一下头,似乎在困惑。
不过它并没有盯着我太久。它的注意力被那些研究员离开的紧急通道吸引了过去。它的头转了半圈,那张嘴对准了刚刚关上的那个门。
分叉的舌头伸了出去。
一道细小的空间切割从核心涌出,沿着我的手臂、手腕、指尖,最后从我的食指飞出。
那道切割精准地切在空探的舌头上。
“噗——”
它的舌头断了。半截舌头落在地上,还在抽搐,像一条被砍断的蛇。灰白色的液体从断口处喷出来,溅在地板上,滋滋作响。
空探的动作停住了。
它的头慢慢转过来,对准了我。那张嘴一张一合,断掉的舌头还在往外淌液体,但它没有嘶鸣,没有咆哮,只是沉默地盯着我。
我喘了口气。掌心已经红了一片,核心的温度烫得我手指发麻。没有能量增幅和能量稳定器的协助,直接接触能量并进行利用,就会是这种结果——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空探闭上了嘴。
那贯穿整个脑袋的嘴开始扭曲、变形。嘴唇向两侧拉开,上下颚融合在一起,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重新塑形。等再次稳定后,已经变成了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灰白色的眼睛,瞳孔是一条竖线,正在缓缓收缩。
空探的尾巴甩了过来。
末端的针尖突刺直直朝我刺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空气被撕裂的声音还没传到耳朵里,突刺已经到了面前。
我侧身,勉强躲开。突刺擦着我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阵风。但我没站稳,踉跄了一步,膝盖磕在实验台的边缘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空探的尾巴没有停。它像鞭子一样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从另一个角度抽过来。
我伸手,将陆明远丢下的那个核心也抓在手上。
两个核心里面的能量同时涌入我的身体,像两条狂暴的河流在血管里冲撞。
我面前的空间勉强硬化了一层。
“嗡——”
空探的突刺撞在了我刚刚形成的空间盾上。盾牌剧烈震颤,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像一张正在张开的网。
空探的尾巴甩了两下,收回身后。那只大眼睛盯着我,眨了一下。
空探的身体在原地消失。
下一秒,它出现在我左侧。
钩状的爪子朝我抓来,四只同时从不同角度袭来。
我没有硬接。我往右边一滚,从实验台和仪器之间的缝隙里钻过去。钩爪抓在我刚才站的位置,在金属地板上留下四道深深的爪痕,火花四溅。
我爬起来的时候,左腿的膝盖在发抖。运动不够,打着打着,就是会体力跟不上。
空探再次消失。出现在我身后。
尾巴刺来,突刺直指后心。
我没有转身。右手向后一推,一面盾牌在背后艰难地凝聚。那面盾牌只有脸盆大,边缘模糊,像一块没烧好的玻璃。
突刺撞在盾牌上。
“嗡——”
盾牌碎了。但突刺也被弹了回去。碎片在空中消散,化作光点落在地上,像碎掉的星星。
我的右手在抖,从手指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手臂。掌心的核心烫得几乎握不住,指尖已经没了知觉。
空探退了回去,站在实验舱旁边,盯着我。
它的头顶那个凸起里的蓝光开始加速流动。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像呼吸一样的节奏,而是疯狂的、急促的闪烁,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那蓝光照在它灰白色的鳞片上,把整个实验室都染成了幽蓝色。
我不知道它在干什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不能让它继续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纳尔森。我把你的装甲送过来了。”陆明远说着,把装甲推进来。
我窜了过去。立刻把核心按进核心舱,然后钻进驾驶舱。
咔哒一声轻响。
空间核心在胸前亮起。淡青色的光芒从核心舱涌出,顺着装甲的纹路向全身蔓延。
“交给你了。”陆明远说着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转身就跑。
“你留在这里也影响我发挥。”我往前几步,空间盾挡住了空探的又一次试探攻击。
那根突刺撞在盾上,只留下一点涟漪,然后就弹了回去。
空探的头转了半圈,那只眼睛又一次扭曲,重新变回了那张嘴。
一道空间切割从它嘴里飞出。切割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亮得异常。
我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银白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旋涡。那道切割飞进旋涡,消失了,只在我的掌心里留下一圈涟漪。
空探没有发愣。在试探攻击之后,一道接一道的空间切割从它嘴里飞出,像机关枪一样,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那些切割有大有小,有快有慢,从不同角度朝我飞来。有的冲着我的头,有的冲着我的腿,有的冲着我的后背。
我没有躲。我双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在我面前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那旋涡缓缓旋转,边缘有细密的电弧在跳跃。
那些切割飞进旋涡,一道一道消失,像石子扔进深潭,只荡开一圈涟漪,然后就没了。但每消失一道,我的核心就闪一下,能量的消耗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空探停止了空间切割。
它换了方式。
那根尾巴像鞭子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我抽来。
我侧身躲开,尾巴擦着我的肩膀划过,落在我身侧。
空探没有给我喘息的机会。
它的身体再次消失。这次不是瞬移,是分裂——它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八个一模一样的空探出现在实验室各个角落,同时朝我扑来。
分身?还是残影?
我分不清。我的眼睛跟不上它们移动的速度,只能看见一道道灰白色的影子在实验室里穿梭,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我闭上眼睛。
调控着核心内的能量,让它形成一个独特的球形场。那层银白色的光壁以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把整个实验室都罩了进去。
但是没用……那些分身一个接一个撞在光壁上,硬生生地撞了进来。
胸口的核心在疯狂闪烁,这个核心的空间能量太少了,根本不足够支撑这种规格的应用。
我咬紧牙关,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装甲的内壁上。
我后退了一步,躲过了最近的怪兽攻击。
再之后,我就只能一退再退,直到靠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