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空探八个分身同时扑过来，从不同方向，不同角度。
我没有硬接。
空间裂隙在身侧打开，我一步跨进去。那一瞬间，世界变成了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方向、重力、声音，一切感知都消失了。
我从另一头钻出来，踉跄了一步，站稳。
八只空探扑了个空，爪子抓在我刚才站的位置，金属地板上留下八道深深的爪痕。火花四溅，碎屑飞溅。
“纳尔森前辈！”公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那个核心的能量太少了。”
“我知道。”我头也不回，立刻空间加速离开了这里，下一刻就是一只空探飞了过来。
“是我估计错误，虽然凭借操控能力用出能量场，但是核心的能量基础在这里，根本没法完整发挥。”我说着绕过一个柱子。
我身后有两只空探在追着我，而我面前，有六道细小的空间裂隙张开。
空探的头从里面探出，转了半圈。
看着它那个一张脸的嘴，我有点反胃。
“恶心。”我小声说。
空探从空间裂隙里面出来后，再一次分裂。这次是整整十六个。
十六道灰白色的影子在实验室里穿梭，乱得根本没法分辨。
我闭上眼睛。
空间加速全开。淡青色的光芒从核心舱涌出，在装甲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我向前冲了一步，在身侧打开一道裂隙，钻进去，钻出来，再打开一道，再钻进去。
那些影子追着我，在我身后炸开。爪子、尾巴、突刺，从各个角度刺过来，但每次都慢一拍。
它们抓在我刚离开的位置，抓在墙壁上，抓在仪器上。
整个实验室被打得千疮百孔。
“纳尔森前辈！”公落又一次联系上了我，“您还活着吗？”
“活着。”我闪开一记突刺，那根针尖擦着我的肩膀划过，在装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什么事？”
“三色勇士那边出状况了！”公落的语速很快，但她努力表达自己的意思，“他们被一只A级空间怪兽缠住了。”
“研究所外面的空间封锁就是那只怪兽制造的，它会相位空间，三色勇士只能等它实体化之后再行动。火龙说至少要两分钟。”
两分钟。
我看着面前那十六道还在穿梭的灰白色影子，又看了看胸口那个越来越暗的核心。
“我知道了。”
“纳尔森前辈！”公落的声音更急了，“您撑得住吗？”
“撑得住。”我说，闪开另一记突刺，“放心，我不会出事的。”
“这个时候就不要说这种话了。”公落的声音很无奈。“我肯定会去催火龙他们的，但是也请您给我一个准确的信息。”
“那就是撑得住。”我打开一道空间裂隙，一步跨进去。这次我没有直接钻出来，而是在裂隙里停留了零点几秒，让那些影子失去目标。
“多少时间都够。”我说着从另一头钻出来。
空探的十六个分身就站在原地，头转来转去，像是在找什么。
我屏住呼吸，尽量不让装甲发出声音。
空探的头转了半圈，那张嘴对准了实验室的门，然后它们冲了过去。
那十六个分身合而为一，灰白色的影子重新凝聚成一只怪兽。它走到门口，伸出爪子，那道门根本挡不住它，就这样被撕开。
它走了出去。
我愣了一下。它在找什么？
走廊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各种门被撞开的声音，玻璃器皿摔碎的声音，纸张被撕碎的声音，金属被扭曲的声音。
我贴着墙壁，慢慢移动到门口，探出半个头。
空探站在走廊中央，爪子插在一间办公室的门上，把那扇门整个卸了下来。它把头探进去，那张嘴一张一合，分叉的舌头在空气中不停地舔舐。
它在闻什么。
陆明远的声音接通了通讯器，又低又急：“纳尔森，档案室就在实验室附近。那里有我们这几年的研究资料，没来得及销毁。”
“我知道。”我小声说，“你别出来。”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藏好。”
通讯器里，公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纳尔森前辈，您别出去！那只怪兽明显是在找东西，但您才是最重要的！您要是有事，整个基石——”
“公落。”我打断她。
“在。”
“这只怪兽明显是在找东西。”我盯着空探的背影，手指在装甲的扶手上轻轻敲着，“不管是研究员的信息还是研究所的信息，被找到之后，可就是很大的损失。”
“可是纳尔森前辈，您有事的话损失更大！”
我笑了一下。“之后，就是正事了。”
我没等她再说话，关掉了通讯器。
我走出实验室。
空探的头转了半圈，它的头对着我。
它的爪子从门框上拔出来，转过身，面对我。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灯在嗡嗡响，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我活动了一下手指。空间核心已经暗得几乎看不见光了，但还能用。能量输出大概还有百分之二十，够打一场的。
空探的尾巴甩了过来。
末端的针尖突刺直直朝我刺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空气被撕裂的声音还没传到耳朵里，突刺已经到了面前。
我没有躲。
右手一挥，一道细小的空间裂隙在突刺的轨迹上张开。突刺扎进裂隙，从另一头钻出来，扎在了空探自己的腿上。
“噗——”
灰白色的液体从伤口处喷出来，溅在地板上，滋滋作响。
空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抬头看着我。那只大眼睛眨了一下。
它的尾巴再次甩过来。这次不是直刺，是横扫。突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左侧抽向我的腰部。
我侧身，躲开。突刺擦着我的装甲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空探的爪子也动了。四只钩状结构同时朝我抓来，从不同角度，不同方向。
我后退一步，双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一个六边形的空间屏障在特定位置展开。
钩爪正好撞在那个屏障上。
“嗡——”
空探的尾巴又甩了过来，对着我。
我后退两步，空间裂隙在我身后出现，等我穿过之后，来到了空探的另一个方向。
空探没有追。它四处观察，最后把头对着我。
它的舌头伸出，却对着其他的方向。
我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胸口的核心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只有中心还有一些微光，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纳尔森。”陆明远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又低又急，“你撤吧。那些资料没了也可以再补救。”
“我知道。”我撑着墙站起来，腿在抖，从大腿抖到小腿，从小腿抖到脚踝，“但是不能让它找到研究员的信息。”
“可是你——”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拿出了那个怪兽的核心。
没有任何提纯，没有安抚。怪兽的核心理论上是不能直接应用的。不过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空间能量顺着我的手从怪兽核心中进入我的能量核心。即使在半空中消散了一大半，但是剩下的能量也足够填满这个最初的空间核心。
空探突然出现在我周围，尾巴甩了过来。末端的针尖突刺直直朝我刺来。
我没有躲。右手一挥，一道细小的空间裂隙在突刺的轨迹上张开。突刺扎进裂隙，从另一头钻出来，扎在了空探自己的左肩上。
“噗——”
灰白色的液体从伤口处喷出来，溅在墙上，滋滋作响。空探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它的尾巴收了回去，爪子却动了。
四只钩状结构同时朝我抓来。
空间加速全开，我又一次避开了它的这道攻击。
空探的爪子砸在走廊的墙壁上，整面墙都凹进去一大块。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纳尔森前辈！”公落的声音又从通讯器里炸开，“您还活着吗？”
“活着。”我闪开一记突刺，那根针尖擦着我的头盔划过，在面罩上留下一道划痕，“什么事？”
“火龙他们已经在突破了！”她的声音又高又急，“那只A级空间怪兽被他们打伤，相位空间维持不住了。再撑一分钟！”
“知道了。”
“您撑得住吗？”
“撑得住。”我说，闪开另一记突刺，“放心，我不会出事的。”
空探的头转了半圈，那张嘴对准了我。分叉的舌头伸出来，在空气中舔了几下，然后缩了回去。
一道空间切割从它嘴里飞出，那道切割被压缩得只有指甲盖大小。
我侧身躲开。切割擦着我的肩膀划过，落在身后的墙上，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
空探没有停。一道接一道，像机关枪一样，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我没有硬接。空间加速全开，配合空间裂隙，在走廊里穿梭。那些切割追着我，在我身后炸开，在墙上、地上、天花板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
整个走廊被打得千疮百孔。墙皮剥落，钢筋裸露，头顶的灯管碎了一半，只剩几根还在顽强地亮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纳尔森！”陆明远的声音又从通讯器里传来，“它往档案室方向去了！”
我愣了一下。空探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它趁着我在躲切割的时候，绕过了我，朝走廊另一头走去。它的爪子插在一扇门上，把那扇门整个卸了下来。
那是档案室的门。
“该死。”我冲了过去。
空探的头探进档案室，那张嘴一张一合，分叉的舌头在空气中不停地舔舐。它在闻什么，在找什么。
我冲到空探面前，右手一挥，一道空间切割从指尖飞出，直直劈向它的头。
空探的头从档案室里缩回来，躲开了那道切割。切割劈在门框上，把门框切下一角。
空探转过身，把头对着我。
“你还是和我继续纠缠吧。”我叹了口气，又是一道空间切割。
空探又一次避过，顺势四只钩状结构同时朝我抓来。
我后退一步，空间裂隙在我身后打开。但这次我没有钻进去，而是站在那里，用屏障硬接。
第一只爪子撞在屏障上，屏障又裂了一道缝。第二只，裂缝更深。第三只，屏障已经摇摇欲坠。第四只——
“咔嚓——”
屏障碎了。
那四只爪子同时朝我抓来。
我没有退。左手一甩，一道细小的空间切割从指尖飞出，切在最前面那只爪子的关节上。
“噗——”
灰白色的液体从断口处喷出来。那只爪子断了，落在地上，还在抽搐。
但另外三只爪子已经到了。
我侧身，躲开第一只。第二只擦着我的肩膀划过，在装甲上留下三道深深的划痕。第三只——
我没有躲开。
那只爪子抓在我的左臂上，四根钩状结构刺进装甲，刺进我的皮肤。疼痛从手臂传来，像火烧一样，从肩膀一直蔓延到指尖。
我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
右手一挥，一道空间切割切在空探的爪子上。
“噗——”
那只爪子也断了。
空探后退了两步，低头看着自己断掉的爪子，又抬头看着我。那只大眼睛眨了一下。
它的尾巴再次甩过来。
这次我没有躲。
我伸出右手，一把抓住那根尾巴。突刺在我掌心划过，在装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但没有刺穿。
我用力一拉。
空探的身体被我拉得往前一倾，重心不稳。它的另一只爪子在地上划了两下，想稳住，但没稳住。
我松开尾巴，快速后退，从刚刚留下的那道空间裂隙中穿过。
空探又一次站了起来，它又一次开始了分裂。一次性出现了十六只，把我围在中间。
我站在它面前，大口喘气。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装甲的缝隙往下淌，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胸口的空间核心在疯狂闪烁，忽明忽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刚刚补充的能量也已经见底了。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巨响。
“砰——”
仅仅一声，墙直接塌了。
一个通道，从研究所外面直接通到我所在的地方。
火龙第一个冲进来，身上还带着没消散的火焰纹路。他的眼睛扫过走廊，看见我，看见地上的空探，看见我左臂上的血。
他的脸色变了。
“纳尔森小姐！”他冲过来，一把扶住我，“您受伤了！”
“皮外伤。”我推开他的手，但手臂使不上力，又被他扶住了。
蓝鹰和山铠跟在他后面。蓝鹰的脸色也不好看，山铠没说话，但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地上的空探。
“这只怪兽……”火龙转头看着空探，声音里带着怒气，“就是它？”
“嗯。”我点点头，“B级怪兽，应该不是为了战斗设计出来的，不然我纠缠不了这么长时间。”
火龙没说话。他松开我，转过身，面对空探。
那十六只空探看着我们，视线放在火龙身上。
火龙从储物格里抽出一根红色的棍子，摔在手上。棍子碎开，一道火焰覆盖在他手上，凝聚成一把战刀。
“你们几个。”他头也不回，“把纳尔森小姐带出去。”
蓝鹰走过来，扶住我的另一边。
“纳尔森小姐，走吧。”
我看了火龙一眼，又看了看空探。
“小心点。”我说，“它也会相位空间。”
火龙点了点头。
蓝鹰扶着我往外走，山铠跟在后面。
与此同时，某处地下深处。
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化学气味。几台巨大的仪器在角落里嗡嗡作响，屏幕上跳动着各种颜色的波形图。
一块大屏幕亮着，上面定格着一个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随意扎着，站在实验室中央，手边还残留着银白色的光。她的脸被灯光照得很清楚。
“这是谁？”一个声音问。
“纳尔森。”另一个声音说，“英雄部门的创始人之一。官网上的那张照片，就是她。”
“原来真的有人会这么傻，把真实的照片放官网上。”
“不管傻不傻，她的信息我们已经确认了。”第三个声音说，“既然已经确定了这个人的信息，那就快点处理掉她。”
沉默了几秒。
“这次袭击，我们明明是要尽可能收集研究所和研究员的信息的。”第一个声音说，“结果就知道了她一个。”
“她一个就够了。”第二个声音说，“作为部门的创始人之一，干掉这个人，肯定会让部门伤筋动骨。”
“但是。”第三个声音说，“三色勇士和五彩魔女都在这里，你怎么袭击？”
“而且。”第一个声音补充，“她刚才一个人拦住了空探。虽然空探不是战斗型的，但至少证明了她的实力。你要杀她，派什么去？B级？A级？还是S级？”
所有人都沉默了。
屏幕暗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