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鹰扶着我走出通道,我靠在外面的墙上,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装甲的缝隙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陆明远和其他人也接连从里面出来。
“你这研究所真是多灾多难啊!”我看着陆明远狼狈的样子笑了起来,“之前怪兽袭击,这次又是怪兽袭击。”
“这次袭击还是你引过来的。”陆明远吐槽一句,然后看到我的左臂。
“你……受伤了?”
“皮外伤。”我说,“你呢?”
“没事。”他苦笑着。“就是被吓到了。”
“不过研究所没什么事。”他叹了口气,“数据资料都还在,就是被大闹了一通。”
话刚说完,从研究所内部,传出了一声巨响。
冲击波从里面涌来,带着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焦糊味。不少墙壁都在这个气浪中被推倒。
我拉着陆明远蹲下,蓝鹰一步站在我们面前,替我们挡住了剩下的冲击。
“火龙!”蓝鹰回头喊。“你在哪?”
“来了!”火龙的声音从烟尘里传来,下一秒他就从里面冲了出来。他的装甲上全是灰,显得有些狼狈。
“空探呢?”我问。
“自爆了。”火龙拍了拍身上的灰,“相位空间结束后自爆了,估计是想隐藏什么东西。”
我沉默了几秒,陆明远站在我旁边,看着塌了一角的研究所。
“研究所怎么样?”我问。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毁了。”他说,声音很轻,“档案室没了,实验室没了,这几年攒下来的资料……都没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他抬起头,看着我,“至少人活着。资料没了可以再建,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我点了点头。
“陆教授。”火龙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不怪你们。”陆明远摆摆手,那个动作很轻,但很坚决,“是敌人太狡猾了。谁能想到他们会用核心当诱饵?”
“现在怎么办?”蓝鹰问。
“先回去。”我说,“这里不安全。敌人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
“可是资料——”陆明远看了一眼走廊深处那片废墟,眼神里有不舍,有心疼,还有一点点无奈。
“人活着最重要。”我说,“资料的事,以后再说。”
他看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
“纳尔森前辈!”公落从车上下来,快速跑了过来,“您怎么样?”
“就是皮外伤。”我笑了笑,从装甲里出来。
“快。”公落挥着手。“先送纳尔森前辈回总部,搜寻其他伤员,必须找到所有人。”
“又不严重。”我看着公落。“让我回去歇歇就行了。”
“不行!”公落拒绝了我的提议。“您必须去总部进行检查修养。”
“真的没事。”我说,“就是破了一点皮。”
“您每次都这么说。”公落蹲在我面前,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别人都这么关心你了……就不要硬挺了……”
“这不是硬挺。”我说。
“您能不能别这样……”她盯着我,眼睛里有责怪,有心疼。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纳尔森前辈!”这次是结米和叶柯跑了过来。
“纳尔森前辈。”叶柯跑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您能不能别总是这样?”
“哪样?”
“您能不能偶尔也依靠我们?”她抬起头,看着我,“就算不这样……也请在事情结束后,接受我们的关心。”
“你们啊……”我看着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过我也不用回答……随行的医生来到了我旁边,正在给我处理伤口。
“纳尔森前辈。”叶柯看着我,“曼德知道这件事吗?”
我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我说,“她在爷爷家,我不想让她担心。”
“您……”公落拉着山凯到我旁边,指着我说不出话。
“可是她迟早会知道的。”叶柯说,“这种事瞒不住。”
“你们谁都不说,她肯定不知道。”我看了他们一眼。
叶柯叹了口气,没有再说。
““可是……”结米在旁边有些尴尬,“我刚刚……已经联系曼德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去,有责备的,但也有几个是在夸奖他。
我也看了结米一眼,然后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曼德。
我看着手机屏幕,还是接听了。
“纳尔森小姐。”曼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有点抖,像在忍着什么,“您为什么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那是我的责任。”我说,“我闯的祸需要我自己来负责。”
“可是您不是战斗人员!您说过不喜欢战斗的!”
“喜不喜欢是一回事,会不会是另一回事。”我靠在柜台上,看着窗外的夕阳,“该不该上是必须的事。”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
“那为什么不带我?”她的声音更抖了,“您为什么不带我?您是不是不相信我?您是不是觉得我保护不了您?”
“不是。”我说。
“您是不是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她发出了质问,“不然为什么要把我送到这里?”
“不……”我想摇头,但是还是停了下来。
“那是什么?”她的声音突然高了,带着哭腔,“您一个人挡在那里,万一出了事怎么办?我连您在哪儿都不知道!我还在爷爷家吃饼干!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沉默了。
“纳尔森小姐。”她的声音又小了,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您是不是……不相信我?”
“不是。”我说,“你还在放松,我不想打扰你。”
“可是您在战斗啊!”她的声音又高了,“您在战斗,我在玩。这算什么?”
“你在放松。”我说,“你需要放松。你最近太累了,心理压力也大。”
“那您呢?”她反问,“您不累吗?您没有心理压力吗?您一个人挡在那只怪兽面前的时候,您不害怕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纳尔森小姐。”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稳了一些,“我想回去。”
“你继续玩。”我说,“明天再回来。”
“不。”她的声音很坚决,“我现在就回去。苏岸哥说可以送我。”
“曼德——”
“您别劝我了。”她打断我,“我已经决定了。”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她跑远的脚步声。
电话挂断,我放下手机,周围的人都在看着我。
手机又震了。是苏岸。
“纳尔森前辈,您为什么要去做那么危险的事?”
“你也来……”我苦笑着,“我不去就是别人了……”
“果然……”苏岸叹了口气,“我喜欢的就是您的这点……”
“曼德要回去。”苏岸换了个话题。“我等一会儿送她。”
“那就送她回来吧。”我说。
“嗯。”苏岸说完就挂了电话。
“不愧是纳尔森小姐。”公落在旁边拍着手。“几乎所有人都喜欢您。”
“你就别贫我了。”我叹了口气。“今晚我去总部呆着。”
“没问题。”公落回答。“不过曼德过来我们也是不会拦的。”
“行吧。”我坐上救护车。“接下来的事你来安排吧。”
“结米、叶柯。”我看向另外两个人。
“纳尔森前辈?”
“回去收拾一下咖啡店。”我说。“明天继续休息,你们两个好好玩两天,别担心我。”
“嗯……”他们点了点头,没有说其他的。
救护车的门关上,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外面的嘈杂被隔绝在铁皮之外,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嗡鸣,还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我靠在座椅上,左臂的伤口已经被医生简单包扎过,白色的绷带裹了一层又一层,隐隐透出一点暗红。
随行的医生是个年轻姑娘,戴着口罩,眼睛很亮。她蹲在我面前,手里拿着血压计,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
“纳尔森小姐。”她开口,声音有点紧,“您血压偏低,心率偏快。伤口很深,失血不少。至少要缝七八针……到了总部之后还需要输液,继续观察一晚。”
“行。”我点了点头,“我现在是病人,应该听你们的。”
她低下头,继续量血压,声音闷闷的,“公洛指挥官每次都会骂我们没照顾好您。”
“她骂你们干嘛?”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又不是你们的错。”
“她舍不得骂您。”她小声说,“就只能骂我们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下次我可不敢来总部了,不然又害得你们被骂了。”
救护车在总部大楼门口停下。车门打开,冷气扑面而来。两个穿白大褂的护士推着轮椅等在门口,看见我,立刻迎上来。
“不用轮椅。”我说,自己跳下车。“我还没那么弱。”
“纳尔森小姐——”护士叹了口气,把轮椅收起来。
公落这个时候还在研究所的废墟上指挥。得益于怪兽的非进攻型分类,这次的伤员并不多,只是研究所的大量设施被毁,资料大量丢失。
陆明远没多久就站了起来,在公落旁边,接管了指挥的大棒。
公落站到一旁,把手机贴在耳边。
响了两声,接通了。
“公落指挥官?”一个年轻的女声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点惊讶,“您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
“这里发生了一些事……”公落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夕阳,“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们。”
“什么事?”这次是一个男声。
公落沉默了一秒。
“纳尔森前辈受伤了。”
公落刚刚说完,女声的回复就传了出来。“怎么会这样?是谁干的?纳尔森老师现在怎么样?”
“公落指挥官……”男声也失去了平稳。“发生了什么事?”
“纳尔森前辈的左臂被怪兽刺穿了。”公落压低了一些声音,“失血不少,但已经处理过了。没有生命危险。”
“左臂刺穿?”女声大了起来,“什么怪兽?怎么敢动纳尔森老师?”
“公落指挥官。”男声明显把女声给按了下去。“如果是这样,您是不会通知我们的……还有什么事情?”
“那只怪兽是B级空间系,纳尔森前辈给它的代号是空探。”公落说,“敌人用核心当诱饵,把研究所的位置暴露了。纳尔森前辈一个人挡在那只怪兽面前,让其他人先撤。”
手机里没有回复。
“敌人并不是攻击型的怪兽。”公落继续说下去。“从各方面分析,这只怪兽是用来收集信息的。”
“而在怪兽面前,暴露的最彻底的,就是纳尔森前辈。”公落叹了口气。“而且,纳尔森前辈的信息还在官网上放着……敌人很容易就能确认纳尔森前辈对我们多重要。”
“也就是说,”女声有些颤抖,“如果有进一步的袭击,纳尔森老师会是绝对的目标?”
“对。”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收拾东西。
“公落指挥官。”女声恢复了平时的清脆,但多了一种东西——是急,“我们申请立刻回国。”
“你们在国外还有任务——”公落还没说完,被打断了。
“不管了。”这次声音很坚决,“纳尔森老师受伤了,而且接下来那么危险。你还让我们还在国外待着?我们根本待不下去。”
“月痕说得对。”这次是男声接过话,“国际交流的任务都已经延续了几轮了,这样下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星痕。”公落开口。“你们确定?”
“确定。”两个人异口同声。
“行。”公落点了点头,“我给你们安排。”
“谢谢公落指挥官!”月痕的声音又高了起来,带着一种“终于能回去了”的兴奋。
“不过。”公落顿了顿,“你们回来之后,有一件事要办。”
“什么事?”星痕问。
“必须保护好纳尔森前辈。”公落的声音沉了下去。
“明白。”星痕说,“我们会保护好纳尔森前辈。”
“不只是保护。”公落说,“还要看着她。她那个人,你们也知道。她不会老老实实待在安全的地方。”
月痕笑了一声。
“知道了。”她说,“不过我们肯定拦不住她,最多跟着她一起跑。”
“最好还是看着她。”公落点点头,“你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最快明天。”星痕说,“我们这边收拾一下,晚上出发。明天上午应该能到。”
“到了联系我。”
“好。”